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瞬已是三年過去了。
一天的下午,正在霍大哥家忙乎霍大哥老爹喪事兒的大單和大蘭突然有人找。來人心急忙慌地找來對大單說:“單會計,快去看看吧,老家來人啦,在你家門口等著哪!”
來人的話讓正忙著寫幡罩的大單懵了一下,接著大單的腦子快速運轉起來:莫不是常大力找到這兒來啦?又一想:不可能,如果是常大力來了他首先應該找有關組織,決不會自己上門直接找人。不管怎麽樣,大單的腦子竟不往好處去想。心裡七上八下的像開了鍋的熱水,不停地翻騰著。沒著沒落的大單隻好去找大蘭。
大蘭正領著一幫老娘兒們在刺啦刺地扯著孝布,可別小看這拉白扯孝布的活兒,一般人還真乾不了,別看扯下一塊塊的布條,這布條的大小和樣式,都有規格的要求。從人們系在腰上和頭上的白布條就可以分出關系的遠近。有時拉白扯孝布人的失誤,會導致人們的誤會,有的還會因此大打出手,釀成一次大的衝突。大蘭的頭腦靈活,會安排,多少家的喪事兒都請大蘭去主持拉白扯孝布。
大單找到大蘭,用手拉著大蘭的衣角,不聲不響地來到一個背靜的地方,把有人來找的事兒和自己的擔心說了一遍。
大蘭沉吟了一會兒,說:“瞎猜個啥,咱倆一起去看看再說。”
大蘭和大單一起忐忑不安地向家裡走去,剛一進到大隊部院落的大門,就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正蹲在家門口兒抽著自製的卷煙。看到大單和大蘭的到來,站起身來,兩眼直勾勾地望著大單和大蘭,好像發現了寶見似地:“哎喲,他大姐,我可找到你們了。。”
大蘭定往眼神,仔細瞄了瞄,也突然大叫起來:“媽呀!這不是四叔嘛。”大蘭緊跑兩步,向前拉住了四叔的手。
來的四叔也緊拉住大蘭的手,一勁兒不停地搖呀搖,“我早就聽說了勝利大隊的單會計怎麽怎麽樣,後來又聽說了大蘭你的名字,我今兒個沒啥事兒,就到這屯子來打聽打聽,沒曾想真的沒錯,找到你們。”四叔一邊慶幸著,一邊接過大單遞過來的香煙。四叔點著煙,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單:“這個兄弟咱兩人不熟悉,可在老家我曾經見過你,你那時常到大力家串門,看見過你一、二次。”
大蘭忙向大單介紹:“這是咱老家本家的四叔,未出五服的當家子。”
“對,我比你倆早來東北兩年”
大單、大蘭熱情地把四叔讓進了屋,沏茶、倒水、讓煙。
繁忙之後,四叔關切地問:“不是還有個孩子嗎?”
大蘭忙向四叔介紹說:“村裡人家裡有事兒,得給人家幫忙,我把孩子托付給隔壁大姐兒了。”然後衝著大單說:“你快去,割點肉,打點酒,讓四叔在咱家吃,多嘮嘮。”
一頓豐盛的酒席擺好了。四權被讓到炕頭上坐下。大蘭、大單陪坐在兩邊。沒等三杯熱酒下肚,四叔的話匣子就打開了,他的話題離不開老家的那點子事,當然也是大蘭和大單急於想知道的。尤其是四叔談起最近他曾經回了一趟老家,那談起來,四叔眉飛色舞,話就像纏在線軸上的線一樣,一個話題接著一個話題,說起來沒完沒了,
“前些日子我回了趟關裡老家,災荒過去了,咱老家小麥大豐收,家家都分了不少的麥子,吃飯不犯愁了,也不知咱那一方人得罪了哪位上天的神的,麥熟剛過,又鬧上了大水。”四叔到了自家侄女家裡真是一點也不講客氣,
不用謙讓,自己喝酒,夾菜,根本不用人攛掇,嘴裡還不時地發出“叭叭”聲 “那大水鬧的,剛吃上早飯,大水就進了村了,聽說那水衝得人都站不住,一會兒的功夫房倒屋塌。好在大水進村是在白天,要是在黑晌兒,老人和孩子們誰也逃不出來,還不得全給包了餃子啦?”四叔一邊說著一邊不住發出歎息。
四叔把誰家的兒子當了村書記,誰家婆婆和兒媳婦乾仗打到法院裡去了。八百年,六百載的事翻了一遍又一遍,唯獨不提老常家和老王家的一個字。因為這些是大蘭和大單想要知道的,特別是大蘭,她最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爹娘怎麽樣了,可這四叔卻像是故意的一樣,總是不提這個話題。有時接近了,四叔一個岔又打回去了。真把大蘭急壞了,可是張了幾回嘴,想想又不能提,到嘴邊的話生生地咽了回去。不管怎麽著,心裡還是有點害怕。
不一會兒的功夫,鄰居把大桃送回來了,四叔一見到大桃,那親熱勁驟然增長了一倍,一把就把大桃拉在懷裡又是親又是啃,不住地說:“看我還沒老了就糊塗了,來的時候也沒給孩子買點東西。但見面,我給孩了十塊錢,讓他想吃啥買點啥,我這個姥爺也別白當。”說著從兜裡摸出十塊錢。
推讓了幾次,四叔看樣子有點急了,大蘭才讓大桃接過了四姥爺的十塊錢,接著四叔看著大桃說了一句話,差點兒沒把大蘭嚇死:“苦命的孩子,你們走了,他爸爸瘋瘋顛顛了好多日子。”
四叔的話一出口,大桃好像注意了,因為大桃已是三,四歲了,也到了開始記事兒的年齡了。
大蘭趕緊接過去,非常嚴肅地說:“回叔,往後當著孩子的面兒千萬不要提老家的事,我求求四叔,在什麽地方,什麽場合也不要提我和大單的事,侄女求您了。”
四叔忙改換了口氣說:“你瞧我這個破嘴,說起話來一點把門兒的都沒有了,侄女你們兩人放心,從今兒往後,在哪裡也不會提你們的事,別看我今兒喝了酒,話說到這裡就管得住自己的嘴。”
四叔在大蘭這兒,酒喝了個昏天黑地。話挑明了,大單也心滿意足地多喝了幾杯。四叔在大蘭家住了一宿,第二天大單和大蘭給四叔安排了不少的吃的喝的,搭好了去拉哈辦事的馬車高高興興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