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然話音剛落,就聽到有下人走到徐松濤身邊,小聲說了幾句。
徐松濤問道:“是你讓豐樂樓的惜春亥時過來的?”
秦然道:“正是,徐公可以讓她進來了。”
惜春來到後花園,看到幾人詭異的氛圍,就有點後怕了,可秦然還是衝她招手,“惜春姑娘,這兒。”
少卿出身於豐樂樓,當然認識惜春,此刻見到她,這神情就已然有些古怪,惜春乖乖地來到秦然身邊,警惕地看著周圍。
秦然道:“好啦,你也不用裝了,這裡沒有外人,你究竟是什麽身份,如實說來便可。”
惜春茫然道:“公子,你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秦然笑道:“少卿夫人,您也不願意明說嗎?畢竟你們都是同一出身,說出來應該無礙吧。”
見兩人都不說話,秦然沒辦法,隻得對惜春出手,他一隻手如鷹爪,抓向惜春的咽喉,卻沒想到,惜春竟一隻手擋下秦然的攻擊,另一隻手反向秦然抓來。
“好功夫!”雲初雪看在眼裡,她知道單憑這點攻擊,對秦然是沒有任何傷害的,不過惜春的手法確實不凡,一看就是一個身負武藝的女子。
秦然笑著松開手,道:“惜春姑娘,可以說實話了吧,難道非得我將你扭綁至貴國陛下面前,你才肯說實話?”
惜春目露凶光,看著秦然,“你怎麽知道,我是陛下的人?”
秦然道:“理由有二,第一,昨日在豐樂樓,邢掌櫃說他沒本事開這豐樂樓,我在想,除了徐公,還有誰能有本事在衛城開起一座如此繁華無匹的豐樂樓呢?思來想去,只有遠在神都的皇帝陛下,才有這個本事,可以在以徐公為天的衛城,開一座繁華昌盛,永久不衰的豐樂樓。”
“第二,當我問到其余幾座豐樂樓是做什麽用的時候,你們這幫人支支吾吾的樣子,想必那裡並非是用來招待酒客的,而是供你們私廂傳遞消息和收集情報的地方吧?而這樣的地方,明目張膽地建在衛城中,如果說徐公不知情,我是怎麽也不肯相信的,可既然徐公知情,他又沒有必要建這樣一座樓來收集情報,那必然是因為有人授意,他推辭不過,這世上能讓九命公聽命的,恐怕也只有聖上了。”
惜春冷聲道:“不錯,陛下就是豐樂樓背後的主人。”
這件事若是別人聽了,一定會覺得聳人聽聞,因為皇帝怎麽可能會在數百裡外的衛城開一座酒樓呢?就算是酒樓生意再好,整個國家都是皇帝的,他也看不上一個小小的酒樓。
可只有徐松濤知道,豐樂樓存在的意義,遠不止它表面看起來的那麽簡單,只是他沒有想到,即便是土生土長的衛城人都沒有發現的秘密,竟然被秦然這個外來人,在短短兩天的時間裡發現了。
秦然繼續說道:“他們或許是為了讓我放松警惕,或許是根本就沒有把我的調查放在心上,雖然包括惜春姑娘在內的豐樂樓的人對我都有所提防,但至少他們跟我說的話,卻也不都是子虛烏有的謊言,惜春姑娘曾說過,徐懷仁最後一次來豐樂樓飲酒的時候說過一句話: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惜春道:“沒想到你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因為這恰恰就是問題的關鍵。徐懷仁多次前往豐樂樓,而徐公明知豐樂樓是誰的,卻並沒有阻攔,就說明他無法勸阻徐懷仁,為什麽呢?因為徐懷仁是皇帝和徐公之間的聯系人。”
徐松濤道:“秦然,
你所言不錯,懷仁是皇帝看好的人,他雖然玩世不恭,不喜廟堂,但遲早是要進入朝堂之上的,只是可惜了……” “當然可惜,因為他知道了徐公您的秘密,所以才會最終落得個自殺的下場。我想,當日他是要阻攔雲初雪,不讓她來徐府的,至於原因,我不得而知,但有一點,我原本沒有想通,後來因為惜春的話,我似乎明白了一些。”
“因為夾在父親和皇帝中間,所以你要做的事情,他不同意,因而才要阻攔雲初雪,帶走雲初雪,而之所以要將她帶到豐樂樓,是因為豐樂樓是皇帝的地盤,可徐懷仁沒有選擇將雲初雪交給豐樂樓的人,而是選擇迷暈她,借她之手殺死自己,徐公啊,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徐松濤道:“他想讓雪公主背負殺死自己的罪名,從而無法被我和皇帝所用,他是想要保護雪公主?”
雲初雪震驚不已,她怎麽也想不到,一個企圖迷暈自己,甚至不惜借自己的手自殺的男人,竟然是出於保護自己的心態。
秦然道:“正是如此,他是徐府大公子,死於雪公主劍下,徐公自然不可能繼續擁立有殺子之仇的雪公主;而豐樂樓滿是皇帝的爪牙,他死在豐樂樓,樓中皇帝的手下自然不敢再輕舉妄動,連同遠在神都的皇帝,都不敢明目張膽地在這個時候召雪公主進宮。他用自己的性命,製衡了九命公和皇帝,救下了雪公主。”
雲初雪長劍指向寒擢、少卿二人,“那他們呢?”
秦然道:“問得好,接下來我們便要說說,他們兩位究竟是什麽身份了?”
雲初雪沉聲說道:“那還用說嗎,自然是少卿為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勾引寒擢為她所用,兩人或許是圖謀徐府的財產,或許是想要別的什麽目的。”
秦然道:“我之前說過,豐樂樓是皇帝的,少卿曾是豐樂樓的花魁,這一點惜春也曾向我透露過,我此前在想,如果她們是一夥的,為什麽惜春會主動暴露自己一方藏在徐府裡的同伴呢?”
