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爺子見最疼愛的小孫子發笑,老臉尷尬,借坡下驢道:“臭小子敢笑我!!要不你來試試,給滿院裡的菊花聯句。”
謝超心想,雖然有前輩子的記憶,穿越後又讀了七八年詩詞,卻又能做什麽詩?肯定還不如爺爺這樣的老秀才能吟詩作對。
但是剛剛爺爺在家族大會猛誇自己會讀書,此時不能在眾目睽睽下表現得太廢材,“只能搬弄這個時代之前沒有出現的卻在現代課本可以看見的詩了”。
其實他最喜歡的詠菊詩,就是“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只是這是東晉詩人的,在大岩朝早就流行了,自己搬弄古人的詩,可不能搬弄了朝代,要不然就丟人丟大發了。
還有有兩句比較符合他現在的心境,在他穿越後熟讀古詩的“教材”上,有沒有人之前寫過這首詩,至少穿越後他讀過的詩文裡面是沒有這一首的,於是大聲說道,“堪與百花為總首,自然天賜赭黃衣。”
詩的意思是,菊花跟百花在一起是非常不情願的,但被百花稱之為花王,上天又賜與菊花象征王者身份的黃袍,於是隻好勉勉強強當了這百花之王。
簡而言之,要不是老天讓我黃袍加身,老子才不屑於與爾等為伍!!
這小子自詡皇帝,還黃袍加身,不屑與人為伍,真是狂到天上去了!!
之所以這首詩符合醜娃心意,是因為他幼小的心靈最終還是受到了“醜”所帶來的傷害,堂兄弟門以及小夥伴門以前大都不太願意跟他玩,還嘲笑他。
未學武之前,還經常欺負他,叫他“醜八怪”,還讓他滾出謝家,免得給家族丟人。
但是他畢竟有著二三十歲的心理年齡,幾歲的小孩不跟他玩就算了,但是別人的嘲笑羞辱卻是難以忍受。特別是“滾出謝家”讓他忍無可忍,跟人動手,卻哪裡是堂兄弟門的對手,他們都已經開始練武了,而他謝超“文化課”還沒畢業呢。
他經常心想,“我還不願意跟你們一群小屁孩玩呢,除非大家都尊我為孩子王,給我黃袍加身還差不多”。
他原本引用這兩句詩是針對欺負過他的堂兄弟的,但是此時在家宴族人面前做出來,就是籠統表示“不肯於爾等族人為伍了”。
謝易在旁邊聽到兒子作詩不知輕重,怕衝撞了老爺子及長輩,拿象征皇權的黃袍輕易做文章,更是會招致入獄甚至殺頭的大罪的,他氣得大耳刮子就扇了過來。
醜娃見老爹發怒,氣息牽動,早就引起了警惕。這時一個錯步,身子虛晃兩下就躲了謝易快如奔雷的巴掌。
顯然,醜娃的武功已經相當不錯了。
老爺子看似老眼昏花,昏昏欲睡的,此時卻突然眼睛冒出精光,看向這對父子。
鄭嵐也是一驚,她原本擔心謝易這一巴掌會打傷醜娃,卻驚訝的發現兒子武功已經不弱了。
此時謝易的武功已經算得上江湖絕頂級別了,雖然只是隨意的一巴掌,一流高手都別想躲過,沒想到竟然打不到這個十歲小娃娃!
謝易心中大為驚訝,這小子六歲學武,才四年修為,這反應速度竟抵得上別人二十多年的功力,這速度,恐怕已經初入三重境界了吧!!!
十歲就三重境?謝家兩百年來應該是第一個!!
等會兒家族聚會散去後,得好好考校考校這臭小子,隱藏的挺深的嘛。
謝易現在看這醜娃是越看越覺得順眼,心中甚是疼愛,哪還有醜娃剛出生時的半點嫌棄神情?
