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高憂正說著,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轉頭看向了秦然,只見他目露寒光,“你該不會要去舉報我吧。”
秦然急忙搖頭,“怎麽會怎麽會,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嘴巴嚴,可嚴可嚴了呢。”
“那就好,不過也沒關系,你不知道我挑的月黑風高夜是哪天,我自己想的是下月初二,離現在剛好十五天,不早不晚,正是忙完公事閑來無聊的時候,可以去找找樂子。”
秦然一臉懵逼,“大哥,我原本不知道,可你幹嘛要說給我聽。”
林高憂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再次看向秦然。
“放心,我不說,我什麽都不知道。”秦然原本以為這個玉面判官乃是心思縝密,沉著冷靜之人,卻沒想到自己還沒怎麽套話呢,他就一股腦全說給自己聽了。
“其實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所以你知道了其實也沒什麽,反而我可以邀請你一同前往,共襄盛舉,畢竟這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世子,物以稀為貴,我……”
秦然實在聽不下去了,這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捂住了林高憂的嘴巴,再也不想和這個嘮叨的冷面怪人多說一個字。
被林高憂帶入牢房,秦然這才放松下來,一路上和林高憂同行實在讓他痛苦,這家夥嘮叨起來的功力完全在老劉頭之上,自己根本招架不住,還好還好,在牢房中他總可以一個人舒舒服服地休息一會吧,這一整天的,真要把自己給累死了。
可就在他準備倒頭大睡的時候,突然坐起身來,因為他剛才隨意一瞥,看到了一個極為熟悉的背影,這背影是那麽的凹凸有型,即使在這肮髒的牢房裡,都散發著淡淡典雅的槐樹花香。
自知已被發現,那人忍不住脫口而出道:“陰魂不散!”
這熟悉的聲音,真的是驗證了秦然的想法,“大姐,你有病吧,怎麽哪都有你!”
那人也直起身來,看向秦然,正是昨夜從他家消失的雪兒。不過能夠再次看到雪兒美豔的面容,秦然心中是很享受的,美女養眼,他眼前的美女恐怕可以讓瞎子複明了。
“你跟蹤我?”雪兒問道。
秦然無奈了,“不是我有病就是你有病,這京師這麽大,怎麽哪都有你。”
“既然不是跟蹤,那就是你也有什麽周密的計劃不得不來這裡咯?”雪兒沒有打算就此放過這個家夥。
秦然攤開雙手說道:“我說我是因為打人被帶到這裡來關禁閉的,你信麽。”
雪兒果斷地回道:“不可能,沒人這麽無聊!而且你武功奇高,不可能被人抓住。”
“……”秦然徹底崩潰了,這都是些什麽人啊。
“你究竟是什麽人?”雪兒窮追不舍地問道。
秦然不耐煩地說道:“你有病吧,在王府裡的時候你一聲不吭,怎麽對我就這麽多話。”
被秦然這麽一說,雪兒突然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無意中,她對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說了太多太多話了,這是為什麽呢?她沉默了,不再多說一個字。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地在這牢房中相處著,除了外面有差役來回走動的聲音,再無任何聲響。
大約兩個時辰後,秦然才緩緩睜開眼睛,此時雪兒還在另一邊躺著,緊緊地裹著她的衣服,秦然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語有些激動,便主動說道:“你的傷好點了嗎?我本以為你受了重傷,會稍微消停兩天,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你。”
雪兒默不作聲。
“你是找了個什麽理由被關進來的呀?”
雪兒還是默不作聲。
秦然自知理虧,但一味地生悶氣,冷戰又不是他的風格,他只能討好地說道:“佛說前世的千次回眸,才換得今生一次擦肩而過,你看我們都擦了三次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秦然,很高興認識你。”
雪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起身看著秦然,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叫秦然,她記住了,“雲初雪。”
“原來如此,南國雲氏。”秦然恍然大悟。
“你!”雲初雪一驚,這家夥,又在套自己話,“狡猾!”
秦然樂呵呵地直笑,“看你這樣子,昨夜的傷應該已經好了吧。”
雲初雪搖頭說道:“沒有好,只不過是拿藥壓著罷了。”
“什麽?我以為你已經康復才會有所行動,你究竟聽誰派遣,就算再如何著急行動,也不能如此亂來吧,如果拖得久了,是會落下隱疾的!”
見雲初雪呆呆地看著自己,秦然倍覺尷尬,“幹嘛?”
“你剛才還嫌我話多,那麽你呢?”
秦然笑道:“剛才是我態度不好,我向你道歉,請女俠看在我多次出手相助的情分上,饒恕我吧。”
雲初雪嘴角露笑,卻又一晃而過,“放心吧,過了今晚,就沒我什麽事了。”
“你還要做什麽?”
