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金葉從馬府回到客棧。

　　李青衫正在屋中等的急切:“大哥，打聽出什麽沒有?”

　　金葉把探聽到的說了一遍。

　　李青衫恨恨地道:“這老鬼，這回我們非砸了他的玉壺不可。”

　　金葉點頭:“這確實是個好機會，只是不知道玉壺什麽時候送上京?”

　　李青衫道:“現在是七月初，離九月初九只有二個月的時間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出發的。”

　　金葉道:“那好，明天夜裡我再去探聽探聽。”

　　李青衫點了點頭，兄弟倆便休息了。

　　二人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懶洋洋地起了床。

　　吃過了飯，兩人又閑聊了會兒，才到午時。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不知如何打發。

　　李青衫道:“大哥，走，出去玩玩。”

　　金葉道:“上哪兒?”

　　李青衫道:“去最好玩的地方。”

　　金葉想了想:“去秦淮河看看吧。”

　　李青衫知道大哥又在懷舊了點點頭:“好吧，就去秦淮河。”

　　二人便出了客棧。

　　白天的秦淮河也熱鬧非凡，商貶雲集，叫買叫賣聲此起彼伏，最熱鬧的地方當數秦淮河入口處的孔廟了。

　　孔廟建築恢宏大氣，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兄弟倆散著步來到孔廟門前，李青衫抬頭看了看:“大哥，進去拜拜孔聖人吧。”

　　二人便進了孔廟。

　　他們一進到廟中，但見雕梁畫棟中透著一派古色古香，濃鬱的儒文化氣息鼻而來。

　　來到孔子像前，李青衫向這位大聖人深施一禮，然後端詳著他，想到自己也是個舉人，也是個文化人，只是家破人亡、舉人不是舉人了，不由得長歎了口氣。

　　拜完了孔聖人，他們轉身出來，剛出到正殿門口，迎面來了一夥四五個人。

　　為首的是一富家公子哥打扮，有些長相，背著手向殿裡晃來。

　　他們和李青衫二人相遇在門坎，雙方都無路前行。

　　公子哥後面的一家丁見二人擋住去路，忙上前連呼帶喝的推開他們:“讓開，讓開，沒看見馬少爺來了嗎?”

　　又回頭點頭哈腰的:“少爺，你請。”

　　馬少爺“嗯”了一聲舉步向裡走去。

　　李青衫剛要發火，被金葉拉住:“正事要緊，莫惹事生非。”

　　李青衫便壓住了火，抬腿欲走。

　　金葉忽然想到了什麽，又拉住他輕聲道:“這些人可能是馬府的，聽聽他們說些什麽?”

　　金葉猜的沒錯，這夥人果真是馬府的。

　　只聽那家丁奉承道:“少爺，馬萬陽一死，你可就是代替他位置的人了，馬府的家產和女人將來就都是你的，給孔聖人上炷香吧。”

　　馬公子哈哈大笑:“他的位置有什麽稀奇?本少爺藝成下山，欲在江湖上闖蕩一番，但叔叔的府中實在太多誘人的事物。”

　　家丁邊燃香邊逢迎:“少爺，小的不明白。”

　　馬公子笑道:“你太笨了，叔叔府中的女人我是見一個愛一個。”

　　家丁連連點頭:“少爺福氣，少爺福氣。”

　　把燃著的香遞上去又問:“少爺，老爺什麽時候派你上京獻壽?”

　　馬公子把香往爐裡一插:“後天清晨，和長江鏢局的人一起啟程。”

　　家丁恭喜道:“憑少爺的本事，一定能得魏公公賞識。到時候，少爺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

　　馬公子又哈哈大笑:“算你小子會奉承，

你小子也夠福氣的，馬屁股一死，叔叔便把所有的家丁都換了。如果不換的話，哪有你們現在的榮華?”　　家丁連連稱是。

　　馬公子朝孔聖人施了三禮，轉身向外走，眾家丁緊相隨。

　　李青衫、金葉還站在門口，沒來得及躲開。

　　那家丁又上前呼喝起來:“喂，你們是幹什麽的?站在這裡看門呢?”

