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沒有開燈，只有牆角的地燈亮著，光線昏暗，袁啟看不清哥哥的表情。

　　袁啟記不清自己剛才有沒有醒過，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他扭頭看看窗外，外面漆黑一片，隱隱有道亮光劃破天際，似乎一場暴雨馬上就要到來。

　　袁啟向著哥哥翻了個身，試著要坐起來，結果發現自己手上正扎著輸液，而天花板架子上掛著的液體，還剩了一半沒有走完。

　　“你再躺會兒，別急著起來。”齊願伸手按住弟弟，同時打開床頭牆上的照明燈，指著床頭的小櫃子說，“等會兒你輸完了液，就把病號服換上。”

　　袁啟順著哥哥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小櫃上擺著一套病號服，接著，又看見照明燈的下方，插著一張小卡片。

　　卡片上寫著袁啟的名字，同時寫著“血液科加一床”，還有袁啟的住院號。另外，在卡片的“入院診斷”一欄裡，還寫著“發熱待查”。

　　“有必要嗎?”袁啟指著小卡片問道，“血液科?”

　　“有必要。”齊願回答道，“不過你很快會好起來的。”

　　“待查就是原因沒查清吧?”袁啟撇撇嘴，“血液科的病，你還說我很快能好?”

　　“對，”齊願說，“等我離開，你的病就會慢慢好起來的。”

　　“哈，小時候老爸帶著你離開的時候，也是這麽跟我說的。”袁啟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這就是你剛才說的，咱倆到了一起，會有麻煩。”

　　“看樣子像是。可你燒了幾天了，而咱倆今天才見面，有點解釋不通——時間不對。”

　　“解釋得通。”袁啟想跟哥哥笑笑，但隻咧了咧嘴，“我租的房子，就在你們醫院對面，沒準咱倆在路上還碰到過，只是誰也沒看見誰……可這是為什麽呀?”

　　這時，窗外劃過一道閃電，屋裡亮了一下。接著，從遠處傳來隆隆的雷聲。

　　“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後有機會再解釋吧。”哥哥順著雷聲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顯得有些著急，加快了語速，說道，“先撿重要的說吧，我之前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交代。我準備離開一段時間，所以，要把一些重要的東西留給你——”

　　“離開?去哪裡?”

　　“你聽我說。我把東西給方子旭了，他會轉交給你的。方子旭你知道吧?”

　　“嗯，知道，是你同學。”

　　“這些東西很重要，有的是老爸留下的，你可千萬保存好。”

　　“你什麽意思?你到底要去哪兒?你不說清楚，我不要你的東西。”

　　“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以後你會明白的。”

　　袁啟還想追問，一位五十歲上下的女醫生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何主任，”齊願忙打招呼，“這麽晚麻煩您，真是不好意思。”

　　“應該的。”被稱作何主任的女醫生點點頭，說，“今天我值三線，剛才在搶救病人，沒顧上過來。這是你弟弟?”

　　袁啟見狀，也打了招呼。

　　何主任走上前來，對袁啟說道:“病房裡有一線、二線的值班大夫，你不舒服隨時叫他們。我值三線，他們處理不了會打電話找我。我住得近，有事幾分鍾就到。”

　　“暫時不會有事。”齊願在一旁解釋道，“輸液一類的事情，讓護士處理就行。”

　　“今天不巧，”何主任說，“我們科正好沒床，要是臨時加床，條件就差了點。後來你們護士長建議，骨科有空床，

就先住骨科，算血液科借骨科的床——”　　“可這樣一來，就辛苦你們幾位了。”齊願帶著歉意說道，“內外科不在一個樓上，麻煩你們來回跑。”

　　“沒關系，等我們有空床，就馬上轉回去。”何主任看了袁啟一眼，又說，“不過，我看他的情況，可能也沒必要。也許住兩天就出院了。”

　　“他——”齊願猶豫了一下，說道，“他的病歷在護士站，我陪您過去看一下。”

　　袁啟見哥哥和何主任出了病房，心裡好奇，想跟出去聽聽。

　　但他手上的輸液還沒走完，只能先把輸液袋摘下來。剛摘下來，針頭附近就有點回血，袁啟隻好又把輸液袋掛回架子上。

　　輸液架本來鉤在天花板上，袁啟試了試，把架子整個兒摘下來，倒舉著架子，抬高輸液袋，拉開門，出了病房。

　　經過一番折騰，袁啟來到護士站，發現哥哥正指著病歷夾，表情嚴肅地與何主任交談。

　　“嗯，這個檢查結果有點出乎意料。”何主任一邊翻著病例，一邊說道，“可查體沒什麽異常——淋巴結不大，皮膚粘膜也沒有發現出血點;中間他醒的時候問過病史，最近也沒有鼻出血或者牙齦出血……”

　　袁啟站在一旁偷聽，知道這是在說自己，卻一點也沒有聽懂。

　　袁啟正在疑惑，何主任又對齊願說:“這樣吧，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就做個骨穿吧。”

　　“骨穿?什麽意思?”袁啟自言自語。

　　“哢……哢……”聽到這聲音，袁啟皺皺眉，沒有說話，等它繼續說下去，“骨……骨穿……，意……意思是，骨……骨髓穿刺，用……用於診斷各……各種原因的貧血和……和各……各種類型的白血病……”

　　“白血病?”袁啟聽了心裡一驚。

　　這時齊願對何主任說道:“骨穿肯定要做，現在他的情況不太樂觀，可我又有重要的事情，這些天不在醫院，所以麻煩您……”

　　“您好?您的輸液走完了是嗎?幾床的?”從病房出來的護士看見袁啟，大聲問了一句。

　　袁啟突然扯掉手上的針頭，把輸液往地上一扔，轉身向外跑去。

　　“袁啟！你去哪裡?站住！”哥哥在身後喊。

　　袁啟沒有理會，轉眼跑出了病房大門，正好遇到電梯開門，一下衝進了電梯。

　　“你好！”袁啟聽見一個好聽而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正是下午遇到的那個漂亮女孩。

　　這會兒她顯然已經下班了，換上了一身長裙，看起來更加清麗迷人。

　　女孩對著袁啟若有若無地笑了笑，袁啟也對女孩點點頭。

　　“去一樓?”女孩問了一句。

　　袁啟心裡有些煩亂，用力點了一下頭，女孩按下按鍵，電梯門隨即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