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城堡代表著權利與財富,它本該是寬敞明亮的居所。
然而阿斯崔的黑色城堡看起來破敗不堪,在這片被腐化的土地上,他是死人的安眠之所,唯一的用處大概就是收納亡靈軍團。
回廊兩側擠滿了擁擠的房間,上層的房屋是如此接近彼此,隨處可見牆體脫落的瓦礫,大多數房間裡關押著僵屍。
在沒碰到活物時,這些又臭又惡心的家夥通常只會像爛肉一樣趴在地上,任由蛆蟲在身上蠕動。
城堡的塔樓多數是監獄,裡面關押著血食,多數是從各地掠奪來的奴隸,少數是鎮上居民上供的稅賦。
吸血鬼姥爺一點也不擔心他們會逃走,對年久失修的牆體毫不在意,城堡圈養的狂暴蝙蝠時不時會偷偷飛進來給加個餐。
阿斯崔的領主很慷慨,能夠從塔樓監獄爬下去的,會被賜予血吻,成為白銀血軍的一員,畢竟人才難得,但他們大多數都失足跌落摔成一團肉泥……
城堡最醒目的法師塔樓孤零零地矗立著,與其他建築物隔著一個缺口,這個缺口是吸血鬼姥爺們安眠的公寓,但通常沒人會睡在這,比起溫暖的天鵝絨床單,他們更喜歡冷冰冰的棺材。
管理城堡是件苦差事,通常只會留一個吸血鬼姥爺理事,亡靈法師卻是必須的,沒有他們,手下的死人骨頭會散架……
卡塔莉.涅芙拉就是阿斯崔地位最高的亡靈法師,一聽姓氏便知道她出身自萊彌亞姐妹會,這個地下組織無時不刻不在孕育著陰謀和背叛。
法師塔樓的房間裡,一處陰暗乾燥的角落擺滿了木架和木桶,架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玻璃器皿,瓶瓶罐罐裡大多泡著各種……
靠窗的地方則擺著一張書桌,卡塔莉就坐在那翻看著那本滿是灰塵的舊書中易碎的書頁。
她累了,尋找的熱情早已消失,紙上的墨水比蜘蛛繚亂的蛛網還要雜亂。這些詞在她眼前早就開始融為一體。
納迦什之書,這是卡塔莉從萊彌亞帶出的一卷抄本,原本該有九卷,可惜人類從來不怎麽慷慨,何況還是女人,事實上她也明白自己就是個宮鬥失敗被流放的女眷,能偷偷帶出一本抄本就不錯了。
在她對面,並不算寬敞的房間中央則架著一口一人多高的大釜,顯得頗為壯觀,裡面翻滾著發出詭異紫色光彩的液體,熬製的成分包括一些次元石粉末,對活人而言,這是致命的玩意,即便是作為一名亡靈法師,鍋裡飄散出的熏味還是讓卡塔莉精神有些迷幻。
就在這時,外面的騷動引起了卡塔莉的警惕,她回頭透過窗戶眺望。
下民居住的廣場上,一道光束如同大理石柱撐破天際,它是如此炫目,如此突然,以至於毫無準備的卡塔莉陷入短暫失明……
“該死的!”
卡塔莉趕緊撇開頭,用一隻纖細而病態的手拉下窗簾,半張臉皮因為直視太陽射線而耷拉下來,上面斯斯冒煙,與另一半我見猶憐的臉皮形成鮮明對比。
她幾乎可以確信,廣場中心的拘魂圓陣多半是毀了,那可是她大半年的成果……
“該死的,該死的……”
卡塔莉用鮮豔的紅唇不斷吐出惡毒的咒罵,張開塗抹著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將燒焦的臉皮整片撕扯下來,裡面爬滿蛆蟲和腐肉……
房間的門被外人一腳踢開,來人手指節扣著牆縫,身體看起來十分虛弱,顯然方才的太陽射線讓他傷得不清。
“愛德華,我早說過不要把法陣設在下民區,現在你見識到後果了吧!”
卡塔莉捂著臉罵罵咧咧,將面前的書桌掀翻。
阿斯崔目前的當家是出身白銀血軍的愛德華,黑衣革履,身披白銀披風,原本應該是個英挺的美男子,此時像是一頭脫水的蝙蝠,全身燒焦的爛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味道。
沒有理會卡塔莉的埋怨,愛德華一個猛撲,抓住死靈法師,他的手抓住卡塔莉的衣領,把她往上拉,直到她的腳趾幾乎離開了地面。
卡塔莉掙扎著向愛德華踢過去,愛德華把她拉近,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死靈法師能從愛德華的呼吸中嗅到墳墓裡的麝香。
這個生物的觸碰讓卡塔莉感到惡心。
不管卡塔莉對愛德華踢了多少腳,愛德華依然不動如山。
她突然感到牙齒——尖牙——刺進了她的脖子裡,又深又狠。
卡塔莉的身體繃緊了,身上每一根肌肉都被這種親密的行為所排斥。
她掙扎著,扭動著,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抽乾。
愛德華把法師的頭往後一仰,將法師還在工作的靜脈露出來,貪婪地吮吸著傷口,直到他發出一道酣暢的倒吸聲。
愛德華咧嘴一笑,歪著重新恢復飽滿的臉龐,用長得誇張的舌頭將唇邊的血滴收進嘴裡。
卡塔莉整個身體抽搐著,艱難的從袍子的口袋裡掏出一包綠色粉末,大口吸食了一撮,逐漸停歇的心臟重新發出劇烈跳動,一股超自然的興奮感直擊靈魂……
接著,卡塔莉用手抓撩地板,身體向蛇一樣爬向角落的架子,指甲劃過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她需要進食,重新恢復體力,將架子晃倒後,上面擺著的玻璃器皿落地摔得粉碎,其中的也許還能給她續上一口氣。
卡塔莉像個餓死鬼一樣,胡亂抓起地上的器官啃噬,拚盡全力汲取其中的營養,最後意猶未盡的用舌頭舔舐濕漉漉的地板。
她的身體重新煥發活力,長長舒了一口氣後,卡塔莉憤怒的抓起愛德華的衣領,咒罵道:“你想幹什麽?沒有我,整個阿斯崔的軍隊都是骨頭架子!”
愛德華露出彬彬有禮的微笑,絲毫看不出方才的獸性大發的樣子,用誠懇的目光注視卡塔莉的眼睛,解釋道:“我的身體可不像你,至少還能吃點其他玩意,塔樓監獄的血食又離我太遠。”
“稍後在和你算帳,外面那玩意是怎麽回事?”
愛德華凝眉,眼裡閃爍著殺意,冷笑道:“也許是隔壁的死人骨頭又不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