他見老爺子沒有生氣,
自己這一巴掌沒打到,為了保持“高手風范”也就不出第二招了。 其實老爺子對謝超的這個菊花聯句是絲毫不覺得衝撞的,甚至覺得非常滿意,他看似老眼昏花,其實精明的很,也豁達的很。
十歲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情有可原嘛。詩的意境霸氣側漏,有做大事的格局,雖然狂妄自大,思維偏激,但是無可厚非,以後年齡漸長,或許會慢慢變得沉穩老練。
但是不足之處還是要批評的。老爺子收起笑容,表情嚴肅地對謝超說:“你這詩別出心裁,想象力豐富,意境不錯,在你的年齡段,算是上佳之作。但是作詩不能不知輕重,黃袍加身類似的句子可不能隨便亂說的。特別是以後你要參加科舉考試,策論文章更是不能這樣寫,以免為官家不喜,得不到重用,更是可能會犯了文字罪,惹禍上身”
謝超點頭稱是,卻心想:“爺爺還是識貨的,這首詩當然是不錯的,要不然怎麽會流傳千年呢?我可沒打算參加古代的科舉考試,讀書真的頭疼的很,再說,皇權至上的年代,科舉考試考上了公務員也更是不得自由!!”。
他前世是個理科生,學習成績也一般,記不得剛才的詠菊詩是哪個朝代的詩人作的了,隻覺得有點意思,就記了下來。
“能流傳千古的,必然是好詩,絕對會讓人驚豔”謝超是這麽想的,沒想到說出來之後,卻犯了這個時代的大忌諱。
家族人此時都在議論紛紛。
鄭嵐眼眸蘊含淚光,她最懂她的寶貝兒子,所以更懂這首詩。醜娃因長相而獲原罪,從小孤單沒朋友,被人歧視,偏偏這小子又特別有才,恃才傲物,總是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其實他母親知道,小謝超內心是極度想融入社會的,所以醜娃六歲學武之後,鄭嵐便不再控制他的行動,任由他出入謝家大院,去找小朋友玩耍。
只是謝超自尊心極強,自從被堂兄弟嘲笑欺負之後,總是避開同齡人,從小沒玩伴。
此時的醜娃正是由於菊花的“金色的黃袍”有感而發,憑空幻想:“看在你們這些小夥伴都推舉我為老大,黃袍加身的分子上,就勉勉強強做你們的頭兒,跟你一起玩吧”。
用現代的話來說,他這是“純屬意淫”,現實生活中,誰都不想跟他玩,哪裡會尊他為孩子王!!
“再作一首吧”老爺子說道。
小謝超“思考”了一小會兒,童稚的聲音再次響起:
颯颯西風滿院栽,
蕊寒香冷蝶難來。
他年我若為青帝,
報與桃花一處開。
童音結束後,整個大堂一陣安靜。大家都在細品這首詩,心中驚豔!
謝家族人都是有點文化的,作詩也許不行,品詩還是可以品得出好壞的。
大堂安靜了一會兒後,老爺子率先大聲喊道:“好,好詩!!”,接著整個大堂騷動起來。
“好啊”,
“妙啊”,
“霸氣啊”
讚揚之聲此起彼伏。
謝家都是有文化的武夫,這首詩也通俗易懂,言辭不華麗,卻有英雄氣概,正是武者喜歡的風格。
特別是最後兩句“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小小兒童,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做了神仙,就要讓菊花和桃花一起在春天裡開放。
這一充滿強烈浪漫主義激情的想象,體現了謝超小小年紀卻有著宏偉的抱負。
別人還在玩泥巴呢,他就想著自己做天下萬物主宰,對命運不公發出抗爭了。
“自古詠菊,佳句不少,不是標榜孤芳自賞,就是表達懷才不遇。但是醜娃此詩意境與眾不同,豪氣乾雲。必能流傳千古,”謝易作為父親,不由開懷大笑,再也不故作低調,當眾誇讚起自己的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