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的四樓,總共收住了七八十個病人。
整個病區呈“T”型布局,由兩條長長的走廊、活動室、護士站、醫生辦公室、總務間、洗漱間及若乾間小病房組成。
在這些小病房當中,有一些是封閉病房,進出必須隨手鎖門。
而走廊和活動室,則是病人們最愛閑逛的地方。
四樓的值班大夫和主班護士,見到袁啟都吃了一驚,因為袁啟跟哥哥齊願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於是,韓寧少不了要向大家解釋一番,現在站在大家眼前的,其實是齊主任的弟弟。
同時,韓寧還向大家強調,袁啟只是自願來精神科病房接受檢查。
雖然韓寧特意強調了“自願”這兩個字,袁啟還是從醫生護士們情緒條的狀態看出,他們對所謂“自願接受檢查”的說法,其實並不在意。
在他們眼中,袁啟與病房裡的其他病號相比,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麽區別。
袁啟突然有點後悔,覺得自己不該同意來這裡住院。
韓寧在護士站囑咐了幾句,很快就有一名護士過來,帶著袁啟去他的單人病房。
到了病房門口,袁啟看到門上的鎖,突然緊張起來,連著後退幾步,搖著頭說:“等等,等一下!韓主任呢?我要再跟她商量一下……”
“韓主任還有事要忙,你先在病房休息一下,等會兒她會過來找你。”護士在一旁勸說道。
“不行,我現在就要見韓寧!我不進去……”
袁啟這時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能進門,所以說話的聲音也提高了一個八度。
護士沒有說話,只是歎了口氣,默默地看著袁啟向後躲避。
這時,兩名身材高大的男護士,不知是從哪裡冒了出來,一左一右地站在袁啟身後,猛地架住他的胳膊,毫不費力地就把他拎進了病房,直接按倒在病床上。
緊接著,帶袁啟來病房的那位護士,也迅速跟了進來,舉起手上小針管,從兩名男護士向兩側閃開的空間裡探過身來,動作麻利地給袁啟扎了一針。
三名護士配合默契,袁啟還沒來得及有什麽激烈的反應,他們就已經迅速退出病房,並且隨手帶上房門,然後“哢嚓”一聲,把門鎖也給鎖上了。
“你先休息一下,韓主任馬上就過來。”護士臨走,叮囑了袁啟一句。
“這是什麽意思?太過分了!打個針還要這樣?”袁啟鬱悶地翻過身來,躺在病床上抱怨。
“哈哈,你剛才答應了配合的,誰讓你又變卦了?這還能怪誰?”小狗又躥了出來,趴在袁啟的床腳邊,說著風涼話。
“你還說?要不是因為你,我能被關到這裡來?”袁啟揉了揉挨了針的部位,覺得還真是有點痛,“太過分了,扎了我一針,也不給個棉球按一下,不怕針眼兒出血嗎?給我打的是什麽針?”
“打打打,打的是,一一一,一種,鎮,鎮,鎮靜,的藥……”
銅鏡好像是在很認真地回答袁啟的問題,但是鏡子中央顯出它的面孔,卻是笑嘻嘻的。
“鎮靜劑?”袁啟一聽,眼淚要下來了。
“對,對的!你你你,很,很快,就,就會,睡睡睡,睡著的……”
“不是吧?!”袁啟晃了晃腦袋,真的開始覺得,頭好像有點變沉了,“我要是睡著了,你們兩個,誰也不許離開,老老實實給我在這兒呆著!唉,直到現在,你們也沒跟我說清楚,我哥到底去哪兒了……空中冒出來的那個大箱子,
到底是什麽東西……我哥到底怎麽樣了……” 這時,韓寧正站在病房門外,透過門上的小窗,目不轉睛地看著袁啟。
與韓寧一起觀察袁啟的,還有精神科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主任。
“張主任,您聽見他說的話了吧?”韓寧扭頭看了看身旁的主任,說道,“剛才在骨科,也有過這種情況。他這是在跟誰說話呢?我覺得他肯定是出現幻覺了。”
“嗯,我同意,”老主任點了點頭,“這很可能是,他對昨晚的那件事情,出現了急性應激反應。”
“齊願要是知道,他弟弟現在這樣……哎!”韓寧又透過小窗看看袁啟,神情有些焦慮。
“先別著急,觀察觀察再說。”張主任揮了揮手,安慰韓寧說道,“你跟齊願是老同學,對吧?你這樣采取措施,提前防范一下也是對的。反正也用過藥了,讓他先休息一下,看看變化……”
韓寧點點頭,跟張主任討論著袁啟的病情,一起回醫生辦公室去了。
袁啟沒有注意到病房門外的對話,他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很快就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袁啟覺得自己臉上潮乎乎的,於是就睜開了眼睛。
周圍光線很暗,被韓寧稱作“小不點兒”的小狗,正湊在袁啟的臉上,呼哧呼哧地喘氣。
剛才袁啟臉上那潮乎乎的感覺,正是小狗噴出的鼻息。
“你幹嘛?”袁啟揮了揮手,不讓小狗貼著自己的臉,“現在幾點了?我睡了多久?屋裡怎麽不開燈?”
“呼——嗚……”小狗喉嚨裡發出奇怪的聲音,對袁啟趕開自己表示不滿,然後甩了甩腦袋,說道,“我可不知道現在幾點,反正你睡了挺長時間了。”
“啊,是嘛,都到晚上了?怎麽這麽黑?我睡得這麽深?連一點時間概念都沒了?”袁啟使勁揉了揉眼睛,說道。
“這裡一直都是晚上,而且沒有燈……”小狗沒頭沒腦地評論了一句,在黑暗中,它的眼睛閃著奇特的亮光。
“你說啥?”袁啟聽了小狗的話,覺得有些奇怪。
“報報報,報告主,主人,現,現在是,中中中,中午,十十,十二點半,你你,睡睡了,一一一,一個小時……”銅鏡那個結結巴巴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哦?”袁啟疑惑地看了小狗一眼,“一個說是晚上,一個說是中午?你倆兩個說的,可不太一樣呀?”
接著,袁啟又使勁睜大眼睛,想看看銅鏡在哪裡,但是周圍實在太黑,沒法確認銅鏡的位置。
袁啟隱約地覺得,銅鏡的聲音明顯有些模糊,就像被什麽東西給捂住了一樣,好像與他隔著很遠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