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小鎮每天都會有新人到來,韓靜凡的到來在這個夜晚並沒有牽扯太多人的心思,只不過是那麽幾個人記掛上了他而已,比如雷鳴的幾位,比如獨飲樓,再比如當時小道上在其身後的兩人。
雷鳴的駐地。
“江諾,為了一個半路遇見的器師需要如此嗎?”
張震看著已經半夜卻燈火通明的工坊,皺眉問道。
江諾帶著莫名的笑意看了一眼對方,然後自顧自看回正在替他檢測振玄到底有什麽特殊的器師,良久。
“喂!”
“張震,我很早就和你說過,我們並不是同一個層次的人,你那點小心思早點收斂的好,你為何就是不聽勸呢?”
在對方忍耐不住後輕輕說道,連回頭都不願意再給一個。
張震的神色變得十分陰暗,手指下意識繃緊的刹那,被稱作流彩的少女短劍便已經架在他的脖頸之上。
“流彩,不必如此,我借他張震三個膽子他敢以義子身份殺我這個真正的兒子嗎?”
江諾笑意不見任何其他感覺,沒有鄙視,沒有小瞧,好似真的只是單純的笑了笑,話語卻沒有給這位三當家義子一點臉面。
“張震,你說對嗎?父親的流辰淬體丹可是好東西來著,別浪費了,記得好好修煉。”
“……”
張震輕輕松開了手掌,誰知道那個一直以為沒有子嗣的老家夥從什麽地方找來了個這麽大的親生兒子,還有那個所謂的流辰淬體丹……
流彩隨之撤開了短劍,張震冷哼了一聲徑直離開。
“少主?”
黝黑壯漢趙乾貼近兩步,也不知道他是怎樣讓那甕聲甕氣的嗓子變得如此輕柔。
“不用管他,他的那些想法和算計都在父親眼裡,我讓你去查看的那個姓林的在哪,你查到了嗎?”
“他先是去了獨飲樓,然後去了舊客歸住下了,獨飲樓那邊我花了點源晶打聽了一下,那小子應該是花錢請了一支小隊要去淬幽之森,然後還收了一些材料,但是具體是什麽那邊不肯說,您也知道獨飲樓規矩還是很嚴的,所以他不肯為了錢不要命,至於舊客歸……梧桐苑的地盤,我們的確是插不進手。”
“恩……”
江諾輕輕揉捏著自己的手指,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三少爺,恕我眼拙,除了您提到的內容,這柄劍沒有其他更深的東西了。或者三少爺所提到的器師是一位比我等級更高的前輩,那他的手段也非我能猜測。”
樣貌看上去已經六七十的器師名為司徒曄,作為外圍小鎮不多得的五級器師,他細細檢測過後搖著頭將長劍放下示意自身真的什麽特殊都沒有找出來,倒是借著這個機會好好的學習了一番長劍上一些器煉過程中的處理手法讓他頗受精益。只是說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人比他手段更高級?你以為四外門為何這樣稀少?沒有時間積累和老天爺賞飯吃,想成為頂尖四外門?做夢!
“那就多謝司徒前輩了,晚輩多心叨擾前輩了。”
江諾拿過長劍先行一禮,然後在對方示意無礙的對話中退出了這處煉器工坊。
“少主?”
趙乾和流彩也跟隨而出,趙乾再次問道。
“你安排幾個機靈的將那個姓林的跟住了,我總覺得當時他應該是從我的劍中拿走了什麽……某種失去後讓我現在感覺很不爽的東西。至於那個姓張的……呵,身為義子連姓都不跟我父親,還想著未來繼承當家的權柄?夢做的很美好……流彩,
之後進入第三層之後找準機會。” “是,少主。”
“……是。”
趙乾領命後瞥了一眼一直讓他很不爽的女人,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
等到趙乾看不到了身形,江諾輕輕上前一步,流彩對伸出來的手不躲不避,任由對方摘取了面紗,名為流彩的少女面容才總算被看清。
“流彩,你記住從你被收養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已經是江家的了,不用想著所謂的來世,那些傳教徒說的來世都不過是忽悠人的,自己這一世都管不起還為了來世多做善事?那是很愚蠢的!”
在光亮陣法鑄造的燈籠的照耀下,一張可以堪稱紅顏禍水的側臉展露出來,之所以說是側臉,那是因為剩下半邊上布滿焦痕,那是被火焰直接灼燒的痕跡,只是不知道為何在這個多有方法可以修複的世界上這名為流彩的女子為何不去治療。
江諾輕輕撫摸著正常的半邊側臉,卻將自己的臉頰貼近了那及其醜陋的半邊話語溫柔的說完話才將面紗重新戴上,也不管自己的話能被聽進去幾分轉頭去了自己的房間,他得花點心思再去檢測一下長劍,他並不是器師,只是自有手段而已。
留下流彩一個人仿佛什麽也沒發生一般在江諾也看不見了身形後腳步一錯消失在原地,作為刺客,她本來就不該出現在人前,只不過是被江諾要求時時跟在他身邊而已。
獨飲樓。
“大人,您吩咐散出去的消息已經讓該聽到的人知曉了。”
之前韓靜凡來的時候全程趴在櫃子上睡覺的小二神色平靜的面對著琳雅說道。
“恩……”
琳雅手中拿著一瓶新開的藏雪釀正在自斟自飲,面前擺著幾盤做工精致的小菜,倒真有獨飲的意思了。
“大人,那青年人有什麽問題嗎?為何?”