　　李青衫怒道:“你說什麽?”

　　家丁狗仗人勢，瞪著他:“怎麽的，不服氣是嗎?”

　　馬公子看著這二人，見他們都是英俊長相，特別是金葉，虎目劍眉、氣宇軒昂的，可能有些本事，也不願招惹事非，對那家丁道:“馬頭，不要惹事，我們走吧。”

　　家丁聽命，瞪了李青衫一眼:“這次便宜了你。”跟著馬公子走了。

　　李青衫二人也向廟外行去。

　　李青衫道:“大哥，今晚不用再探馬府了。”

　　金葉點頭:“我們已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當然不用去探了。”

　　李青衫笑道:“那好哇，他們後天才出發，我們也不急，不如在這秦淮河吃過晚飯，再聽彈唱如何?”

　　金葉也正有此意，點了點頭:“弟弟，聽你的。”

　　兄弟二人來到秦淮飯店，挑選了一個好位置，要了一桌好酒菜，吃喝閑聊起來。

　　這一吃喝不打緊，直吃到日落月起，吃到掌燈時分。

　　此時二人都有了些醉意，抬頭看向窗外，但見紅燈初上、彩船巡回，紅男綠女來回的穿梭，更歌管細細、嗓音柔柔，一派紙醉金迷。

　　突然，有一嬌甜卻淒絕哀怨的女子唱音伴著琵琶曲傳來:

　　秦淮兩岸樓，來往小蠻腰。見有客人至，堆笑把手召。燈火月明蘭舟蕩，管弦起伏春似潮。可憐牙床一席被，夜夜有風騷;可憐誰家女十八，日日心絞刀。

　　斜倚紅窗，空羨月行高。唯有暗恨生，淚往秦淮拋。花前月下燈後，芳心已蒿。常恨世事，如此把青春消。回頭還笑，一任紅紅翠翠年年暮暮朝朝。

　　這女子唱罷，金葉笑了笑:“弟弟，這不是你的那首《秦淮古意》嗎?”

　　李青衫點頭:“是呀，記得我初唱的時候是在翠花樓，當時柳小姐彈琵琶，我來填唱。”

　　金葉喝了杯酒，沉默不語起來。

　　李青衫知道又不小心勾起他對柳翠花的傷懷了，忙岔開話題:“這女子的唱腔還可以，只是彈琵琶的火候還欠些。”

　　金葉望了望那聲音來處，不禁皺了皺眉:“弟弟，你聽這聲音來自何方?”

　　李青衫道:“是翠花樓方向。”

　　金葉歎道:“我猜也是，人走樓不空，想是翠花樓又來了新的名妓。”

　　李青衫叫過店小二問道:“剛才這是哪家女子在唱?”

　　店小二笑道:“公子是新來的吧?這聲音正是翠花樓傳出來的。四個月前江南名妓柳翠花失蹤之後，這裡就來了一位新的女子，才十八九歲，雖算不上風華絕代，卻自有一番姿色。”

　　李青衫點了點頭:“翠花樓的名字難道沒改嗎?”

　　店小二笑道:“公子想必也是煙花地的常客，知道規矩，青樓一般都是以本樓最出色的妓女來命名的。這位小姐因慕柳翠花之名，就沒有改。所以翠花樓仍叫翠花樓。”

　　金葉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柳翠花便又問:“這位小姐叫什麽名字?”

　　店小二道:“她叫宋相宜。”

　　李青衫念了一遍:“這名字並不見得特別。”

　　店小二道:“這宋小姐當然不能與江南十大名妓相比了，但她有一個規矩卻吸引了不少的公子哥。”

　　李青衫問:“什麽規矩?”

