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幻術化形的封溫綸和林初狂笑起來,面部漸漸融化,完全地脫了相,模樣十分可怖。
藍隱用力一拍桌子,茶杯裡的水被她的動作震了起來,她再一轉手腕,水珠便似根根利劍朝那兩個化形怪物打去。
白鈴執劍伺機而動,在其中一個化形怪物忙於躲藍隱的攻擊時,刺中了他的右臂。
化形怪物被刺中的部分開始冒煙,隨後煙化作火,燒得屋內東西紛紛掉落。白鈴有點慌了神,藍隱卻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幻術,化形怪沒有這麽強。”藍隱聲音鎮定,有安撫人心的力量,“你先出去,這裡有我對付。”
白鈴猶豫一下,點點頭,“那你等著我,我即刻出去喊人。”
“不行。”藍隱握著白鈴的手一緊,“怎可喊人?今天這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這許多年來,藍隱一直鑽研魔族的術法、尋找藍秉光的蹤跡,可是這些動作她都是暗地裡進行的,並沒有明明白白地讓眾人知道。
倒不是那事情本身見不得人,而是世人各懷鬼胎,居心叵測,沒有幾個人敢真的把自己的目的放到太陽底下曬給眾人看,藍隱當然也一樣。
今天又恰逢藍氏許多仙人過來投奔她,隱鳳嶺正是不安定的時候,若是在這個關頭被眾人知道出了事,隱鳳嶺必有大亂。
“既如此,我怎麽能先走?”白鈴皺起了眉,掙脫了藍隱的手,“藍兒,我對付魔族確實沒有經驗,但是我也是出生入死那麽多次的人,你可不要把我看扁了!”
幻術化出的火仍然在她們身旁熊熊燃燒著,那兩個化形怪物藏匿於火光之中,使得她們沒辦法找到。
藍隱看著白鈴,忽然笑了一聲。她的目光沒有從白鈴身上移開,就這麽直接把手中的折扇打了出去。
折扇在空中回旋而過,打掉了掛在高台上的幾盞蠟燭。燭火點燃了窗簾,真正的大火霎時間燃燒起來,化形怪物變出的假火被真火嗆成一股青煙,消散開了。
原本隱匿於假火的化形怪們驚呼一聲,紛紛遁地逃走。
白鈴微愣,扭頭問藍隱,“你是故意那麽說的?”
“是啊。”藍隱將已經飛回到自己手中的折扇合上,“不讓他們覺得自己厲害到我需要讓你先撤,他們怎麽會掉以輕心。”
言罷,藍隱抬手運起桌上的茶壺,以茶壺中的水為根基,引出了能夠撲滅屋中火焰的水流。
火很快滅了,只剩下略微發黑的牆壁和被燒了一半的窗簾提著,這裡起過一場火。
白鈴垂眸,將自己的佩劍收了起來。“原本我還不放心你獨自在這地方當嶺主,現在看來,你的確是有這個能力了。不過話說回來,藍兒,你現在為何需要借助外界的水來施展水系術法了?”
藍隱被白鈴問得愣了一下。
五十年間,她和白鈴確實見過不少面,可是算起來這還是她離開藍氏以後第一次在白鈴面前動武。她沒想到白鈴會這麽敏銳。
她身上的仙力的確發生了一些變化。
四十多年前,她剛剛來到南荒嶺劃出隱鳳嶺的地界,數不清的仙、妖,名門正道、青面惡鬼都來找她的麻煩。人人皆道她心狠手辣,每每退敵,卻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她為了自保而變得更加強大,可是,她也付出了代價。
“沒什麽。”她抖了抖衣袖,語氣盡量輕松,“那化形怪既然能化出他們三人的形態,說明已經碰上過他們了。為了確定他們的安全,我們還是先去找找得好。”
藍隱說完就要抬腳出去,卻被白鈴握住了手腕。
“藍兒,你有話不要瞞我。”
藍隱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過頭看白鈴。想起那時候的一場場戰爭,她心頭無名火起。她把白鈴的手甩開了,動作不大,卻很堅決。“既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是獨自面對的,那麽事情究竟是如何過去的,我是否也沒必要讓旁人知曉?”
白鈴皺了皺眉,“藍兒,你這是在怪我?”
藍隱沒說話,邁步出去了。
四十多年以前,眾仙眾妖喊著圍剿藍隱的口號,圍攻隱鳳嶺。藍隱雖沒有給白鈴他們遞消息,可是事情那麽大,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她以為自己並沒在意過他們一個也沒來幫她這件事,沒想到時過境遷,白鈴問起來時她卻會生氣。
原來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那些記憶一直積壓著。
她總歸還是在意,只是很少想起。
那段時間,白鈴他們都與她很少來往。直到後來她隻身將隱鳳嶺的名號打出去了以後她都會想:如果沒能成功,那白鈴他們是否會一直不來,是否,會和其他所謂的名門正派一樣,認為我是惡人。
她明明能理解白鈴他們只是不得不明哲保身,但還是會偶爾因為他們真的選擇明哲保身而失望。
身後的門被人推開了,藍隱不用回身也知道是白鈴跟著她走了出來,畢竟剛剛屋子裡就只有她們兩人。
她便沒再挪動步子,等著白鈴走到了她身旁。
“藍兒, 我知道這些年你發生了許多事,但請你相信,我當初並非不想來幫你,只是實在未能成行。”
藍隱沒有說話。
剛剛在屋子裡質問白鈴的那兩句對她來說就已經有些失態了。為了情緒而說一些酸溜溜的話,從來不是她的作風。
可是白鈴卻沒想就這麽算了,她繞到藍隱面前追問,“你今天必須告訴我,你的身子怎麽了?為何不能直接用水系術法了?”
藍隱抬起眼,望向白鈴眼底。她的眼底微微紅著,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藍隱心裡一頓,把臉扭開,終於還是語氣平淡道,“我本就不是純粹的水系仙人,當時被人用火系術法偷襲了一次,受了傷。我急於報仇,反攻他時耗費了太多力量,體內的水系靈力快枯竭了。後來我為了安置隱鳳嶺上下,便略修了一些鬼道。”
在白鈴驚訝的目光中,藍隱舉起手裡的扇子,“我從陰界拿到的並非隻這一把扇子,還有典籍、修為,以及——”藍隱用扇子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這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