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大院，此時已經搞得熱火朝天了，大人小孩三人一夥，五人一堆，都在忙著自己分到的那一份事情。

　　院子最邊上的角落裡，用煤塊燒了一堆碳火，碳火上面支架了口鐵鍋，沸騰的開水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旁邊，一頭待殺的豬被五花大綁，絕望的傳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院子中央，並排擺放了四張八仙桌，桌子上堆滿了祭祀用的雞、鴨、魚、肉、還有許許多多顏色各異的水果。

　　桌子周圍，五六個四五歲的孩童正轉著圈圈追逐著，有不小心的，腦門與桌腳來了個親密接觸，瞬間！豬叫聲，人哭聲，亂著一團，活像一曲人畜大合唱。

　　羅有魂跟著九爺爺踏進院門，院裡的喧嘩聲頓時小了不少，幾個年紀稍大一點的連忙走上前來圍著九爺爺問長問短，場景甚是溫馨。

　　“大保，怎麽樣了?準備好了沒有?”

　　九爺爺對著管事的張大爺問道。

　　“差不多了九叔，現在就差一樣東西，我已經讓老六去弄了，應該一會兒就回來了。”

　　“啥東西?”

　　“就那個！”張大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行！”九爺爺點了點頭，朝堂屋走去。

　　此時堂屋已經被裝飾成了暫時的靈堂。

　　羅家大院，是一個西南地方特有的三合院，中間是堂屋，左右兩邊是廂房，前面就是院牆和院門，廚房就在廂房與堂屋的交接處。

　　這羅家大院以前就是羅老太爺生前住的地方，後來老太爺駕鶴西去，就留下這個屋子。羅老太爺膝下有九子，目前就剩九爺爺一人還健在，其他都被羅老太爺帶走了。孫子倒是挺多，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住在這裡，都嫌這老屋破舊不堪。

　　所以這裡就一直空著，有時候寨子裡某家做點紅白喜事，比如兒子結婚女兒出嫁，他爺爺辦大壽，他孫子滿月剃頭等等，都拿這兒當場地，畢竟這兒寬敞明亮，進出也方便。久而久之，這兒倒變成了一個公共祠堂。

　　現在堂屋已經用白石灰重新粉刷了一遍，白白的，跟這氣氛倒也般配，黑白相間，就是感覺有點滲得慌。

　　中間位置，兩張長凳一前一後排開，上面擺放了一具嶄新的棺材，應該是剛做好不久的，上面的黑漆還能看到反光。

　　九爺爺走到棺材邊，巡視了一下四周，然後吩咐幾個人把棺材蓋打開，拿了一把檀香點上，在裡面熏了一圈，然後又從衣袋裡抓出一把銅錢，掀開棺材裡面的被褥，每一層的每個角落都放了一個，共三層被褥12個角落，一共放了十二個，為什麽放這個東西，羅有魂倒也很想知道，可惜行有行規，九爺爺不說，誰也別想問出點明堂來。

　　放完銅錢後九爺爺又從衣袋裡拿出一個小包裹，從裡面抽出一根蠟燭一樣的東西，劃了根火柴點上，瞬間！一股酸腐味彌漫著堂屋。羅有魂死死盯著那根蠟燭，老感覺那根蠟燭有什麽不一樣，正常的蠟燭都是乳白色，可九爺爺手裡那根蠟燭，竟然是肉色的，怎一看，倒像是根手指在燃燒。

　　九爺爺找人要了個盤子，然後把蠟燭連同盤子一起放進棺材裡，完了又吩咐幾個人把棺材蓋合上，其間還特意囑咐要留條縫隙，別讓蠟燭熄滅了。

　　羅有魂興趣盎然的看著這一切，九爺爺那一本正經的樣子，著實讓他佩服。有時候他也在想，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說是真的，沒見過！說是假的，看九爺爺那嚴肅的表情，

還有那些稀奇古怪的裝備，又不得不存有一絲敬畏。　　九爺爺擺弄完一圈，這才走出堂屋，這時，羅老六也從院門外進來。

　　他一臉尷尬的來到管事張大爺的身邊，輕聲說:“張哥，我實在是沒辦法了，那東西太難弄了，還是你自己去吧。”

　　這個時候，九爺爺也看到了羅老六，便問道:“兔崽子！東西拿回來沒有?”

　　“沒——”羅老六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沒有”

　　九爺爺眉頭一皺，“怎麽回事?”

　　羅老六一看九爺爺的表情，就覺得大事不妙，立馬解釋道，“九叔，張哥叫我去把他家那頭老水牛逗哭，可……”

　　羅老六話還沒有說完，張大爺就在旁邊嚷開了，“你個龜娃兒，我什麽時候讓你去把我家牛逗哭了?”

　　此話一出，便引得院子裡的人哄堂大笑。

　　羅老六支支吾吾的說，“你——你不是叫我去取牛眼淚嗎，它不哭——我哪裡來的牛眼淚。”

　　張大爺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不是給了你一支煙嗎?”

　　“嗯哼！”

　　“煙呢?”

　　“抽了呀！”

　　“抽了！！！然後呢?”

　　“然——後！什麽然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像在演話劇。

　　“行了行了！沒弄來是吧！”九爺爺說話了，“瓶子呢?”

　　“這呢！”羅老六說罷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走過來遞給九爺爺。

　　九爺爺接過瓶子，轉手就遞給了羅有魂，“魂小子，你去給我弄！”

　　羅有魂顫巍巍的接過瓶子，“弄——啥?”

　　“去給我弄點牛眼淚過來。”

　　羅有魂一聽，這都是什麽事情啊，牛眼淚?牛有眼淚嗎?從來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聽過。正猶豫呢，九爺爺又遞了支煙過來。

　　“九爺爺！”羅有魂連忙擺手，“我不抽煙。”

　　“不是給你抽的！”

　　羅有魂接過煙，心想:不是給我抽，難不成給牛抽，讓它難過?

　　九爺爺繼續說道，“給你取牛眼淚用的，把它點燃，然後在牛的兩隻眼睛前轉一圈就可以了。”九爺爺解釋說。

　　就這麽簡單！羅有魂將信將疑，應了一聲便要離開。

　　這個時候，張大爺發話了:

　　“對了魂小子，牛就在牛圈裡，沒栓！當心點，那畜生最近心情不太好，會拱人。”

　　會拱人！我的乖乖！羅有魂心裡一咯噔，一邊走一邊琢磨，這回怕是要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