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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皇錄》第318章 段飛
  段飛從小就是個聽話的孩子,對於父親的叮囑,他在心裡反覆念了幾次:

  一、不可惹事生非,多管閑事。

  二、不可隨意結交陌生的朋友。

  三、不可和陌生人賭錢。

  四、不可與僧道乞丐一樣的人結怨。

  五、錢財不可泄露。

  六、不可輕信人言。

  第七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千萬不可和陌生的女人來往。

  段飛一向是個很討喜的孩子,他不但健康英俊,彬彬有禮,而且很喜歡笑,很會笑,笑得很甜。

  何況他風流倜儻,年少多金,女人見了若不喜歡,那才是怪事。

  這本是段天熊段老爺子最引以為傲的一點,現在卻變成最擔心的一點。

  “女人本來就是禍水,江湖中的壞女人尤其多,你只要惹上了一個,你的麻煩就永遠沒得完了。”

  這句話段天熊至少對他兒子說過了五十次,段飛就算想忘記都困難得很。

  南疆的春色若有十分,那麽至少有七分是在青山郡。

  青山郡的春色若有十分,那麽至少有七分是在青雲柳巷。

  有人說青雲柳巷的春色美如畫,但世上又有誰能畫得出青雲柳巷的春色?

  你到了青山郡,若不到去青雲柳巷逛一逛,實在是虛度一生。

  你到了青雲柳巷,若不去嘗一嘗青雲柳巷老羅酒館的“雲霧冰泉”,也實在是遺憾得很。

  現在恰巧路過青山郡,到了青雲柳巷,他當然絕不會留下個遺憾在心裡。

  “雲霧冰泉”是昔年酒神老羅來青山郡遊玩偶然間研製出的絕品佳釀。

  此酒的釀製乃是用雲霧山獨有的冰泉為引,將蒸好的小麥置於酒缸澆上特質香料,放入酒曲,密封九九八十一天製得。

  此酒入口留香,令人回味無窮。

  青山不止有美酒,環山溪湖中的魚也肥美的很。

  這裡幾乎是戶戶魚塘,裝魚入城的船,船底是用竹篾編成的,比一些的畫舫還大,魚在船底,就好像在江水裡一樣。

  船到儒林門外,在小河埠靠岸,赤著足的魚販子就用木桶挑進城裡去。

  木桶裡也裝滿了江水,桶上的竹籮裡,還裝著一大籮鮮蹦活跳的青殼蝦。

  在曙色朦朧的春天早上,幾十個健康快樂的小夥子們,挑著他們一天的收獲,踏著青石板路往前走,那景象甚至比溪湖烤魚更能令人歡暢。

  於是,臨湖的酒樓就將這些剛送來的活魚,用大竹籠裝著,沉在湖水裡,等著客人上門。

  環山溪湖畔青山柳巷的酒樓,家家都有烤魚。

  定香橋上的雲雨山莊,高老屯的五柳居,都有烤魚。

  段老爺子最欣賞的還是老羅酒館的羅蠻烤魚,只要到了青山柳巷,少不了要到老羅酒館來條烤魚,配上雲霧冰泉。

  所以段飛也到了老羅酒館。

  青山柳巷的老羅酒館就建在溪湖邊上,面臨著一湖春水,用三尺高的紅漆雕欄圍住。

  欄杆旁有十來張洗得發亮的紅木桌子,每張桌旁都準備有魚餌和釣竿。

  魚已放人湖裡,用網圍住,要吃魚的,就請自己釣上來。

  自己釣上來的魚,味道總仿佛特別鮮美。

  段飛釣了兩尾魚,燙了兩角酒。面對著這溪湖的春色,無魚已可下酒,何況還有魚?

  所以兩角酒之後,又來了兩角酒。

  段天熊沒有關照他,叫他少喝酒,只因為人人都知道段家的大公子有乾杯不醉的海量。

  無論誰要想將他灌醉,那簡直就好像要將魚淹死一樣困難。

  酒是用錫做的“爨筒”裝來的,一筒足足有十六兩。

  四角酒就是四斤,段飛喝的正是雲霧冰泉,淡淡的酒,入口軟綿綿的,可是後勁卻很足,兩三碗下肚,便有陶陶然的感覺。

  段飛喜歡這種感覺,青山郡人大多都能喝酒。

  他們喝酒用碗,一碗四兩,普通人喝個六七碗都不算稀奇,但一喝就是五六斤,就有點稀奇了,何況喝酒的又只不過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已經有很多人開始注意他了,眼睛瞪得最大的,是旁邊座上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穿著青衫的白面少年。

  這少年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子,穿著很時新,樣子很斯文,很秀氣,看來正是和段飛出身差不多的富家子弟。

  最妙的是,他桌上也有好幾個四碗裝的空爨筒,顯見得酒量也不小。

  酒量好的人,通常總是會對好酒量的人有興趣的。

  所以他忽然對段飛笑了笑。

  段飛看似沒有看見。

  其實他也早已在注意這大眼睛的年輕人,也不是對這人沒興趣。

  只不過段飛雖然初人江湖,但卻決不笨,也不瞎。

  事實上,他比大多數人都聰明得多,眼睛也比大多數人亮得多。

  他一眼就已看出這大眼睛的小夥子,並不真的是個小夥子,而是個大姑娘女扮男裝的。

  “在路上千萬不可和陌生的女人打交道。”

  這教訓段飛並沒有忘記,也不敢忘記。他一向是個很聽話,很孝順的好孩子,更何況這一次出來,是要替老師辦一件極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眼睛就一直盯在對面的一艘畫舫上。

  這畫舫是從柳陰深處搖出來的,翠綠色的頂朱紅的欄杆雕花的窗子裡,湘妃竹簾半卷。

  一個風姿綽約的絕代麗人,正坐在窗口,調弄著籠中的白鸚鵡。

  她一隻手托著香腮,手腕圓潤,手指纖美,眉宇間,仿佛帶著種淡淡的幽怨,仿佛正在感懷著春光的易老,情人的離別。

  她也是個女人,只不過距離遠的女人,總比旁邊桌上的女人安全些。

  至少她總不能飛過這五六丈湖水,過來找段飛的麻煩。

  但旁邊桌上的女人要過來就容易得多了。

  現在她就真的好像有這意思,忽然抱拳道:“這位兄台請了。”

  段飛看了看後面,又看了看旁邊,好像還不知道別人找的就是他。

  這大眼睛的小姑娘抿著嘴一笑,說道:“我的兄台,就是閣下。”

  她笑的時候鼻子先皺起來,就好像春風吹起了湖水中的漣漪。

  她不笑的時候,已經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這一笑起來,簡直可以讓男人跳樓。

  段飛再想裝傻也不行了,也隻好笑了,笑道:“閣下是在跟我說話?”

  小姑娘瞪著大眼睛笑道:“不是跟你說話是跟誰說話?”

  段飛輕輕咳嗽了兩聲,道:“卻不知閣下有何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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