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產糾紛?”袁啟突然想起,彭老師對自己女兒動機的猜測。
他沒想到,裴明達也會涉及這個問題。
“嗯,大概是有人想控制裴明達的財產吧。這主要是裴明達自己說的,我們當醫生的也不好全信。可是——”胡大夫說著,似乎欲言又止。
“可是您也看出一些跡象?”袁啟順著胡大夫的話說道。
“嗯。”胡大夫看了袁啟一眼,說道,“從家屬的態度,還是能看出一些東西的。彭老師的女兒雖然跟他關系不太好,但是對於跟他治療有關的事情,態度還是比較積極的。裴明達的家屬就完全不一樣,他們關心的似乎不是這些。”
“哦?那他們關心什麽?”袁啟問道。
他也聽出來,彭老師跟他女兒的關系,似乎跟財產糾紛無關。
“不太著急讓他出院唄,具體我也不好說什麽。再說,現在裴明達確實也達不到出院的標準。”胡大夫說,“我剛才也說了,我們當大夫的,能把醫療上的事情處理好,也就不錯了。”
“如果裴明達的病已經好了,他的家屬也不讓他出院呢?”袁啟又問。
胡大夫回答說:“那可就不好辦了。所以剛才我才說,他這個事情比較麻煩,沒有監護人的同意,我們是沒辦法讓他出院的。你是學法律的,應該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監護人的意見是很重要的。退一步說,家屬考慮問題的時候,如果不是從病人的利益出發,我們也沒什麽太好的辦法。”
袁啟想了想,說道:“如果監護人損害被監護人的利益,應該也是有辦法解決的吧。應該把損害的後果恢復到行為發生前的狀態啊,不能恢復的,也該承擔賠償責任吧?再說,要真是情節嚴重,應該可以撤銷或者變更監護人的資格。”
“實際操作起來很困難。”胡大夫笑著說,“你想想,撤銷原來監護人的資格,由誰來擔任監護人呢?變更也是一樣道理。再說,這個撤銷或變更的請求,該由誰提出來呢?裴明達本人是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他自己可沒辦法提啊。”
“提請求的,應該是‘相關利害關系人’吧,”袁啟說道,“可是,到底誰是利害關系人,確實不好確定。”
胡大夫看到袁啟很認真地跟他討論這個問題,就對袁啟解釋說:
“法律上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但是,跟我工作有關的部分,我還是知道一些,可以給你解釋一下。
精神病人的法定監護人,是有順序的,這個你應該也知道吧?
首先是配偶,其次是父母,再其次是成年子女,然後才是其他近親屬。
以上幾種情況都沒人的,如果有關系密切的其他親屬或者朋友,願意承擔監護責任,經過有關單位同意,也可以擔任監護人。
這裡說的‘有關單位’,指的就是精神病人的所在單位,或者是,他住所地的居民委員會或村民委員會,再不然,就是民政部門。”
“哦!”袁啟呆了一下,說道,“這個說法,好像學民法的時候學過。我記得,剛才說的這幾個單位,是可以指定監護人的吧?要真是不行的話,裴明達是不是可以想辦法,重新指定監護人?”
“哈,袁啟,感覺你這個民法學得不過關啊!”胡大夫笑著說,“裴明達這裡,好幾個法定監護人都在呢,哪裡說得上重新指定監護人的問題?”
“哦,好像是這樣。”袁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想起來了,要是他的近親屬對於監護人的資格發生爭議了,
有關單位可以進行調解,然後從他們當中指定監護人。” “你說的這情況我可不太清楚,至少,我當大夫這些年,沒遇到過你說的這種情況。”胡大夫說,“再說,病人的親屬就算意見不一致,也是爭著擺脫病人,哪有幾個還爭著當監護人的?”
“哦!”這一下,袁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個裴明達也夠奇怪的,”胡大夫停了一下,說道,“我看他的幾個家屬,好像都不希望他早點康復出院。不知他怎麽做到這樣的。”
這時候,胡大夫的手機響了一下,胡大夫劃開手機屏幕,看了一眼內容,然後抬起手指,開始回復信息。
拓跋安在一旁問袁啟:“袁啟哥,你們兩個剛才說的那個‘無什麽什麽人’、‘限制什麽什麽人’, 那是什麽意思?”
袁啟聽到拓跋安這個表述方式,覺得有些好笑,就解釋說:“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和‘限制行為能力人’。意思就是說,有的人沒有辨認自己行為的能力,所以有些法律方面的事情,不能靠他自己完成,需要有人看管他,那個看管他的人,就是‘監護人’。”
“哦,‘監護人’我懂,你說起過。”拓跋安愣了一下,說道,“可我還是沒明白,有什麽法律上的事情,是他不能自己來完成的?”
“舉個例子吧,”袁啟說道,“比方一個三歲的小孩,拿著幾塊錢去小超市買糖,那老板會賣給他。但同樣是這個小孩,如果帶著三百萬的銀行卡去買房子,那可不會有哪個開發商跟他簽合同的。因為他沒有辨認這件事情的能力。”
“哦!”拓跋安說道,“那就是說,管著裴叔的人,不想讓他出院?”
“對啊。”袁啟點點頭說,“這個就比較麻煩。因為從法律上說,他現在是沒有辨認自己行為的能力的,所以他即使對那些人有意見,也沒有合適的渠道,可以去推翻他們的決定。”
這時候,胡大夫回完了信息,對袁啟說道:“你看,這真是巧了。剛才我們還說起彭老師的事情,她女兒這就突然聯系我了!”
“真的呀。”拓跋安說道,“那她說什麽?”
“她說下午過來給彭老師交費,問我有沒有空,想問問彭老師的病情。”胡大夫說道,“我看她這情況啊,如果接彭老師出院肯定是有困難。不過,對彭老師的治療她還是比較關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