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後主亡故不久,關於他的陵墓所在之地,江湖上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說法,有的說安葬於汴京城郊,爾後遷回後主的故鄉金陵,有的說陵墓在浙江富陽縣,還有一說是葬於洛陽。”
“幾乎與此同時,暗夜幫會春花會的名頭便在江湖悄悄傳播開來。”
終於說到春花會了,楚楚精神為之一振。
“李後主在南唐都城金陵時,擁有一支武藝高強的驃騎內衛軍,他還曾賦詞大加讚譽,彼時的內衛軍將軍有兩位,左將軍是南唐兵部尚書韓熙載之子韓佩,右將軍便是皇后小周後的親侄子周玄機。”
“傳言到這支內衛軍在李後主被囚禁之後,有的背叛舊主、徹底投靠大宋,有的心灰意冷、解甲歸田,有的被莫名其妙地暗殺,總之不複存在了。據傳核心成員隱姓埋名,散布於鄉野街肆,蟄伏於世,忠實地守護著南唐遺留下來的巨大財寶。”
“遮莫不是春花會的前身?”楚楚忍不住問到。
“或許是,或許不是,沒有人知道。找不到任何文字記載,五花八門的傳說和猜測,都是江湖上的口耳相傳,師傅傳徒弟,徒弟傳徒孫,添油加醋,越傳越神乎其神。直到老身方才解出“春花秋月”四個字,方始相信古人誠不我欺,傳言的內核確有其事。”
“既然本門已經有了兩句開鎖密語,又知道三個墓葬地點,便找上門去,見機行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勝於……”楚楚本想說總勝於坐著空談,話未出口,便覺得大大不妥,這不是在挖苦李師傅嗎?當即閉嘴。
“找上門去?呵呵,自李後主過世至今,已歷一百六十余載,早些年頭,悄悄盜墓的、大張旗鼓尋寶的每年都有好幾起,都是有去無回,再無音訊,傳言說後主的冤魂在暗中守護,又有春花會窺視保衛,漸漸地就沒人敢打墓葬的主意了,直到題頭詩出現,那是在召喚蟄伏的春花會,上古的俠士摔杯為號,當今的英雄詩出有名。”
“我師父他老人家言道:春花會第一代長老便是韓佩和周玄機,長老的選任方式獨樹一幟,十分奇特。”
楚楚暗想:長老的選任與我們有何乾系?李師傅話匣子打開了,越扯越遠,姑且聽著便是。
“通常來說,幫派舵主、掌門人的繼承都是父死子繼,或在幫派內擇優,或立首徒為主,而春花會則是由長老自己培養、考察和指定自己的接班人,舉賢不避親也不拒遠,整個江湖的豪傑人士都納入其選擇范圍,你道這麽做有甚好處?”
“有甚好處?請師傅指教。”楚楚至今也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當上了羽衣門的首任掌門人,仿佛羽衣門專為她量身定製似的。
靖康初年,金兵第一次圍攻汴京時,一群江南武林好漢不由分說,匆匆將她接至崇明島橙莊,扶她登上羽衣門掌門人的寶座,很有點昔年宋太祖“黃袍加身”的意味。
“一來選擇范圍更廣,保證擔任長老的都是文韜武略的當世英豪,二來不必擔憂長老沒有血親子嗣這種事情。”
“楚楚,你道老身的師尊是誰?”
一直以來,李過雁對自己的師承來歷絕口不談,這下子主動提及,楚楚頓感興趣,“祖師爺爺是哪位高人雅士?”
“蘇大學士蘇軾的次子蘇迨, 便是老身的師尊。蘇大學士是春花會長老,他老人家指定蘇迨在他辭世後繼任這個職位。
” “哦!”楚楚睡意頓消,精神陡長,李師傅繞了這麽大個圈子,終於要說到正題了罷?
“老身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長老的候選人,靖康二年元月汴京城破之夜,為免遭金兵韃子的羞辱,師尊蘇迨率全家老小服毒自盡,未及留下隻言片語,房舍亦被金兵燒成白地。”
楚楚全然不曾想到,詩詞大家、公孫劍器術的嫡系傳人、易安居士李清照竟然是這番來歷,世事離奇莫過於此,她腦子裡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來。
“師尊曾經言道:《夢溪筆談》的著者沈括是春花會第四代長老,其子沈衝於他辭世後繼任長老之職,沈衝在金兵入城當晚被仇家趁亂殺害,不知道他有沒有將長老責任傳遞給某位沈爺?沈家三兄弟又是否知道自己隱秘的家世背景?”
世事無常,楚楚心裡立時打起小鼓,回顧起在西域和沈叔倫明爭暗鬥的一幕幕,難道就此羽衣門和夢溪園化敵為友、並肩作戰?當真匪夷所思。
“靖康之難,三十萬宋兵十日內悉數敗於十萬金兵,整個汴京城猝不及防,上至皇帝貴胄,下至官兵百姓,人人坐等國師郭京差遣天兵天將來拯救,該說的話沒有說,該交待的物事來不及交待,多少秘密被掩埋在斷垣殘壁之下,永不得見天日,多少信物證據被一把大火燒成青煙,無影無蹤,留給後人的,僅是半壁殘破不堪的江山和無數不解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