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皆是板上客,起起伏伏未可知。
嶽家山外,蕭黃滿地。一桌,一椅,一茶凳。嶽鵬飛背著手,笑容逐漸鋪滿了臉頰。
嶽家山是股林禁地,外人不得擅入,嶽鵬飛五十開外,一身唐裝,一臉茶色,左手一扇,右手一串,左邊扇的是千秋萬業,右邊撚的是古今春秋。
嶽鵬飛,是個狠角兒!曾經叱吒江南一帶,因為得罪了人,在老朋友安一全的幫助下,帶著女兒嶽靈躲在了這嶽家山下一處隱秘的堂子裡,平時以種菜養豬遮掩行當,其實背地裡還是放不下當年漲停敢死隊總舵主的名堂!
嶽靈年方十八,生的那是俏麗可愛,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總是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的打望。
而安一全呢,跟他的名字一樣,是個特別謹小慎微唯唯諾諾的人,但是一旦到了關鍵時刻,總是能當機立斷,斷臂求生,安一全,可以為他家產的安全門代言了。
安一全的有個獨子,叫安心,安心不想子承父業,去做什麽家裡破安全門的生意,去安全門還不如做衛生巾呢,安心心裡想到,這樣的話,也不枉費我老爸給我起這樣一個娘炮的名字。
安心今年剛大學畢業,跟父親安一全相比,他可算是一個膽大妄為的主子,高中畢業就被家裡送去國外留學,先是讀的金融,後來覺得沒意思,去學建築設計,最後也沒讀出來,聽說跟著一幫朋友搞人體藝術去了。
安一全被氣的半死,本來想著回來接管安氏木業呢,結果呢?生出來這麽一個敗家子!最近聽說他還要在嶽市搞一個什麽人體藝術展,安一全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不這兩天安心剛從國外回來,就吵著要去看嶽靈妹妹了!兩個人從小一塊兒玩到大,安心沒去國外的時候,基本上每周都帶著嶽靈去嶽家山後山玩,你追我趕的,好不自在!想起那個時候的青梅竹馬,安心就忍不住心口一甜。
嶽鵬飛來這裡已經十年了,整整十年,前幾年過得還算平靜,但是這些年,不斷有人上門騷擾,要請嶽鵬飛出山,但是嶽鵬飛總是擺擺手說,這些年,早就不玩什麽股票了,該吃的苦也都吃了,不想再回頭了。
可是嶽靈知道,父親肯定還是放不下,每當開盤的時候,他就死死地盯著屏幕,但是雙手,卻被鎖上了自製的鐵打的手銬!嶽靈就一直在旁邊坐著,不敢說一句話,父親累了就給拿吸管喂口水,要解手了,父親抬手示意一下,嶽靈才給他解開手銬。
父親這十年,沒有當著他的面,動過一次。就當開盤,平常和藹的父親馬上嚴肅起來,嚴陣以待,就像面臨一場生死大戰一樣。嶽靈在旁邊,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就安安靜靜的,陪著父親一直盯著,雖然剛開始他也什麽都看不懂。
嶽靈初中畢業,就沒有再去上學了,因為父親說要親自授業,嶽山中學的鼎老師不知道來了多少次,勸說嶽鵬飛,嶽鵬飛總是親切的招呼,然後說一定去一定去,但是從來沒有見他送嶽靈去高中了。
嶽靈剛開始也是很反對,很掙扎,但是很快就不哭不鬧了,不是因為平時和藹可親的父親一下子變得嚴肅了,而是看到他兩鬢的白發,以及多少年來被手銬禁錮的雙手,手腕已經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嶽靈的媽媽,嶽靈都記不清了,從嶽鵬飛入獄五年,到隱居嶽家山十年,這十五年來,嶽靈都沒有見過她媽媽,甚至連媽媽叫什麽,也記不清了,每次問到嶽鵬飛的時候,他總是一臉凝重,一言不發,然後就一頭窩在沙發上,睡去了。
這十年,嶽鵬飛一直睡在沙發上,他的房間裡沒有床,只有簡單的洗漱用品和一台兩屏的電腦,一張被磨到看不到原來是什麽顏色的沙發。
嶽靈心疼父親,所以覺得自己長大了,應該留在他身邊照顧他,他挺可憐的,嶽靈心裡說到。
嶽家山下,這對父女,相依為命。
嶽鵬飛一直覺得,此生足矣,直到有一天,她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