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東書記的到來，會場上剛才還嘈雜的場面立刻安靜下來，真有一鳥進林，百鳥壓音的感覺。東書記表情嚴肅，臉色鐵青，平時就一臉的階級鬥爭，今天更加瘮人。主持會議的縣長宣布開會，請東書記做報告。

　　東書記稍等掌聲稀落下來，就不慌不驚地打開皮夾子，看來不像照本宣科的樣子，間或看一兩眼皮夾子裡的不薄不厚的紙，就抬起頭來衝著與會者侃侃而淡起來。按常規，書記談縣內鄉鎮企業發展狀況，應首先談一下縣內鄉鎮企業發展的概況，接下來談鄉鎮企業發展的經驗和教訓以及存在的問題，最後由領導提出具體的要求，這應該是最符合邏輯的講話。然而東書記的講話卻大出人們的預料，講話一開場卻拋開了鄉鎮企業發展，大談農村幹部的教育問題，東書記似乎越講越激動，從農村幹部的年齡講到幹部的素質，甚至從年紀大的問題又講到了年齡小的。這個話講得人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與會的人裡有一個明白的，那就是城關鎮的黨高官王書記，他清楚地知道東書記講的年紀大的是指太平莊的任加盾，那個年齡小的，指的是常昊。講著講著，東書記又突然提出了領導的責任，王書記心內一陣揪煩，因他心裡知道，這就指的是他。王書記的心煩不打一處來，他一陣陣地心裡想著，埋怨著:你想搶奪人家的好事給你的朋友，沒有如願，怪你工作沒做好，你不考慮你的做法有問題，把怒火發在我身上幹什麽，還講理不講理?按道理講，發展鄉鎮企業要按照經濟發展的規律去辦事，你竟用行政命令來乾預經濟發展，還使用巧取豪奪的手段，這合適嗎?

　　坐在另一邊蔡家莊鎮的老陳一陣陣地用眼睛瞟向書記，看出他心裡也老大的不服。王書記心裡像被什麽東西觸動了一下，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寫下:“老陳，會後我請你喝酒，王，即日。”疊成一個三角信紙的樣子，求鄰近的人一個傳一個的遞到老陳手裡。沒過一支煙的功夫，同樣大小的一封三角信也傳了回來，王書記打開一看上寫:“恭敬不如從命，謝謝，陳，”

　　會終於散了，王書記等上蔡家莊的老陳兩人來到縣城裡一個有歷史傳統的，位置偏僻的一家菜館，叫做“天然居”。這家菜館以傳統的菜肴出名，講究的是老菜，老味兒，老做法，所使用的佐料和調味品都要求一個原地出產，門面上沒有現代化的裝飾和燈光，只有一個木刻描金的顏體書的大漆的牌匾“天然居”，兩邊配著“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的迴環式對聯一副，店堂裡青磚鋪地，八仙桌子擦得溜光水滑兒，柞木木凳子擺列兩邊。不要看菜館的陳設近似老土，可是菜炒得真是地道，這裡是當地吃嘴人的首選之地。

　　兩位鄉鎮書記要了一個雅間，躲開了大堂裡的喧鬧，倒也安靜。兩人靜靜地坐在雅間裡看著服務員出來進去的上菜，哥兒兩個一聲不響地收拾著餐具，隨著服務員的一聲:“菜齊了，請您慢用。”服務員退出雅間，這裡變成了王，陳的二人世界。

　　“真他媽晦氣，大早上挨了一頓剋。”陳書記有些不高興地嘟囔著。

　　“別放肝氣了，天生咱倆人沒做著好夢，放個屁都砸腳後跟，乾脆別言聲兒了，喝酒！”王書記安慰似地說。

　　喝了一口酒，陳書記的話似乎越來越帶火氣了:“別言聲?我還真想要上紀委說說去了！”

　　“上紀委反映問題又有什麽用啊， 我的老弟。

”　　王書記帶有泄氣的話似乎把陳書記激怒了，咬牙切齒地說:“這個姓東的一開會，就拿咱哥們兒當鼻子頭，我看咱倆人也沒好了，還不如來個先下手為強，咱別弄個後下乎遭殃。”

　　王書記也意識到陳書記的話有幾分道理，就出主意說:“還有幾個鄉鎮的我估計也有意見，不行把他們也叫上。”

　　“要叫得快，就趁今天的機會把他們喊來一起喝酒，再定這個事。”陳書記是個急性子，說乾就乾。

　　趁會議剛散人們還走不太遠，兩個人拿出手機分別通知，一會的功夫都通知到了。這些老爺們兒一聽說有酒喝，蒼蠅見了血一樣，一會兒的功夫都到了，沒等別人謙讓，這些人來了之後有拿筷子的，有的找來一個湯杓就吃上菜了，抓起桌子上的酒瓶就對著嘴喝上了。

　　王書記見到這一群虎狼一樣的人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數落著說:“這哪裡是鄉鎮的一、二把手，純粹是一群狼，你們等等一會菜和酒就上來了，這樣讓人看看太沒素質了。”

　　等把加的菜上齊了，王書記和陳書記把剛才兩人的意思又說了一遍，很多人都表示讚同，也有幾個人有點猶猶豫豫。

　　陳書記說:“咱們起草個呈紀委的一封信，參加的具上自己的名字，不參加的自便。”

　　不一會兒，由一個鄉鎮的秀才鎮長把信寫好了，念了念，大家一致喊好，一個接一個簽上了自己的名子，然後大喝一頓後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