一陣風吹散了霧,王川一行人在山頂看到了走馬村,這座建在群山中的村莊。
房子依山而建,一間間瓦屋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炊煙嫋嫋,帶著鬥笠的老人牽著耕牛慢悠悠走在青石鋪就的巷子裡。
一顆顆茶樹散落在村子的每個角落,不知是誰家的馬匹跑出了馬廄,一個卷起褲腳赤著腳的孩子跟在後面著急的呼喚著。馬兒脖子上的鈴鐺發出悅耳的聲音,打破了枯寂的清晨。
“這就是走馬村”
潘夢擦掉鏡頭上的霧氣,拿起相機拍下了眼前的景色。
最後的路程,大家加快了腳步。
村莊的的小路上一行人邁著疲憊的腳步紛至遝來。
一個個滿身泥土和露水的人。
“老鄉!”老吳向著田間正在勞作的村民打招呼。
村民遲疑了一會兒,擦了擦眼睛仔細的看了看,認出了老吳。
“吳主任!”
這一聲,村裡其他人紛紛探出門外。小孩子們躲在大人的身後悄悄看著這些狼狽的陌生人。
小南嶼,張甜正在廚房熬著粥,屋外飄著細雨。
“咚咚咚”有人敲響了她家的門。
打開門,是一個燙著卷發,嘴裡抽著香煙的中年女人,她帶著一個被雨水淋濕了衣裳的小女孩。
“打擾你了”女人手中的雨傘已經被風吹壞,任著雨水淋在她們身上。
“進來吧”張甜心疼小女孩,拿出毛巾擦試著她的臉龐。
“冷嗎”她親切的問著小女孩,小女孩點了點頭。她可以聽見,可是卻不會說話。眼前的這個小女孩是一個啞巴。
“我聽說有人來找過我?”女人又續上了一根煙。
“你聽誰說的?”
“說一個北方來的孩子過來找他的父母”她加重了語氣,吵醒了正在臥床休息的奶奶。
“他沒找到就回去了”
“你是不是瞞著我”
女人的目光冰冷漠然,她掃視著房子的每個角落,想從其中找到一點王川來過的痕跡。
在茶幾上她看到了王川寄過來的點心,這是王川老家才有的特產。她一手拿起點心塞進嘴裡。
沒有咀嚼直接咽下喉嚨,確定了這是來自她的故鄉。
她向張甜發難。
“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的吵鬧聲嚇哭了孩子,張甜把小女孩抱在懷中,撫摸著她的頭安慰著她。
“如果你真的還掛念他,這十年你是不是早該就回去找他了”張甜的話對眼前的女人像一把尖刀。
她看著她
“最好的結果就是不相見,對嗎?”
女人顫顫巍巍的靠在牆上,強忍淚水,眼睛通紅。
“他應該已經從悲傷中走出來了,現在,你還要去打破他平靜的生活嗎?”
“林萍?”奶奶走出房間,認出了眼前這個驚慌失措的女人。
“奶奶你帶小英先回房間”張甜把小女孩帶到奶奶身邊,囑咐奶奶給她換一件衣裳。
“這十年你從來沒有參與過他的生活”
“你不要再說了!”女人哭泣著抱著頭卷縮在地上。
“是我沒臉再去見他”
她原本精致的妝容,被淚水打濕,黑色的眼線順著淚水流到了嘴角,身上廉價的香水也被雨水帶走。
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剛燙染過的頭髮,白發已經從髮根慢慢長起來。
“這十年,我努力讓自己不去想,
也不敢去想。我以為他也早就忘記了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可是他畢竟是我的兒子” 曾經她是一名老師, 時過境遷如今變成了眼前這個模樣,一個紅塵女子。
“他從未忘記過你們,如今他的爺爺也去世了,現在只剩他孤身一個人了,你知道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內只剩下一個女人的哭泣聲。
奶奶在臥室拿著王川寄來的點心給小女孩吃,也許是餓壞了,小女孩大口吃著點心,完全忘記了房外在正癱倒在地上哭泣的母親。
“不是每個人都能忘掉過去,可是不堪回首的過去和現在有什麽關系呢”
張甜攙扶起她,此刻灶台上的粥也開始滿出了鍋。
“他本來是要去當兵,可是今年沒有考過,現在在你們的家鄉當郵遞員,忘不了就回去找他吧。”
女人擦掉了淚水,站起身交待張甜。
“幫我照顧一下小英,我去看看孩子他爸。”
說完,她舉起了那把已經壞掉的雨傘,獨自朝著陽光港走去。
風一直在吹,她獨身走在海邊。海水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陽光港空無一人,海浪夾雜著浮木衝刷到沙灘上,下一次又將它們帶走。
她跪在一艘被打撈起的沉船面前。這艘船就像一座沒有墓碑的墳墓,島上的村民都為那些失蹤的人建起了衣冠塚,唯獨王川的父親,她的愛人。在這片土地沒有自己的歸宿。
“請你原諒我,在這些年。”
她沒有再說其他的話,壓抑了多年的感情在這一刻爆發。
當雨水淋濕了她的全身,她也仿佛重獲新生。不堪的過往都隨著海水流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