“所以她是為什麽?”少卿道。
“當然是因為你背叛了她們,背叛了皇帝,選擇加入了九命公的陣營咯。”
雲初雪皺眉道:“是徐松濤要殺我?”
秦然道:“別急,我還沒有說完,你說是少卿勾引寒擢,我卻要說,是寒擢勾引少卿,因為如果少卿嫁到了徐府,原本就是由皇帝安排,徐公無法推辭的,我聽衛城的百姓說過,九命公愛弓箭勝過愛女人,不僅如此,他此前從未有過什麽好色的劣跡,那麽為什麽九命公年過半百之後,卻反而要娶一個這麽如花似玉的美嬌娘呢?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少卿是作為皇帝的人,嫁進來的。”
“可她入府之後,卻背叛了皇帝,不再與豐樂樓聯系,否則也就不需要徐懷仁從中傳遞消息了。”
少卿冷笑道:“秦公子,你說的如此篤定,倒像是親眼所見似的。”
秦然笑道:“我雖未見得,但這整件事情,徐公卻知道前因後果。”
徐松濤見秦然將話題拋向自己,微微歎息道:“你說對了,我與少卿並未有半點情誼,只是她入府之後,我試著讓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將所有的消息傳到豐樂樓,她剛開始半推半就,可慢慢地,就越來越少為皇帝做事,直到有一天,她向我哭訴,說不想再委屈自己,為皇帝辦事了,她想要退出豐樂樓。她既然都這麽說了,我自然求之不得,因此她便脫離了豐樂樓,在我的府上安定了下來。”
徐松濤頓了頓,又道:“只是我沒想到,擢兒和她,竟然暗通私情。”
秦然道:“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他們也確實足夠隱秘,直到我發現,在少卿的手中,也有一個跟寒擢同樣款式的手帕,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而這,也是他們要將我滅口的理由。”
秦然繼而對寒擢說道:“你知道我一直在想什麽嗎?我在想這衛城看似繁華的表象之中,實際上不過是九命公和皇帝的權力交鋒,可為什麽我隱約之間,總覺得還有一股勢力藏在其中,是你們,將我引入了那間書房,才讓我知道,原來你心中藏著的秘密,才是那個最歹毒,最陰險的。”
寒擢冷笑道:“秦然,你果然聰明,不錯,我確實不甘心以一個義子的身份活著,我想要權力,想要更多的權力,徐懷仁的死是上天送給我的大禮,我只需要再等到徐松濤死,便可將整個徐府的權力握在手中,到那個時候,人們只會稱呼我為新的九命公!”
徐松濤歎道:“擢兒,你這又是何必呢?你若想要,告訴我我便可將我的一切給你,你又何必來搶呢?”
寒擢哈哈大笑,“義父啊義父,你還記得嗎?我曾經問過你,你這些年究竟在做什麽,我願意為你做一切事情。可你呢,你甚至很多時候,連我都不見,提防我,疏遠我,你竟然還說得出可以給我一切?真是笑話!”
徐松濤喃喃道:“擢兒,為父不告訴你,是為了保護你,你怎麽就不領情呢?”
“多說無益!”寒擢的弓箭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中,他搭箭速度極快,這話音未落,箭羽已然射出,目標正是徐松濤。
徐松濤只是摘下旁邊一片樹葉,那葉子只是被他拿在手中,輕輕甩出,竟與箭羽撞在一起,只聽一聲尖銳的撞擊聲,一片薄如蟬翼的葉子,竟然將鋒利無比的箭羽擊落。
秦然看在眼中,徐松濤的箭法恐怕已經不是用高深莫測就能形容的了,他拈葉成箭,以手為弓,單就這份化境的力量,即便是自己,都不敢說能夠站到便宜。
而寒擢似乎還並不想要束手就擒, 他對自己的箭術一向自信,更何況徐松濤隻手空拳,只要自己不給他還手余力,用弓箭在遠處壓製即可。
可徐松濤卻隨手一抓,隨即一撒,便見無數葉子如驟風襲來,夾雜著磅礴力道,像是一支巨大的箭羽,撞開了寒擢射來的所有弓箭,撞到了還在搭弓射箭的寒擢身上。
後者哀嚎一聲,立刻倒飛出去,栽倒在地,口吐鮮血。
“徐松濤,你果然藏私了,你藏私了!這是什麽,我從未見過此等箭招!”
徐松濤緩步上前,少卿立刻動手,擋在寒擢面前,向徐松濤攻來,可惜她根本就是螳臂當車,徐松濤是何許人,連一招的機會都不給少卿,只見他手指尖的葉片劃過,少卿的脖頸立刻鮮血四濺,倒地不起。
徐松濤沒有半分動容,他看著寒擢,道:“擢兒,這並非老夫藏私,而是為父在教你,教你這最後一招。”
隨即,那片染了少卿鮮血的葉子,落到了寒擢的額頭上,寒擢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徐松濤在做什麽,可一瞬間,以徐松濤為中心,掀起了一場令人立足不穩的颶風,這狂風席卷之處,無數葉子夾雜其中,如一頭青色猛虎,在這黑夜之中咆哮而過。
寒擢看的清楚,他想要掙扎,卻根本掙脫不開狂風的束縛,他想要怒吼,聲音卻被鋪天蓋地而來的葉子掩埋,片刻之後,狂風停息,秦然等人卻只看到了一片葉子,其中掩埋了什麽,已經無法辨析了。
“徐公的箭法出神入化,始於弓箭,卻超乎弓箭,此等化境,秦然深感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