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房之際,唐聰將雲翼喚至一旁,道:“雲兄弟,多謝你這次來報訊,要非是你及時趕到,今日之局不堪設想,敝門上下深感其德。”
雲冀連道不敢。唐聰又道:“雲兄弟當然不是真的丐兒,不過你孤身一人,與他人同住實在有些危險,那些凶手不知何時就會又傷人命,不如搬到敝門內來住如何?”話語之中隱隱有試探招納之意。
唐門的貴賓上舍及現在眾人搬進的地方乃唐門的外圍,而唐聰現在邀雲冀住的卻是唐門親近弟子的所居之處。
雲翼回絕道:“多謝唐兄的好意,有孟堂主相護,我想那些凶手再是大膽,也不敢到孟堂主的頭上來捋虎須。”
唐聰目光閃動,問道:“孟堂主相護,莫非雲兄弟已投了‘軒轅’嗎?”
雲翼尚不明與姬先生的關系,因而搖頭道:“不是,是孟堂主義薄雲天,念我一個人,人隻孤單,主動與我同住。”
唐聰憶起大伯交待的話,說道:“有孟堂主在身邊,那自是無虞。不過此事之後卻不知雲兄弟將何去何從?”
雲翼想到姬先生生死未卜,縱便自己和孟安同及一眾好手現在趕去相救也未必來得及,此去吉凶難料,要是拯救失敗,自己跟著身死倒也罷了,但孟堂主肯定不會讓他一起去涉險,那麽自己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反正老家已毀,親人均已不在,此後還真不知該何從何往,不禁有些索然,道:“我之前孑然一身,四處漂泊,此後當也雲水浮蹤,隨遇而安!“
唐聰眼睛一亮,說道:“雲兄弟若是不棄,沒有去處,不如就留在我唐門,也算敝門報答你的恩情一二?”接著又道:“雖然敝門暫時被圍,但這幫人要想攻上我唐門卻是妄想,不足為慮。”似怕雲冀擔憂唐門的處境,不是好的托身之所,是以趕緊解釋。
雲翼道:“我自知貴門固若金湯,飛鳥難渡,可在下尚有一事未了,待事情已罷再說吧。”
唐聰道:“你有事未了,需要我唐門幫忙嗎?如有用到之處,但講無妨?”
雲翼道:“不用了,這事非我親自不可。”
唐聰看著他,道:“好,唐門隨時歡迎你過來。”
唐門屋舍甚多,招待殷勤,是以眾人大多一幫一派便佔了一座院落或樓房,雖不算太分散,亦不集中,因而有人暗遭偷算,死於非命,別人也無所察覺,現在搬到了一起,倒甚是熱鬧。
雲翼推開新房間,赫然發現龍其揚等人也在孟安同的房中,顯在商量什麽大事。眾人看到他的到來,起先微訝,隨之便即淡然,轉頭仍往孟安同望去。
孟安同道:“不知各位一起前來所為何事?”此言顯然這些人也才剛到。
眾人互看了一眼,還是喬四海先行開口,道:“孟堂主,若說崆峒派兩人死得還算在情理之中,但這三人之死卻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了,按說如果是歸元教的奸細所為,他們當小心翼翼才是,怎卻接二連三地殺人,大事聲張,唯恐別人不知道?前兩人猶還可說是無意中撞見了,不得不殺人滅口,可這三人死在房中,就解釋不通了?”這仍是他之前的疑問。
孟安同道:“喬幫主的意思是……”
喬四海道:“難道這真是歸元教所為嗎?嘿嘿,我看不見得。”說著,向眾人看了一眼,又道:“剛才咱們大家夥兒合議了一下,唐弘貞建議咱們分開而居未必就安得什麽好心。”
孟安同驚訝道:“你言下之意這五人是唐門所殺?”
喬四海道:“唐門本就有嫌疑,
試想褚雲峰師兄弟又怎會死在機關裡,難道真是巧合看到了歸元教的奸細?我們真要是依了唐弘貞之言分開住,只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彼此。” 孟安同道:“諸位小心謹慎那是應該的,可是唐門會有如此大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將我們所有人的性命全部埋在這裡嗎?”
喬四海冷笑一聲,道:“孟堂主莫忘了唐門現在握有利器,任誰將這消息帶回去一傳開,對唐門來說都是個滅頂之災。歸元教自不會泄露出去,只要將我們殺了,那麽除了歸元教外誰還能知道?”
