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具“死屍”的袖中驀地吐出一條繩索,作勢欲打蔣英的面門,蔣英仰頭避過,繩頭卻閃電般地回落,纏住雲翼往回一收。雲翼手臂巨痛,宛如皮膚由臂至指地給撕去了一般,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外飛出,卻是蔣英拿捏不住,讓雲翼給人從手中硬生生地奪了去。
那“死屍”接住雲翼,迅即調頭,足不點地地飛奔而去,但聽後面乒乒乓乓的一陣響,另一具“死屍”擋住蔣王二人打了起來。
蔣英怒不可遏,他費盡心機,並在犧牲一名同伴的情況下才擒到雲翼,哪知轉眼便失,卻為他人作了嫁衣,怎不叫他氣憤填膺,忙緊攻兩招,逼退面前的“死屍”,去追另一名“死屍”。怎知眼前一花,又一人加入了戰團,擋住了他的去路,不問可知,定是先前與他對話之人。
那“死屍”挾著雲翼,幾個縱跳即要躍出篝火的籠罩范圍,遁入黑暗之中,這時忽聽得身後弓弦聲響,一道道飛羽徑奔後心而來。他頭也不回,聽聲辨位,左右騰挪,間或揮袖格擋。只聽他悶哼一聲,似吃了暗虧,為敵人所傷,但腳步絲毫未停。
雲翼眼前一黑,沒入夜色裡,唯覺身子不斷起落,耳邊呼呼風響,心道:“這麽黑,這死人又跑得這般快,怎不撞在樹上或石上撞死他?”雖盼著此人撞樹或撞石而死,但這“死屍”卻如蝙蝠一般可夜裡視物,縱跳如故,隻稍稍放慢而已。
忽然,這“死屍”將雲翼一丟,身子仍奔將出去。雲翼正疑惑間,感覺來路上又奔來一人,到了近前卻放緩腳步,似猶豫起來。驀聽得一聲風響,一聲悶哼,有人飛了出去,接著有打鬥之聲傳來,樹折石裂之音不絕於耳。
其中有人驚怒道:“你未中箭?”
一人回道:“不如此,又如何使你輕敵。”
又打了一刻,聲音忽然戛然而止,有人悉悉索索地摸了過來,抄起雲翼。雲翼心下一沉,此人定是那“死屍”無疑。那“死屍”又挾起雲翼,換了個方向奔去,但此次卻不甚急了。
這時,天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打在雲翼的臉上,這場蘊蓄已久的雨終於下了起來。雲翼隨著那“死屍”的縱躍而身子起伏,宛如大海上的一葉扁舟載浮載沉,隨波逐流。
經過一夜的變故,此刻晨曦也漸微亮,那“死屍”左右一看,奔到一棵大樹之下,放下雲翼,從懷中掏出一塊布帛,連頭帶臉地將自己包了起來。雲翼見此,忽然眼睛一亮。
那“死屍”包罷頭面,在雲翼身上仔細翻找起來。可搜了一刻,除了一些珠寶與零碎之外,卻一無所獲。
那“死屍”一把拍開雲翼的啞穴,喝問道:“殺胡令和驚神弩圖呢?”
雲翼盯著他一言不發,那“死屍”不耐道:“你看什麽?別以為不說話我就沒辦法讓你開口,老子有的是手段!”
雲翼忽道:“出家人也口出髒言嗎,自稱老子,就不怕佛祖怪罪?”
那“死屍”一驚,說道:“你說什麽?”
雲翼心中更是篤定,冷冷地道:“你是慧真和尚,還是慧性和尚,抑或是慧如。”
那“死屍”一驚之後便即寧定,獰聲道:“什麽慧性慧如,快說殺胡令與驚神弩圖何在,休得顧左右而言他。”
雲翼哈哈大笑,道:“那你是慧真和尚了。”
那“死屍”目視雲翼,忽從頭臉上連蒙面帶著發套一並扯了下來,先露出一顆大光頭,又在臉上揉搓了幾下,顯出真容來,
正是慧真本人。他目露凶光道:“不錯,我便是慧真,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雲翼盯著他看了幾眼,說道:“大師不僅武藝高強,想不到易容術也這般了得!”
慧真哼了一聲,道:“你也不要反諷於我,我若真易容術了得,又怎被你看了出來?”
雲翼道:“大師不必妄自菲薄,我認出你來與你的易容術高低無關,哪怕即使你易容術出神入化,以假亂真,我仍知是你。”
慧真聞言,驚疑不定地道:“哦?你何能如此?”
雲翼故作低聲道:“你可知我是何人嗎?”
慧真道:“你是何人?你不是姓雲名翼嗎?”
雲翼哈哈笑道:“雲翼二字只是我現在的用名而已,但我另外的身份,卻是你所不知的。”
慧真忽也笑道:“另有身份?哼哼,你這小子善會花言巧語, 你說我會信嗎?”驀地面容一板,凶狠地道:“還不快與我說出那一令一圖來,沒的張舌騙口,豈圖騙過人去!”
雲翼道:“你要不信,那我何以知道你是慧真?”
慧真道:“這……”
雲翼接著道:“你也搜過我身了,當知我身上並無令圖。老實告訴你,孟安同那邊也沒有,此只不過是疑兵之計,引你們這些蛇出洞罷了,真圖仍在唐門,這樣一個神兵利器,唐門又怎會將真圖交出來?”
慧真微愕道:“孟安同身上也沒有?哼哼,我早料如此!”
雲翼道:“哼,此乃陽謀,你們就算猜到真圖有可能不在他身上,也要行險一試,否則以唐門之固若金湯,機關重重,你們永遠也得不到驚神弩圖,要不然爾等又何須費盡心思,制定這一個又一個的計謀!可惜啊可惜,你們不去找那孟安同,卻將我擄來,差點毀了這連環計的最後一環!”
慧真道:“連環計?”
雲翼道:“自挑撥各派攻打唐門,到爾等混入山中,又及蠱惑僚人騙取唐門首腦人物離巢,這哪一計不是一環套一環?之所以設下這麽多計來,無非是未慮勝先慮敗,防一計不成,便下一計,總之要取得驚神弩在手,萬無一失不可,可惜你卻把我擄了來。”
慧真吃吃地道:“我……我把你擄了來又會怎麽樣?
雲翼道:“我且來問你,你們縱便現在擒住了孟安同,就能得到真圖嗎?”
慧真搖搖頭。雲翼道:“這豈不是說事到如今,爾等的所有謀算已一切成空,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