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30日，傍晚六點。

　　重慶奧體中心體院館大樓辦公室內，當代力帆足球俱樂部總經理在辦公桌前坐立難安，劉博洋坐在對面的皮椅上等著對方做最後的決定。

　　“何總，一億兩千八百萬元人民幣，對於現在的力帆俱樂部來說，已經是非常高的價格了。”劉博洋拍了拍桌上的合同，繼續說，“我想貴司不會拒絕的！”

　　何偉明不予回答，端起桌上的咖啡嘬了一口。由於受全球經濟惡劣環境的影響，加上力帆集團投資重心的偏移，力帆俱樂部在中超聯賽的成績下滑非常嚴重。近五輪一分未拿，隻以一個微弱的淨勝球優勢排名倒數第四，距離降級只有一步之遙。

　　“不，這個價格對於一家中超俱樂部而言，還是太低了。”何偉明說，他堅信球隊能成功保級。

　　“當然。”劉博洋語調平靜地說，“但是一支中甲球隊遠遠值不了這個數！”

　　中超2019賽季將在明天謝幕，重慶力帆主場對陣實力強大志在奪冠的廣州恆大。恆大明天一定會全力以赴，只有拿到三分他們才能確保奪冠，今年的上海上港從頭至尾都追得很緊，他們也對冠軍充滿了渴望。一隊志在奪冠，一隊志在保級，看上去士氣應該旗鼓相當。其實不然，媒體頻繁傳出力帆俱樂部股權轉讓的消息，讓球隊上下都深陷對自身前途的擔憂之中。效力多年的優秀鋒線外援卡爾德克、“大小摩托”費爾蘭迪尼奧和費爾蘭多相繼被球隊出售，大大削減了球隊實力，傷透了球迷的心，五連敗的戰績可謂情理之中。

　　何偉明埋著頭，陷入沉思。他當然很清楚球隊的實際狀況，誰都抱著僥幸心理，希望力帆能成功保級。可是，今年能保級，明年還能嗎?做為西南片區的老牌球隊，既然淪落到年年保級的地步，令廣大球迷不勝唏噓。

　　“不如我們打個賭吧，呵，本來這紙合約也是一場賭博，多賭一場又何妨?”劉博洋起身站到窗邊，望著樓下的球場。

　　球場上，力帆俱樂部的球員進行了簡短的訓練，收撿著訓練器械，陸續回到更衣室。環形塑膠跑道上，一男一女並肩跑著，女孩苗條的身子包裹著藍色的防風訓練服，男孩兒稍矮一些，身材更健壯，隻穿著短袖衣褲。

　　何偉明也來到窗前，跟著劉博洋的目光望向球場。

　　“那個少年是我訓練營的門將，今天要對他進行一次考核，決定他有沒有資格成為職業球員。”劉博洋指著跑步的少年說，“我們就賭——”

　　“你說什麽?”何偉明打斷了他，“門將，職業門將?他才多高！”

　　劉博洋淡淡一笑，果不出所料，誰都認為身高才是最重要的因素。他已經聽膩了別人對方圓的質疑，可自己就是不信邪，就要是要打破常規，向所有人證明，身材矮小也能成為出色的門將。這種堅定的信念恐怕連方圓自己都沒有。

　　“身高不是問題，他會證明給你看的。”

　　“怎麽個賭法?”

　　“他要在三個小時以內，完成十項門將基礎訓練，由專業的訓練教練進行評分。規定時間內未完成全部訓練，或者任何一項沒有得到8分，這次考核他就不合格。我賭他能順利通過！”劉博洋說，“我若輸了，合同金額再加3000萬！我贏了，合同金額不變，你立馬在上面簽字！”

　　“聽起來，似乎無論何種結果，我都不會吃虧哈。”

　　“嗯哼！我只是想向你證明，

僅僅一年多時間，我能將一個足球小白培養成職業球員。俱樂部也一樣，我一定能讓它變得更好，你們可以放心交給我。”　　“先看看再說吧……”

　　“很好，那咱們走著瞧。”劉博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並不催促賭約立馬達成，隨著訓練的進行，對方一定會同意的。他很清楚，老友維克托親設的考核項目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年多以來，方圓臉上的稚氣少了許多，個頭兒也增高了一些，不過還是只有可憐巴巴的169公分，更遺憾的是似乎就要以此定格。劉音音越發亭亭玉立，身高達到了175公分，這個身高在女孩子中要算出類拔萃了。

　　跑完兩圈，根據劉音音的引導，方圓嫻熟地做著熱身活動，這一整套熱身活動他已經做了幾百遍了。

　　一個外國人，身高一米八幾，頭上扣著棒球帽，穿著訓練服，手裡拎著滿滿兩袋足球走了過來。劉音音微笑著向他揮手，等到他走近時，方圓向他鞠躬。

　　“維克托，可以開始了嗎?”