“這我不能告訴你。”
“你不說我也大約知道了,你是來殺上官將軍的。”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雲初雪此時已經沒有那麽驚訝了,“你知道就好。”
“我不好,別人你可以隨便殺,他不行。”秦然語氣突然變得嚴肅,惹得雲初雪忍不住看向他。
“為什麽?”
“不為什麽,若是沒有遇到你,你殺他成功那是他命該如此,可既然我知道了你的計劃,就一定會阻止你。”在雲初雪眼中,秦然仿佛變了個人似的,以前認識的他是個隨性灑脫,幽默風趣的人,此時卻顯得極為冷酷,生人勿近,他坐回到了自己的角落裡,不再說話。
雲初雪計算著時間,她的計劃是要在戌時進行的,早一刻都不行,所以必須沉住氣,不能擅動,此時身邊還有個要妨礙自己的人,更不能露出破綻,讓對手察覺。
只是雲初雪心中疑惑,秦然和上官陽究竟是什麽關系,他竟然在康莊王府救下自己就說明他根本沒有把康莊王的超然身份放在眼裡,可此時卻又說要阻止自己殺一個階下囚,這實在是匪夷所思,雲初雪想要知道這其中緣由,卻又不願主動詢問秦然,他在她的眼中是那麽的神秘,陌生,卻又值得信任,雲初雪第一次動搖,她突然忍不住地去想,師父命令她殺死上官陽,究竟是不是因為他參與了殺害自己父母的行動,只是可惜,自己已經來到了牢房之中,絕無後退的可能了。
原本心志堅定如她這樣的人,身體的傷痛尚且可以用藥加上意志忍受,可此時心思鬱結,反而加重病情,勁火掌後勁生猛,火毒攻心最是讓人疼痛難忍,雲初雪此時傷勢突然複發,卻是始料未及。
可她卻又不願意讓秦然看到自己虛弱,柔軟的一面,硬是撐著一聲不吭,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淌著,鑽心的疼痛眼看就要將她吞噬,突然一種冰涼的感覺從後背逐漸蔓延,那股火毒仿佛墜入汪洋大海消失無形,雲初雪輕聲說道:“為什麽救我。”
秦然笑道:“讓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在自己面前痛苦死去,是一件多麽荒謬的事情。”
“我恢復之後還是要去殺死上官陽。”
“你自然該做你應該做的事情,我也會履行我的諾言,救下上官陽,屆時就看你我各自的手段了。”
“好。”雲初雪倔強地應了下來,她不想輸給這個男人,只有他,自己一定要戰勝。
片刻之後,牢房之外突然傳來激烈的打鬥聲,負責牢內看守的獄卒急忙跑出去查看情況,雲初雪走到牢門前,從懷中取出一枚乳白色玉瓶,從玉瓶中小心翼翼滴出幾滴不明液體,那液體落在鎖住牢房的鎖鏈後,便升起幾率青煙,接著那碗口大的鎖鏈便發出脆裂的聲音,斷裂之後落在地上。
雲初雪看向秦然, 似乎是在詢問後者要不要出去,秦然做了個先請的動作,雲初雪冷哼一聲,拉開牢門徑直地走了出去。她在獄中行走輕車熟路,若不是此前來過這裡,便是記熟了牢房的布局圖,她此行所在目的,便是整座牢房的最深處。
只不過這最深處的牢房還是有數十名重兵看守,雲初雪又取出懷中另一件青色玉瓶,滴在離他們不遠處的火燭上,她捂住口鼻,靜待片刻,那些全副武裝的官兵們就一個接著一個地倒在地上,似乎是被迷暈了。
繼續前行,雲初雪如上操作,終將這最後一扇牢房的門打開,映入眼前的是一個被粗大鐵鏈五花大綁的男子,他被架在十字架上,鐵鏈纏身,讓他動彈不得,渾身的瘀血和傷口代表著他才不久挨過一輪酷刑。唯有髒兮兮的腦袋耷拉著,仿佛是死了一般,雜亂的頭髮像一蓬花白色雜草扣在他的頭頂似的,許久沒有修理遮蓋了此人的面容。
這個人就是她要殺死的人嗎?他和康莊王,元景,樂豪一樣,都是狡猾奸詐之人嗎?雲初雪忍不住地去想,秦然為什麽要阻止自己殺他呢?
就在她思索的時候,此人也抬起了頭,看向雲初雪。突然他那暗淡的眼睛如同被點亮的火焰一般,炯炯有神地盯著雲初雪。後者被他盯得發毛,她此行共帶了三隻玉瓶,一隻削金熔鐵,一隻迷倒眾生,一隻劇毒無比,而這最後一枚,就是她要送給上官陽的。
師命難違,她自己也不會放過殺害父母的凶手,雲初雪緩緩走向上官陽,從玉瓶中倒出來一粒如黃豆般大小的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