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暑假作為高中時代最後的狂歡,我決定在這最後的半個月把落落小朋友拉出來遛一遛,不然她又怪我吃獨食不喊她。
今日陰天,適合逛街。
隨便穿了件米色印花T恤和牛仔褲便出了門,作為常年宅家一族的死落落,肯定等蝸牛爬上坡她都出不了門。都說我們女孩子出門拖拉,說好半小時出門可需要一小時時間。在這裡我想申明一下,半小時的約定,本姑娘十五分鍾就夠了,剩下的十五分鍾看對方有多少誠意。但是遇到的男生基本上都會準時到或者晚幾分。這還想著追本姑娘,做夢呢?
我到落落家樓下的時候,已經與約定好的兩點鍾又過了十五分鍾,所以那些男生追落落的勝算可能更大。終於知道為什麽她要住在籃球場附近了,那一個個肌肉壯碩的男生確實是她的菜。坐在她家樓下的秋千上,望著遠處那在跑動中的肌肉群,我竟然有些癡迷。
“唉,邪惡的想法真如那冰雪中盛開的紅蓮一般,越開越妖媚。”我雙腿不斷地踢在草地上,借力騰向更高的半空。
附近的磚瓦房讓我看了有一種回到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農村的感覺,尤其是那凹凸不平的牆面和顏色雜糅的石塊,看了真有親自粉刷的衝動。這麽一比才發覺,落落家的房子在這一片,可算是草雞中的鳳凰,輝煌又絢麗。
突然間,有一個很突兀的東西闖入我的視線,就像口紅抹到牙齒上那般討厭。我決定走過去一探究竟,究竟是什麽無恥之徒敢壞了本姑娘的雅興。
走近才發現,這是一塊展板,一塊綠色為主調的展板。突然讓我響起一首歌:
若不是你
突然闖進我生活
我怎會把死守的寂寞放任了
美工雖然極其簡陋,字體的擺放也有些隨意,但是好在內容不錯。要是有人在此時盯著我的眼睛看,一定會發現我的眼中放著光。
“你好小姐姐,請問可以加你微信嗎?”一道略有些渾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單是聽這聲音我就覺得惡心,更何況隱約間還散發著一股夾雜了韭菜的薄荷味。我極不情願地轉過身,想隨便拒絕抽身離開,結果轉過身的那一顆我愣住了。
眼前的人簡直黑的煤炭似的,本來極具美感的肌肉在他這裡怎麽顯得這般怪異,像一塊塊發著幽光的骷髏頭,那種童話故事中居住在黑色森林裡的反派。更令人難以啟齒的是,這個人那五大三粗的模樣,真像非洲雨林的大猩猩,盡管非洲可能沒有這樣品種的猩猩。他的鼻孔感覺比我的大拇指指甲蓋還大,凸起的胸肌拉扯著不符尺碼的背心,嘴巴大到能塞下我兩個拳頭。越想越恐怖,越看越害怕。我試圖把腳步一點點往後挪動,脫離他的籠罩范圍。
“小姐姐別怕,你也喜歡網球啊。”他再次開口後,我更加確定這個男生中午吃了韭菜,並且用了薄荷味的漱口水,因為那奇怪的味道令我作嘔。唯一對他的一點好感,怕是剛才說話之間,向後退了一個身位,還算有些紳士風度。
“嗯,怎麽,你也打網球?”剛說出口我就想扇自己一耳瓜,本來想速戰速決的,結果提到網球起了興趣,罪過罪過。
“倒不是,你看咱這身材,網球這麽高貴的運動可不是咱能碰的。”他說,同時還故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胸肌和肱二頭肌。
“也是。”我真希望這時候落落可以出現來拯救我,否則我估計不被熏死也會被嚇死。
“不過在這盯著看那麽久的人可不多,
剛放假那會來了一個男的,也跟你一樣看了好久。狗娘養的,想到他就來氣,不僅拿球踢老子還敢騙老子,下次遇到他一定要把他按牆上錘。”他似乎沒聽到我的嘲諷,自顧自地說著。我發現,當他爆粗口的時候,才更符合他的氣質,之前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真叫人發麻。不過,究竟是哪位好漢,竟然做了這麽痛快的事,有緣遇到一定得當面道謝。 “哦?竟然有這種事?”我問。
“嗯,可氣了,害得我跟我們學校的足球隊長結仇了。”他有些委屈道。
“我指的是,竟然也有人會像本姑娘這樣關注這塊展板?”他委屈的樣子像極了表情包中眼裡泛著淚花,撅著嘴委屈地蹲坐在地上,雙手食指在胸前點個不停的、頭頂有一撮卷毛的大猩猩。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捂著嘴。
“嗯,那男的比小姐姐稍微高一點,背著個包,插著一把網球拍,背包上好像印著“head“的字樣。”他描述著那個人的特征,比劃動作的樣子滑稽的更像一隻大猩猩。
“好的,謝謝。”我結束話題,打量著怎麽才能抽身。就在這時,落落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黎溪,你在幹嘛呢!”
“落落,你總算來了!”我給眼前的男生使了個眼色,他識相地讓出一條道。
“你們這是幹嘛呢?”她好奇地推了推我。我擺了一個無奈又厭煩的表情給她。對於聰明的落落而言,領會這個表情並不難,只見她拉著我就往另一條路走去。
“唉,小姐姐,我能加你微信嗎?”後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不用微信。”我頭也沒轉的挽著落落往路的盡頭走去。
“那企鵝呢?”
我沒回,對於這種男生我的忍耐已經到了限度,若不是他堵我的路,我甚至連理都懶得理。
“落落,你怎麽這麽慢呀,你再來晚一點,恐怕可以給我收屍了。”我埋怨道。
“很快了好嘛,要是男生的話,我可以更慢。”落落“更慢”兩字故意拖長音,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得意。
“難怪你單身。”我沒好氣地調侃。
“難怪你也單身。 ”
“……”不得不承認,我們兩個人就像硬幣的正反面,除了同是一枚硬幣、同是一樣的材質之外沒有任何共同的地方,但正是這樣我們才格外的親近。
走到路邊,我從口袋中掏出電動車鑰匙,在指尖轉了幾圈,問:“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身為現代社會的優質女青年,居家才是青春該有的模樣。”她說。
“那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上車!”
“等等,我撐個傘。”
“又沒太陽。”
“妝化得太著急,怕被風吹花了。”
“……”
當自己看到宣傳展板的時候,怎麽也沒想到會在自己學校的體育館開設課程,那個破舊又悶熱的集演出和比賽於一體的場地可算是奇醜無比,因為通風較差,裡面散發著不亞於大猩猩的惡臭,可得知還有人在學網球的時候,我更多的是好奇,這麽一個小地方竟然會有人教,而且還有人會學。
在進入學校的那條主乾道時,風毫無預兆的癲狂起來,時而如同逆水行舟,時而又似順水推舟,我載著落落在風中像搖曳的小船置身大海一般的孤立無援。眼看著學校大門離自己越來越近,東海龍王似乎被毛茸茸的雲朵撓了撓鼻子,一個噴嚏排山倒海般向地面襲來。
“落落,你的傘。”一滴水劃過我的臉頰,我連忙喊道。可頭頂的那把傘並沒有第一時間擋在我前方的半空中,而是不緊不慢地跟我家的貓咪似的,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著,我側過頭髮現那家夥竟然先帶起了自己衛衣頭上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