　　“開始！”維克托用蹩腳的普通話回答。

　　方圓戴上手套，和維克托碰了碰拳頭，站到靠大樓一側的球門前。他兩腳分開，輕輕踮起腳尖，雙膝微微彎曲，雙臂自然彎曲護在身前，專注地盯著維克托的舉動。

　　劉音音蹲在一邊，從網袋裡將一個皮球推到維克托身前。維克托起腳，球稍稍飛離草皮筆直飛出。方圓迅速彎腰，穩穩將球抱入懷中，立刻扔回給劉音音，這算相互之間打了個招呼。

　　“開始了！”維克托詭異地一笑。

　　方圓知道挑戰正式開始了，不自覺地長吸一口氣。

　　皮球如暴雨連珠，一個接一個直飛向方圓，時而貼地，時而膝下，時而胸前，時而剛過頭頂。方圓全身貫注，一刻也不敢怠慢，這個項目他練了幾百遍，是門將的必修課。就跟算術題一樣，雖然題目本身並不複雜，但是容不得一絲松懈。一個不漏，統統穩穩接下，絕不能脫手，這就是這道題目的標準答案。

　　一袋皮球已經空了，足足有二十幾個，目前為止，方圓表現堪稱完美。

　　“Tipo de mano！”維克托大喊。

　　“注意手型！”劉音音翻譯道。

　　方圓屏氣凝神，輕微調整動作，今天的訓練明顯加強了難度，無論球速還是力道都有所增加。

　　“那人是誰?他的動作真專業，踢出去的球力道和準度都把握得相當完美。”何偉明對維克托讚賞有加。

　　“我的一位西班牙朋友。”劉博洋不無得意地說，“專業與否，明眼人一看便知。”

　　“Nueve！(九分)”

　　兩袋皮球全部射空，雖然全部都接到了，但是的確存有瑕疵，維克托隻給出了9分。方圓稍作休息，幫助劉音音一起將散落的皮球收回網袋中。

　　“你了解維克托的，千萬別大意。”劉音音提醒方圓道，“他可不會手下留情。”

　　方圓當然知道自己這位老師的脾氣，一年多以來受盡了“折磨”，別看維克托平時和藹可親，可只要一訓練，他比學校裡的教導主任還嚴格。

　　兩道皮筋拉的欄杆，跨度兩米，高度二三十公分，擺在球門前方中部，第二個項目準備完畢。同樣是兩網袋足球，方圓必須從一側的欄杆跳過去，然後迅速跑向另一邊，飛身跨過另外一側的欄杆將皮球接住，不能脫手，同樣不能漏過一個。

　　跳躍，橫向奔跑。

　　球拋出來了，吃準步點，起跳，將身體拋到空中，注意手型，穩穩接住。

　　不要停下，趕緊起身，繼續跳過欄杆，橫向奔跑，再次起跳，飛向空中，牢牢接住另一側飛過來的皮球……

　　“有點兒意思。”何偉明摩挲著下巴，產生了興趣。

　　“好戲還在後頭呢。”

　　“Diez！(十分)”

　　方圓這次的表現令維克托感到滿意，準許他躺在地上休息兩分鍾。

　　“下一項是，呃——”劉音音翻開考核記錄薄，查看維克托親自制定的訓練項目列表，“你最喜歡的‘仰臥起坐’！”

　　聽到這個名字，方圓重重倒在地上，寧願立刻死掉。雖然知道這個幾乎是必考項目，可萬萬沒想到這麽靠前，要知道這才是第三項，難道老師想自己立刻去死嗎?

　　這項訓練是這樣，教練通常是左右輪流拋下皮球，讓躺在地上的門將接住，再像仰臥起坐一樣拋回給教練。可是維克托不會那樣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個皮球會拋向哪邊，這對門將的反應、尤其是腰腹力量要求非常高。訓練量不是五十球，而是兩百球！以往方圓練完，都是直接累到爬不起來的地步，這下真完了。

　　方圓躺在草地上，頭枕著雙手，他告訴自己就算死也得撐下去。劉博洋對自己承諾過，只要完成維克托的終極考核，他就會讓自己成為職業球員。那樣自己就有了一份職業，可以賺錢的職業，很快就能攢夠錢去往法國，去問那位狠心的姑娘，為什麽不辭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