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師們忙乎了半個月,把《清明上河圖》中長、寬分別大於一分、半分的留白空間標識出來,足足有五百一十七處,在其上覆蓋一層金箔。
然後在畫上均勻地噴上一層無色透明的南海鯊魚骨膠,骨膠不會粘附在金箔之上,待絹本被處理完畢後,骨膠早已乾透,可被整張地剝下,而對原畫毫無損傷。
用蘆葦杆吸管將金箔輕輕吸起來,這樣就有五百一十七處留白空間沒有鯊魚骨膠的保護,可以對其進行各種處理,如染、蘸、潑、塗、熏等。
至於為何要換個方式再次折騰這幅傳世之作,張擇端並未加以解釋,畫師們各有各的猜測,無外乎還是這幅畫中隱匿的秘密,只不過這次解密的人不是三名文士,而是諸葛荇茸。
接連數日,諸葛荇茸足不出戶,待在她的木屋內,一隊仆役將紅泥火爐、數個石臼和玉石碾子、各種孔眼的篩子、灑水壺、大大小小的瓷碗瓷盤和壇壇罐罐搬入房內,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自己開火做飯呢。
張擇端心癢難搔,一心想看看古籍上記載的那種神奇而高貴的果實,更好奇神農幫打理莊稼花草的秘傳手法和咒語,江湖上把諸葛荇茸傳的神乎其技,似乎念聲咒語禾苗生長,吹口仙氣稻穗飄香,張擇端半信半疑。
他好幾次站在門外探聽裡面的動靜,都被荇茸仙子轟走:
“你們以為陰陽神果那麽好伺候的嗎?搗碎後見不得一絲人氣,否則就結塊失效了,走開,走開。”
五位畫師也顯得對此事特別在意,三番五次假裝經過木屋,探頭探腦。
有一次,李楚楚甚至不顧自己是江南三大門派之一掌門人的身份,行鬼祟苟且之事,晚飯後以重金賄賂保護她的侍衛,偷偷溜出房舍,跑到諸葛房門邊朝裡張望,連諸葛的影子都沒有瞧見,便被看守的禁軍請走了。
眾人翹首盼望的這一天終於到了,此前整個岩洞被徹底搜查三遍,青蓮教、侍衛和禁軍各自過篩子似的篩了一遍,連僅能通過一隻小老鼠的通風孔都不放過,即便是縮骨功十層都不可能通過這麽小的縫隙。
所有物品都更換一新,包括畫架、畫櫥和桌椅板凳等等,任何可以用作武器的物品都被清除出岩洞,硬杆畫筆、瓷盤瓷碗和燭台諸如此類。
隧道口有三重守衛,最外層是禁軍,中間是侍衛,洞口新增加了一道厚約尺許的松木大門,由青蓮教教眾把守。
老三右手持紅寶石劍,左手捏一個劍訣,在門內走來走去,不時虛刺幾劍,洞口劍氣縱橫,激蕩得岩壁有細小的石頭屑撲簌簌地往下掉。
蕭舞陽來來回回、裡裡外外檢查了三次,無懈可擊,方始放下一顆久懸的心。
《清明上河圖》安放在嶄新的清漆畫架上,靜靜地呆在岩洞的一角。
諸葛荇茸將一個小火爐擱在畫架下面,然後將木炭火撥亮,搧了幾下,爐膛變得通紅。她搬出一個四川泡菜壇子樣式的陶罐,陶罐的上沿有一圈凹形槽,內裝菜油起密封作用。
揭開蓋子,一股酸腐發霉的氣味立時充斥了整個岩洞,旁觀的張擇端、蕭舞陽和何衝用手捂著鼻子,退得遠遠的。
陶罐內盛了小半罐的白色半透明漿汁,她將陶罐放在鐵鍋內,盛上半鍋水,蓋上鍋蓋,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火爐上。
不多時,鐵鍋便有陣陣蒸汽冒出來,諸葛揭開鍋蓋,那股酸腐衝鼻的氣味越發濃鬱,她趕忙閉氣轉過頭去。
陶罐內的漿汁“咕嘟咕嘟”冒著泡,
一團一團濃霧般的氤氳之氣翻翻滾滾湧出鐵鍋,漸漸將整個畫架裹住,不斷擴散,彌漫至整個岩洞,然後慢慢淡化消散。 約莫小半個時辰,熏蒸繪畫絹本的霧氣無影無蹤了,那股腐敗發霉氣味也消失殆盡,岩洞恢復如常。
諸葛和張擇端站在畫架前,從左至右逐一檢視長、寬分別大於一分、半分的留白空間,足足有五百一十七塊。
因為沒有鯊魚骨膠的保護,這些小區域被陰陽五斂子陰果漿汁蒸汽熏蒸後,如果內中有用陰陽五斂子陽果漿汁繪的圖形或寫的字,將會顯出原形。
根據唐朝《南方草木狀》附注中的記載,用陰陽五斂子陽果漿汁繪圖或寫字,圖或字跡片刻將會消失,塗抹陰果漿汁後則會顯出原形。
自古以來,人們就利用陰陽五斂子的這一特性保守秘密、傳遞秘密,只是這種植物極其難以栽培,耗資巨大,果實成熟時間長達九年,每次結果僅僅兩對,能有資格使用的,當世也就那麽寥寥數人。
他們的目光順著《清明上河圖》長長的畫卷緩緩移動,畫中“駱駝出城”一景之左側,一無異狀,經過“憑欄觀魚”等景致來到“船泊汴河”,接著是該畫的中心點“虹橋險舟”。
一直到“河邊怪柳”景致,汴河便是在此處消失在畫面中,各處留白空間均色澤如常,不存在陰陽五斂子陽果漿汁繪製的圖畫或寫就的文字。
再往右皆是郊野景色,直至籠罩在蒼茫暮色中,只剩大約四、五尺的畫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