小二躊躇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反正他家大人性格很好,倒沒什麽不能問的。
“問題?恩……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只不過覺得他的那一手‘咚咚’很令人感興趣罷了。”
琳雅的笑臉明媚誘人,學著韓靜凡當初敲擊桌面的動作卻沒有真的敲打桌面而是側著腦袋自己擬聲了一二更顯嬌憨可愛。
店小二趕緊低下腦袋,全力運轉武氣屏蔽自身的感官,心念如同飛鳥還林一般盡數收斂到自身意識海內,讓自己整個人瞬間成了‘瞎子’和‘聾子’,卻還是在悶哼一聲後嘴角流下一縷嫣紅。
“恩?沒有失效啊……那為何他什麽事都沒有呢?”
琳雅臉上浮現著醉人的潮紅,打量一眼店小二的情況不自覺想起之前和那個不受她影響家夥的見面情況,當時雖然自己沒有出手,但是只要是個男人見到她就該受到幾分影響才對……莫不是個女扮男裝?那也不對啊,即使是女子也應該有點反應才是,羨慕嫉妒恨什麽的……
琳雅好似真的喝醉了一般,拿著還剩下小半的藏雪釀,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還打了一個稍顯可愛的酒嗝,順帶將剛好擋路的依舊不肯放松自己武氣防備的店小二一腳從三樓踹到了一樓,才迷迷糊糊晃進了自己房間。
另外一處’欺客’的客棧內
明顯出門沒有做過準備,到了這裡也不去打聽情況的兩新人一邊埋怨著’外邊’一點也不好玩,一邊絮絮叨叨等到回去了一定要喊來什麽人將這座小鎮夷為平地什麽的睡在一張床上說著悄悄話。
既然描述為悄悄話這種詞,這兩個之前被評價為不辨雌雄的家夥就自然是女子了。
花費了正常人五倍價格才得以入住的兩女明顯是對物價沒有明顯認知,之所以稍顯氣憤的聊著悄悄話,只不過是被人踩了點子而已,兩個明顯出身高貴的少女壓根不懂直接用各自護身之寶給了那群餓狼們一個教訓,就這樣露寶又露財的兩隻白羊說過自身完成獨自出遊江湖之後回到各自家中父母朋友會有的稱讚後,聊天內容就提到了韓靜凡。
“默默你說,今天那個家夥是不是故意去那個什麽雷鳴江浩的眼前賣弄的?”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不是有人事先將所有相關的情況都和他說清楚的話,即使是賣弄,他也的確算得上有真才實學。”
兩人在自有陣法運轉的房間內卸下了防備,名為默默的少女撲在自家閨蜜的懷中聲音沉悶的回了一句,作為大小姐出生的她這輩子還沒有這樣靠自己行走趕路過呢,這些天可算是嘗盡辛酸了,以後再也不要行走江湖當什麽女俠了。
“真才實學啊……那默默明天我們找到他然後請回府中,那樣慕容爹爹和我家老爺子都會很高興的吧~”
另外一個還不知道名姓的少女一邊以武氣給懷中的閨蜜按摩,一邊想到了自己覺得十分完美的回家不用挨訓的方法。
“武飛燕,你腦子肯定有問題。”
大名應該叫慕容默的少女從稍顯貧瘠的胸口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自己武道天賦不錯,但是明顯不動腦子的閨蜜歎了口氣,重新埋入懷中說道。
“什麽嘛!!”
武飛燕手上的力度頓時添加了幾分,享受少女體溫和按摩的慕容默疼的大叫出來,兩個少女就打鬧了起來,玩鬧了一會,道師一側的慕容默明顯不是武飛燕的對手,無奈投降才開始和閨蜜說清楚剛才話語的意思。
“你是武家的嫡女,我是慕容氏的大小姐,上京內多少器師排著隊想來我們兩家都沒門,你從這麽一個外圍小鎮帶回去一個自稱學徒的器師?”
“額……不是你說他有真才實學的嘛!”
武飛燕瞬間推卸責任,在對方更顯無奈的神情中伸出罪惡的雙手抓住同樣貧瘠的前面,兩女便又打鬧成了一團,恩……可能這就是她們友誼的由來?