　　店小二口有些幹了，也吊足了二人胃口，便訕笑著:“這，這很難說呀。”

　　李青衫會意，從懷內取出一兩銀子:“你說來聽聽。”

　　店小二接過銀子，又喝了口水:“宋小姐有一個規矩，就是只要有人唱這首《秦淮古意》唱得好過柳翠花的，她就跟誰過上一夜。”

　　金葉皺了皺眉。

　　李青衫也覺得新鮮:“宋小姐為什麽這樣做?”

　　店小二道:“那首《秦淮古意》是柳小姐失蹤前幾天最喜歡唱的，而宋小姐對柳小姐向來羨慕。”

　　李青衫又問:“那麽她現在跟過幾個人了?”

　　店小二笑道:“不多，不多，四個月下來才三個人。這三人事後都說宋小姐如此的美妙，不枉做了一回男人。他們這一宣傳，更多的公子哥前來獻唱，每天晚上都排著隊等，都想嘗一嘗那銷魂的滋味。”

　　李青衫又道:“今天為什麽只聽見宋小姐在唱，獻唱的卻沒有唱?”

　　店小二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在每次獻唱前，宋小姐總是要先唱一遍的。”

　　李青衫點了點頭:“這宋小姐還真有個性。這樣一來，不合格的人越來越多，客人也就越來越少了。”

　　店小二搖頭:“富家公子的品性有誰不知?女人他們玩過的多了，不刺激的就沒了興趣。宋小姐的腥他們做夢都想沾，第一遍不合格，便都躲在家裡練唱，客人不少反多。”

　　李青衫笑道:“我明白了，好了，你下去吧。”

　　店小二笑道:“兩位公子如果有心，可以去看一看，獻唱馬上就開始了。”

　　店小二走後，李青衫看了看金葉:“大哥，要不要去看看?”

　　金葉已怒氣盈胸:“這姓宋的竟敢借翠花之名乾那種見不得人的事，汙了我娘子的名聲，金某要去教訓教訓她。”站起身往外就走。

　　李青衫忙扔下一錠銀子跟他出了秦淮飯店:“大哥，這宋小姐既然對柳小姐如此羨慕，就不應該做出那種事，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金葉是俠義心腸，不善於深謀遠慮:“她一定是為了招惹生意， 才這麽做的。”

　　李青衫知道他深愛著柳翠花。

　　柳小姐才死不久，他仍在傷悲之中，因此容不得別人對他娘子半點的不恭。

　　他知道勸也沒有用，便道:“大哥，聽我的，我們見機行事。”

　　二人來到秦淮河畔，叫過一隻渡船，上了船就吩咐船家向翠花樓劃去。

　　那船家笑道:“看二位公子也是風流模樣，想必是去翠花樓獻唱的吧?”

　　李青衫點了點頭:“正是。”

　　船家道:“宋小姐的要求太高，隻恐怕你們也得失望而歸。”

　　李青衫笑了笑:“船家劃船就是。”

　　船家卻還在說:“唉，自從柳小姐走後，那月兒姑娘差點遭了秧。”

　　兄弟倆一怔，李青衫忙道:“哪個月兒姑娘?”

　　船家道:“就是柳小姐的貼身丫環。柳小姐失蹤後，她就被吳媽強迫著要去接客。”

　　李青衫道:“後來呢?”

　　船家道:“月兒姑娘也是出了名的美，又豐滿圓潤誘人得很，更二十剛出頭。她要是真接客的話，怕不顧客盈門才怪，但月兒姑娘倔強得很，死活不肯。”

　　李青衫急道:“船家，你把話簡單些說。”

　　船家點了點頭:“就在吳媽關住月兒，月兒要被霸王硬上弓的時候，宋相宜宋小姐出現了，救了她，月兒姑娘便又成了她的貼身丫環。”

　　金葉歎了口氣:“當初帶著月兒姑娘一起離開好了。”

　　船家疑問:“二位認識月兒姑娘?”

　　李青衫笑道:“船家，你隻管開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