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蒼茫,湧湧蕩蕩,奔騰不止。
一條四季長流的江河橫貫在綿延群山之中,好似一條天塹般將兩岸斬斷。
這道大江綿延不知幾千裡,蜿蜒曲折,奔流不息,向遠處望去,只看見白茫茫一片,水天相接間化作一點極細的銀線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大江如龍,湍急的浪濤拍打在礁石上綻放出點點銀花,浪濤湧動間,蕩漾起層層疊疊的斑駁漣漪,在黃昏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好似細碎的金銀,宛如巨龍身上的金鱗。
霧鎖山頭山鎖霧,天連水尾水連天。
這正是綿延五千二百余裡的京西第一大江。
滄浪江
臨江城正以此而得名。
江上有橋橫跨而過。
大橋通體烏黑,好似精鐵打造,在一處水勢最緩處修建而成,橋長七八十米,橋面寬數丈,在江面七八丈高處拱繞而過,好似蜿蜒於江河上的黑龍,橋身雕刻著幾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通途橋”
長橋臥波,未雲何龍?
有一橋橫跨而過,然後天塹成通途。
此時,滄浪江岸上,通途橋橋邊,有一道魁梧光頭人影在大步行進著。
“這道大河應該就是滄浪江了吧,聽衙門的人說,過了這滄浪江,便算徹底走了這牛角山這片區域,再走一兩天就到能到那什麽流波城,唔,聽說這邊屬於京西之地,還有很多座城市,倒是要好好看看了。”王吾一邊大步走著,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片地方。
這還是王吾第一次在這方世界見到這麽美麗壯闊的景色。
落日黃昏,浪濤蒼茫,山色蔥鬱,孤身前行,偶有飛鳥和鳴,頗有種王吾印象中豪氣乾雲的意境。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
王吾心情大好,嘴裡輕輕哼道。
但很快,他的哼聲便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在不遠處的橋頭上,站著個一臉慈悲的月白長袍僧人,那僧人正胸前合掌,同樣一臉微笑地望著他,順首低眉。
最讓王吾感到詫異的是,他竟然幾乎和這人平視!
要知道,自己自從涼山強身法臻至出神入化後,身高上從來都是俯視他人的。
在王吾眼裡,這人簡直醜的不像話,身材高大得嚇人不說,本是加分項的大光頭上偏偏還頂著幾個好像被燒焦一樣的黑點,身材明明極為高大魁梧,皮膚卻好像營養不良又好似中毒般泛著金黃色,配上本該瀟灑飄逸的白色衣袍,簡直就像是發了瘟的牛魔王穿上了唐僧的僧袍般詭異。
“這人一定混的很差吧。”王吾心間第一印象。
王吾放慢腳步,心間默哀,目不斜視,臉無表情地向著大橋走去。
“施主,請留步。貧僧觀你與我佛有緣。”淨無低眉合掌,微笑道。
聲如金鐵,洪如大呂,鏗鏘而鳴。
王吾頓時停下腳步,帶著幾分肅然地盯著這和尚。
“高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王吾單是聽這和尚模樣的人說了一句話,心間便知道此人必然是個高手。
此人肺腑氣極深厚,輕輕一句話之間絕對沒有真氣的湧動,卻能發出聲如大呂般震耳欲聾地聲音,王吾自己就是外功高手,明白這是外功練到極深厚地步後,五髒內壯的原因。
王吾再細細看去這僧人身上,越看心下越驚異。
他細看才發現,這僧人皮膚上竟然密布著一層金銅色的色澤,其上隱隱能感覺到一陣如磐石堅固,
磨滅不壞的厚重感,有如嶽峙淵渟。 更讓王吾心驚的是,憑他如今驚人的視力,竟然沒有從此人身上看到半點毛孔!
這僧人面目上,裸露的手臂上,周身皮膚竟然好似一塊天衣無縫的布料,光滑得可怕,全然沒有半點毛孔的存在。
王吾的涼山強身法與三陽功臻至出神入化之境,高屋建瓴之下,雖然他說不出這僧人身上的神異為何物,但這不妨礙他對這種境界的認識。
周身通透,渾體無漏,一身精氣沒有半絲半毫流失,這是高深內功以特殊秘法修到深厚境界後,所產生的無漏境界!
此人必然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大高手!
王吾心間瞬間凜然,淡淡道:“你是何人。”
淨無眉目含笑,念了句佛號,合掌道:“阿彌陀佛,小僧淨無。京西鎮撫使府上客卿,特為施主而來。”、
“尋我為何?”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小僧來此為施主引渡。”
“引渡去哪?”
“若施主心存慧根,小僧願度化施主入我金光寺,從此青燈古佛,他日或可得成正果。而若施主無慧根,小僧便只能接引施主到黃泉彼岸,為施主消除此生罪孽,為來生祈個福報了。”
王吾面色不變,淡淡回應道:“那我是否有慧根?”
淨無面容和善, 望了王吾半晌,目光長久停留在他的大光頭上,隨即溫聲道:“施主自然是有的。”
“那是否我入了你們那什麽金光寺,頭上就要點上那幾道煤炭灰?”
淨無愣了小半晌,才反應過來指的什麽,緩緩點頭回應。
“哈哈哈,那我拒絕。光頭如此美好的東西,是絕對不允許沾染上其他汙跡的啊。”王吾大笑道,笑聲嗡嗡傳蕩開來。
淨無低歎一口氣,胸前合掌緩緩松開,雙手垂直腰間,慈眉善目道:“施主去意已決?”
王吾冷冷盯著這僧人,抬頭睥睨,也不答話。
王吾沒聽說過那京西鎮撫使是何方神聖,也不知道金光寺是什麽東西,但他看出來這人實力極強,同時絕非好意。
他可從來沒見有人攔道說要送你下黃泉的人是心懷好意而來的,同時,對於那種能派出這等高手的地方,王吾也不願意以身犯險。
王吾不想,就不會有人能逼他!
哪怕此人實力恐怕極強!
淨無見狀,長歎一口氣,一臉遺憾地閉上眼,滿臉愁色,抬手從身後拿過那金黃大杵,嘴上喃喃道:
“可惜,可惜。施主明明與我佛有緣,卻偏偏執迷不悟,恐怕是入了魔道太深,稍後讓貧僧先將你打個半死,如若施主能回心轉意,那小僧也算是立了功德一件,只希望施主能挺住,不要讓貧僧失手打死了啊。“
話畢,淨無猛地睜開雙眼,其內一片暴戾,瞬間好似有無邊凶惡湧來。
哪還有之前半點慈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