孟安同搖頭道:“大家都是漢人,又同歷生死,患難與共,誰會將這秘密泄露出去。”說完,他一雙眸子精光閃閃地看著眾人。
喬四海道:“茲事體大,咱們當然不會泄露出去,如果有誰嘴巴不牢,我姓喬的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
龍其揚也道:“咱們自有自知之明,隻想保住合派老小的性命,及祖宗的傳統不失,誰又去貪圖這利器。此物就是個凶器,招禍之源,誰擁有它誰就是眾矢之的,哪怕只是得知它的存在,亦有一日會成為有人上門逼供求證的禍胎,避尚不及,哪裡會去沾惹它說了出去。可是唐門卻不定會作此想,若是現在有兩把屠刀各懸在唐門和我們的頭上,你說他們會選擇哪一把屠刀落下?”
孟安同仍是搖頭,道:“我不相信唐門會如此喪心病狂,為掩蓋一個秘密,而將我們所有人都殺了。”
喬四海道:“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軒轅’都是光明磊落的好漢子,但未必人人都是。這三人之死焉不知是唐門故意逼得我們人心惶惶,進而叫我們分開居住,然後分而殲之?我知道唐弘貞曾於昨晚拜訪過孟堂主,但這未始不是個迷惑之計。”
孟安同沉吟道:“這終歸是你們的一廂臆測,做不得準。今日之話要是傳到唐門的耳中,如沒有這回事,徒令雙方不快,起了嫌隙。”
龍其揚插口道:“唐門製這利器幹什麽,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此言大有暗指唐門野心不小之意。
孟安同道:“唐門致力於暗器已有無數年,便是明知其器威力不小,引人覬覦,一旦開始也欲罷不能。此便如有些人練武成癡一樣,明知有些功夫練不得,有走火入魔之虞,但仍會置之不顧,冒險為之,這是一個道理。”
龍其揚道:“孟堂主說得是極,但小心一些總是不會錯的。”
孟安同道:“此話誠然不假,但唐門如要害我們又何用這麽費事,他們亦擅用毒,只要在我們的飲食當中投下劇毒,我們便即一命嗚呼,焉有現在討論懷疑的余裕?”
龍其揚道:“這也許是他們顧慮到咱們亦是久經江湖之人,其中不乏使毒的高手,此舉未必奏效,而且一旦被發現,便即暴露其狼子之心,引來我們的反擊,哪如用計將我們分開逐一滅之來得好。那時咱們分別陷在他們的機關裡彼此隔絕,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再來用刀用毒還不是任他們宰割!”
此言一出,人人變色,倘正如他所說,唐門此計委實毒辣之極,這裡人皆難逃性命。
孟安同道:“這就是你當時為何立即出言反對的原因?”
龍其揚道:“不錯。”
孟安同皺起眉頭,道:“可是即使你所慮無誤,咱們大夥兒現在都聚在了一起,只怕也難逃此厄,就算唐門在飯菜裡下毒不能得逞,但只要不送來飲食,我們又能捱得幾時?這裡機關重重,埋伏遍地,我們又能逃到哪裡去,結局仍是一樣?”
龍其揚與喬四海對看了一眼,憂見於色,道:“這也正是我們急著來找你的原因,還望孟堂主帶領我們趕快拿個章程?”
太行山三當家接口道:“是啊,孟堂主趕快做個決斷,是戰是守我們都聽你的,總好過現在束手待斃。”
孟安同道:“大家稍安毋躁,這總歸是猜測而已。”
三當家道:“等事到臨頭了就來不及了。 ”
孟安同在原地踱了幾圈,停下來道:“唐門主的這番建議本身沒有錯,亦且有用,但在這種情況下,就勢不免引起大家的多心了。興許是有人在從中作梗,興風作浪也不一定,諸位莫忘了歸元教,挑撥離間正是他們的拿手好戲。這些奸細探索機關不成,就寄希望於我們內訌,於是便製造了這些矛盾,這樣一來他們就有機可乘,奪橋放人了。”
喬四海道:“這當然也不無可能,但唐門亦不得不防。”
孟安同道:“是不是唐門所為,就看今晚他們給不給咱們送飯過來,如果飯菜沒有問題,那就是我們多想了。”
眾人點頭,唐門殺人的唯一動機便是殺人滅口,既然不能分殲大家,那麽最有效直接的方法就是用機關困住眾人,不給他們飲食,這樣不費一人一刀,即可全滅所有來人。
待眾人走後,孟安同向雲翼問起唐聰找他之事,雲翼據實以告。孟安同道:“你以後不用再四處流浪,‘軒轅’即是你的家,日後的大任還需你來挑起。”
雲翼以不解的目光看著他,孟安同拍拍他的肩膀,道:“待到了洛陽以後,我再與你詳說內情。”接著歎了口氣,又道:“當然咱們得先渡過眼前的這個難關。”
雲翼道:“你好像很相信唐門?”
孟安同苦笑道:“我只是更願意相信唐門而已。如果唐門真動了歹念,我們這裡一個人也難活,那時你就先假裝投靠唐門吧,他們對你有意,必不會傷害你。”
雲翼道:“你們死了,我又豈能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