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決一驚,倘對方功深若斯,那他即便再使其它的暗器也是枉然。他本是心高氣傲,狂放之輩,縱使面對高人亦不肯退步,這時不由得激起一股凶戾之氣,大笑著向前,道:“敢到我唐門來,果然有幾把刷子,我便來瞧瞧真正的究竟如何!”使出他唐門的《分光捉影手》來,向對方欺身抓去。
其實《分光捉影手》不光在於接發暗器,克敵製勝亦不在話下,一旦施來就有如千手觀音一般。褚雲峰之前便看過他使過一次,知其太快,不可與他爭速,唯可力敵,眼見面前手影幢幢,不知對手攻於何方,於是一收風火扇,又插於腰間,一拳一拳地搗出。
他一拳沉似一拳,呼呼風響,唐決尚未及身,拳風已到,隻得收勢偏身,知其亦是個武學大家,應敵經驗極其豐富,絕不會犯以己之短擊敵之長的錯誤。想他定是自負功力高深,只要攻敵之必救,無論對手如何快捷,也必躲閃,這原是一力降十會的高招。
唐決心下冷笑,當下手掌一凝,滿天臂影居中一收,化為一掌往褚雲峰迎去。
褚雲峰亦是冷笑,心想你才斷奶幾年,又怎及得上我浸淫拳法數十年。況且《七傷拳》本就以霸道著稱,你這樣不知輕重,年輕氣盛,正合我意。於是不改勢,迎著唐決的手掌搗了過去。
但聽“波”地一聲,兩手交接,一拳一掌在空中相遇,發出一聲脆響。接著是兩人的眉須飄拂,衣衫波動,面色俱各一變,同時“噔噔噔”地連續向後倒退數步。
唐決但覺雙手甫接,對面便傳來數道不同的力道,細一琢磨,其間既有陰陽二氣,又有五行之力,勁力吞吐閃爍,伸縮不定,或剛猛,或陰柔,或柔中帶剛,或剛中有柔,或橫出,或直送,或內縮,真是變幻萬端,防不勝防,變化之妙之繁,便與自家的絕學相比也不遑多讓,不愧為武林中的獨門絕藝。
只是自己自幼便學的是暗器,講究的就是力道上的運用及手法,因此亦是個中高手,與褚雲峰遇到一起,可謂是針尖對鋒芒,二人所爭者無非是誰更功力深厚,及對力道的領悟。
唐決一停輒止,右腳一蹬,身子又電竄了出去,直奔褚雲峰,當胸一掌印去。這褚雲峰既欺他年輕,想必料不到他功力竟也深厚至斯,隻道自己之所以取得這樣一個年輕高手的名頭,佔得只是手法上的玄奧,及唐門詭異難防的暗器,那麽就要活該他倒霉了。
褚雲峰在交手之初恰作此想,但一接之下才知對方不僅暗器手法高明,掌力也雄渾無已,自己一拳擊出,即被對方以相應的功力化去。自己將拳力分為數股,分兵合擊,對方亦分兵迎之,我作剛來他為柔,我為柔時他作剛,每一路正好針鋒相對,且迎頭痛擊。他自用《七傷拳》對敵以來,還從未有過這樣的對手,縱便有人贏過他,也是勝在功力強他太多,現在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不意之下,向後疾退,一口真氣尚未緩得過來,對方又電閃而至,隻得倉促間勉強提拳擋去。
他才抬手,對方已一掌轟在了自己的拳頭上。他舊力已老,新力剛生,不由自主地隨著掌風拋飛了出去。身子才離地,余光便瞅見唐決高高躍起,揮臂向自己狠狠砸來。
褚雲峰大驚,知如是挨著這一下,不死也得重傷,忙聚氣於胸。但覺胸口一痛,接著後背著地,整個身子重重地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一個小坑來,眼前頓時金星亂舞,幾欲昏厥過去。
眾人不料褚雲峰敗得如此之快,不過三招兩式,便已受傷倒地,及見唐決眼露戾氣又衝了過去,仍要痛下殺手時,忙道:“住手。”人群裡也有人叫道:“不可。”
這時,有三人搶上,分施奇門兵器夾攻唐決,卻是崆峒派人眼見褚雲峰危險,上前搶救。
唐決哈哈一笑,單臂伸出,便要同時去奪這三人的兵器。其實他剛才勝得也頗為勉強,只不過他對褚雲峰的情況有些了解,而褚雲峰對他則是估量不足,因此早已有備,事前有了算計,一招對轟之後,即鼓起余勁又迅速衝了上去,不給褚雲峰以喘息的機會,及到褚雲峰倒地,他也才緩過氣來。這時耳聽得人群裡有人叫“不可”,心頭一清,知是同門提醒,不可造次,否則就要引以為公敵,便分手去抓三人的兵刃。
那三人既上得唐門來,自也不是什麽庸手,但由於剛才的戰果,卻又將唐決高看了一等,怕四人同敗於此,又在於救人,當下隻防不攻,緊緊地守住門戶。
恰在此時,一條銀鏈悄無聲息地貼地掃來,欲要卷走褚雲峰,將他拖離戰圈,遠離危險之地。唐決抬起一腳便往之踏去,孰料那銀鏈宛若靈蛇一般,陡地轉向,槍頭抬起,往唐決的腳上啄去。
唐決單足連環踢出,一手力拒三人,另一隻手卻去掏褚雲峰的腰間。待抽出風火扇,展開一看,跳出幾步,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
銀鏈婆婆與那三人見他跳出圈外,無意再去繼續傷害褚雲峰,便即也住了手,不再追擊,卻見那風火扇展開,十數隻金錢鏢仍貼在扇面上紋絲不動,並不脫落。銀鏈婆婆恍然道:“原來此扇上裝了磁石!”
