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關外來了個青年,一路的土匪惡霸都老實了個把月。
青年著青色長袍,腰間系一柄長劍,劍鞘黝黑,似鐵似木。
青年喜歡這陌生的世界,也享受遇到的這所有的人。雖然那些人長得不好看,而且動不動就揮舞著刀槍劍戟,齜牙咧嘴。
可是……這很好玩啊。
你看看,那些人熱淚盈眶的樣子,一臉依依不舍的揮著手道別,
青年覺得有意思極了,半個月前,他可沒覺得世上還有這麽多有意思的人。
張大炮是個土匪頭子,十幾年經營,手底下已經有了數十個嘍囉。
打家劫舍那是常有的事,若是瞧見了哪家好看的小姐,若是能搶得過,他也不含糊。當然,搶不過就當做沒看見。
天下美女這麽多,他又不是真的懂什麽是愛,就覺得對方好看,想得到,能得到,那就得到。
非為了一個女人,自討苦吃幹嘛呢?
幾天前他劫到了一個在他眼裡乳臭未乾的毛小子。第一眼給張大炮的感覺就是,乾淨,白嫩。
可是衣著又樸素,不然憑借著那個小子的那張臉,他還以為是哪家的公子哥呢。
張大炮覺得這就是個娘們,因為他山上的壓寨夫人似乎都沒那麽白淨。
可是這麽個俊俏的小夥子,讓張大炮吃了苦頭,不僅由響當當的山賊惡霸變成了辛勤勞作的農民,就連他那些金銀財寶,也虧了空。
可幸運的事,那主今兒個走了,他召集手底下的一幫子農民小弟,夾道歡送,一眾土匪流氓痛哭流涕。
猶記得,那天開張就碰到了個青年。
誰曾想,那個白嫩的小家夥,是個武學大家。
自己剛靠攏過去,還沒張開說出那句至理名言,“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青年:“你們是土匪不?”
張大炮:???
這是什麽個意思,難不成這是個二傻子不成?
“小子,我們是青雲寨的,識相的話,把身上的細軟,值錢的趕緊交出來……”
張大炮身邊的小弟一副惡狠狠的話還沒說完。
青年:“這麽說你們就是土匪咯?”
張大炮敢肯定這就是個二傻子,傻到家那種。
自己這幾十個兄弟,凶神惡煞,怒目圓睜,你問我我們是不是土匪?不是土匪難道是救濟會?
招招手,張大炮示意幾個兄弟趕緊圍上去,雖然這家夥不是啥富家公子哥,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實在不行,就這一身細皮嫩肉的,賣給哪個富家婆做面首也值當些銀子。
賊不走空,這是張大炮小時候從說書先生那聽來的詞。山賊也是賊,張大炮覺得自己非常的正確,至少對於自己的定位是這樣的。
“嘭!”
“嘭!”
……
張大炮正想著哪家的富家婆有錢,感覺肩上一陣巨力傳來,似乎骨頭都移位了。
小家夥力氣並不是那麽小,張大炮看著自己衝上去的兄弟,一個兩個的被打得四處飛。
這是遇到了大爺!
怎麽辦?
自己上不上?
眨眼間,三十來個弟兄就倒了一半。張大炮想了想,眼睛一閉,頭一歪。
乾不過,自己上也是白搭,全靠自己這一膀子氣力,恐怕也是挨揍的命。
張大炮能夠發展到這個程度,很大的原因也是因為他有著自知之明,眼下這個家夥,絕對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這……大概也就是小時候說書先生口中的大俠了吧?
閉著眼,腦海裡想了很多詞,隻恨自己讀書太少,就小時候湊說書先生旁邊聽過些簡易字詞。有時候先生口渴了,自己也聽得起勁,倒一杯茶,教了自己一些字。
對了,萬夫不當之勇!
張大炮一拍大腿,想起來了。
可是,他想入神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鬥聲早就已經停了。
陳不二看著身前的這個土匪頭子,嘴上似乎得意的笑了一下,然後啪的一聲,一巴掌拍自己大腿上。
張大炮似乎又有些不敢肯定,自己這才三十人,算是萬夫不當之勇嗎?
“啪!”
“嘶~”
張大炮跳了起來,看著眼前笑嘻嘻看著自己的青年,暗道一聲,栽呼!
陳不二看了看自己手掌,是不是自己大力了點?
“少俠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大水衝了龍王廟……”
土匪頭子慌了,只顧著把自己那些江湖上的套詞一股腦的說了出來,也不管對不對。
“停,誰跟你是一家人,你就是這裡的頭頭吧?”
張大炮摸了摸後腦杓,自己有說過咱們是一家人嗎?
一家人我不認識你?
“小的張大炮,正是這青雲寨當家的,這年頭兵荒馬亂,也是沒有辦法,混口飯吃。”
陳不二盯得張大炮心裡直發毛……
“真的,就為了混口飯吃。”
不管是不是混口飯吃,陳不二都管不著,畢竟他又不是那些懲奸除惡的俠義之士,
他也沒傷那些嘍囉的性命,只是暫時讓他們沒了行動能力而已。
這就是江湖?
師傅說過,江湖人心險惡,出門在外,逢人需多留幾個心眼。
可眼前這些人,在陳不二看來,除了模樣醜陋一些,感覺挺可愛的。
這是多年以後,張大炮的感歎,竟然被這樣一個人直呼可愛,或許,也沒錯。
陳不二看著對方魁梧的身形,加上唯唯諾諾的樣子,這怎麽不有趣得緊?
張大炮所成立的青雲寨就在南關外五十裡處的半山腰上,平日裡進出關外的商隊也多,所以,生意倒也不錯。
如果不是這樣,他也沒法發展成這麽大的規模。
南關並不算是梁國的重要關卡,兵力部署並不算太多,只有五千正規軍,其他的都是一些俠士組成的一些隊伍,自願為南關的安穩奉獻力量。
要麽說為啥呢?
因為南關有一府邸很重要,就是梁國的武林盟府,當朝聖上的親筆文書特封,官居三品,
哪朝哪代,武林人士雖說都佔一個快意江湖, 但是倘若真被詔了安,那也成了朝廷的犬馬。
別說,張大炮雖然是個土匪,但是對於江湖的事,就倆字。
門清!
一眾土匪大清早耀武揚威的出了土匪窩,等回去的時候,已經是月上黃昏,且無一不是垂頭喪氣,殘兵敗將一般模樣。
三兩個人互相攙扶著,不時的還看看身後。
無他。
身後的老大正笑臉盈盈的跟在一白嫩少年的後面。
沒法看,青雲寨的凶名啊,這要是傳出去,隔壁的那些山頭怎麽看?那些慕名來頭的壯士怎麽看?
張大炮也是有苦說不出,自己這一天損兵折將不說,這閻王爺還要去自己那做客?
自己那是土匪窩啊,活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一毛頭小子去土匪窩做客的。
想拒絕,但是……他不敢,除非青雲寨想換老大了。
張大炮看著身後極馳而過的商隊,心裡不由暗罵。
跑個屁啊你們。
那商隊看著遠處離去的數十土匪,慌忙而過,生怕被對方注意到。
卻不曾想,現在的土匪們都自身難保。
十兩,二十兩……
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張大炮往回看了看,心都在滴血,這都是自己的啊。
怎奈出門沒算黃道吉日,剛開張就遇到了一尊大佛。
得兒,今兒的業績又沒了,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張大炮扭過頭,繼續的點頭哈腰,陪襯著笑臉相迎至今要去自己寨子裡做客的大爺。
南關來了個青年,一頭扎入青雲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