“那是因為那個家夥說出的情況明顯都是正確的,如果只是個學徒有這樣基本功當然算得上真才實學,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方幾件展露在外的靈寶等級都不高卻是各自有儲能陣勢蘊含其中的,也就是說對方所說的師承的確是有底氣在的,那一手檢測長劍的手法我雖然並沒有認出來,但光透靈寶,照徹內裡當是一門算得上高級的器煉手法的根基……”
良久,兩女衣衫稍顯不整的重新趟回被子中,武飛燕重新以武氣替慕容默梳理身體上的疲憊和酸疼,慕容默才接著開口解釋道。
“哎呀……管他到底是真還是假,既然不能拐回去上京,和我們兩就無關了,日後都不一定能相見,不去想他了。”
武飛燕聽的雲裡霧裡,晃晃腦袋不去多想將埋在她胸口不肯出來的慕容默拉出來和她調換,到時間該自己享受了,慕容默歎氣運轉道靈替背過身子的武飛燕揉捏太陽穴兩側,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少女兩人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各自睡去,不同的是慕容默明顯是累了而武飛燕卻是享受至極的安眠。
東方些許光亮還沒有完全浮現,小鎮已經開始熱鬧起來,這些年幾乎將修行代替睡眠的韓靜凡睜開雙眼,這座舊客歸客棧的陣法做的十分完備,所以完全聽不見周遭的喧嘩的可以當做靜室使用,之所以起來也不過是習慣所致而已,在春雪閣那邊他也是這個時間起來打拳。
拳法並不是什麽高深的類似於之前拿到的武意劍法那種形式的傳承,只不過是活絡筋骨所用,畢竟長時間打坐吐納調息什麽的其實全身都很酸軟,如果他是個正常的身體倒是不會如此,可惜他的身體是個破爛公園形式的狀況。
好在昨晚算不上好的天色並沒有影響到今天白天,金色火球完全躍出東邊刹那,韓靜凡平息武氣的活躍,收整了一下走出房間退房去往獨飲樓。
雖然並不知曉自己被許多人惦記上了,但是出於小心他換了一套衣物,並且連靈寶的樣式都從玉墜替換成了類似少女流彩紗巾形式的兜帽,長劍也從腰間轉放入了空間袋中,出了舊客歸,身形自然的朝著獨飲樓走去,心念從四道旋紋處張開,盯著他的目光是否有意,是否存在惡念便在他心中有了計算。
心念一觸即歸。
“看樣子這套衣服白換了……”
韓靜凡的步伐停頓了一個刹那然後速度不變的朝著獨飲樓走去,這些人面上雖然偽裝的挺好,但是心念意識盯著自己太過明顯,韓靜凡來到此處不過一天,意識海中自然能肯定是江諾或者琳雅那邊惹出來的情況。
“以前看小說主角到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就各種麻煩找上門來還說如果各地都那麽混亂那世界早就崩潰了,但是真到自己在異世界走一圈真是什麽事都沒惹就有各種情況找上來啊!”
韓靜凡右手上道道武氣自然而然的凝為劍意藏於掌心,心中忍不住感歎道。
不過這次貌似是韓靜凡猜錯了,竟然沒有發生什麽’刀斧手埋伏兩側’, 等他到了什麽地方蜂擁而出然後將他亂刀砍死的情景發生,他安安穩穩走到了獨飲樓前,身後五六個探子也沒有像剛開始那幫人一般散去而是各自佔據了一個路口,看樣子是準備看死他了。
韓靜凡神色自然的伸出手要拍獨飲樓的門,他是按照時間來的,獨飲樓總不能趕已經付過定金的客人吧。
手掌還沒落到門上,獨飲樓大門中開,昨天倒酒時雖然沒有看到面容,但是身形大概已經完全記住所以可以確定就是店小二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然後從他上方瞬間飛過砸到了某個離得最近的探子身上。
“咕咚……”
韓靜凡稍稍側過身形看了一眼那個探子的情況,似乎是被店小二的武氣外放直接透體而入,已經廢了……
回過頭面對神色清冷的琳雅,對方眸光幽幽好似在打量自己適不適合當做第二個投射武器。
“那什麽……琳雅主事,我是來見雇傭小隊成員然後去巡獵的……”
韓靜凡慫了,他就算有乾坤和星寰打底也抵不住這家夥這麽彪悍的砸法啊。
“哦……原來是林公子,林公子裡面坐,我先料理這群不長眼睛的家夥,小隊成員還沒有過來,不過這個時辰了也快了,您稍等啊~”
琳雅臉上再次浮現柔媚的笑容,十分誘人,可是在韓靜凡的眼中無異於’母老虎’張開了血盆大口一般,他輕輕一禮然後走進酒樓內,身形自然的拿過一瓶藏雪釀,想了想放下了二十顆下品源晶,然後才找了個位置坐下擦了擦額首的冷汗,喝了一口平複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