那三人卻是早有所知,並不為異。他們在來之前便尋思,欲破唐門暗器,在兵刃上如裝了磁石,必奏奇效,因而才有此一幕。
眾人這時也醒悟過來,原以為褚雲峰一下子收走唐決的全部金錢鏢,乃是因為他的功力深厚,用吸力將金錢鏢牢牢地吸附在扇面上,原來卻並非如此。本來還在暗奇,這褚雲峰既能收走暗器,為何賴以成名的《七傷拳》卻不敵對方,現在一下釋了疑。不過對於這樣的結果,還是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對唐決不禁刮目相看起來。他們在這之前,對唐門弟子的看法大致與褚雲峰一樣,均覺唐門之所以厲害,無非在於暗器的詭譎,及手法的精妙,現在幡然改觀。
銀鏈婆婆心下暗凜,她剛才隻為救人,不意以多欺少,因而出手也隻用了五成功力,但唐決與她對抗的那幾下腳法,卻仍頗為不凡,若唐門十三子個個如此,再加上老一輩,他們便是這麽多人一起上山,只怕也討不了好。於是沉臉說道:“小小年紀,便如此心狠手辣,看來留你不得。”
唐決霍地一把收起風火扇,說道:“小子小時候曾發過一個異想,便是要建一座名器堂,將那些成名人物的兵器收列其中,如今倒是有了這個機會。”環視了眾多來人一眼,又道:“這個風火扇勉強可算一個,但婆婆的銀鏈我必放在醒目的位置上。”
銀鏈婆婆旁邊的一個壯漢暴怒道:“大膽,竟敢對我們寨主這樣說話,不想活了嗎?”
銀鏈婆婆也冷笑道:“你想要老婆子的兵器,便自己過來拿吧。”她本自重身份,不屑與小輩過多囉嗦,但聽了此話後仍忍不住動氣。她乃性烈之人,要不然也不會在十五歲的年幼之年,就帶上家丁殺入官府,為父報仇,更是拉成一支隊伍,佔山為王,稱雄江湖數十年。按她的聲名與輩份原與唐家祖宗齊名,不料一個唐門後輩竟也敢對她出此狂言,毫無尊敬之意,又怎不讓她震怒。
唐決道:“既然婆婆有意成全,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說著,往前走去。
太行群雄聽得此話,又如何忍耐得了,俱都刷地一下拔出兵刃,就要衝上前去教訓唐決。
銀鏈婆婆卻知唐決非他們可敵,說道:“全都退下,他要的是我的兵器,你們的人家還看不上。”緩緩越眾而出。
唐決雖是悍勇之人,但面對這個叱吒風雲,與自家老祖齊名, 已顯龍鍾之態的老太婆仍是不敢怠慢,暗吸了一口氣,抱拳道:“如此,有僭了。”
他抱拳之時,手指上原戴著的指環便激飛而出,徑奔銀鏈婆婆。銀鏈婆婆手猶未抬,下垂的袖管裡便驀地鑽出一道銀光,迎向了那指環。
它二者都是極快,那銀光雖是後發,可絲毫未見其慢,定睛一看,卻是一個槍頭後面連著無數的銀環騰躍而出,宛如是一條被驚起的毒蛇一樣彈身而起,狠狠地痛擊那激怒它的對象。指環劃過空際,亦在眾人的眼裡拖出一道寒光殘影,與對面的銀鏈碰個正著,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激起了一溜火星。
火星不滅,飛濺著撲向銀鏈婆婆。銀鏈婆婆臉色大變,這哪裡是什麽火星,分明是一大篷的細芒激射而來。不及撤鏈,彈出的槍頭陡地一沉,垂了下去,另一隻手裡卻舞出一團白光,密不透風地護住了自己,將細芒擊飛。
眾人這時也看了出來,心下均是一凜,暗忖道:“這便是唐門有名的子母暗器嗎,看似一種,實則還暗藏著另外的變化,此便如一招多式一樣,隱有伏著。不過這比招式可要厲害得多了,誰能料到這指環裡還藏著細芒,一旦激發,便起動第二波攻擊,接不下指環固然要死,接下了指環大意之下,仍不免要喪在細芒下。”不由為唐門暗器的變化多黠而感到心悸心驚,看著銀鏈婆婆兩隻手裡各持著一段銀鏈,想道:“多虧了銀鏈婆婆使的是雙頭鏈子槍,彼端不妥,此端便生照應,宛如靈蛇首尾相應,否則像我等兵器遞出,招式用老,哪還來得及回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