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個細微的、不易察覺的聲音,在陳旭堯即將舉起椅子砸向方寸腦袋的時候,鑽入了他的耳朵。
他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趁著這個空檔,對面那張滿含冰霜的臉已經向他撲來。
陳旭堯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被方寸撲倒,兩人在地板上打了個滾。
“叮”的一聲。
又一個聲音響起。
動靜不大,可是陳旭堯後背瞬間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抬起腦袋,看著窗戶對面牆上那根細小的針管,雙眼逐漸眯成了兩條細縫。
原來方寸並不是要對自己下手,他是在救自己。
一想到自己剛才的舉動,陳旭堯面紅耳赤,他感激的看了眼方寸,這家夥卻像隻猴子似的跳了起來,直接撲向窗戶。
窗外是片枝繁葉茂的馬尾松林,林子背後有條小徑,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只在靠近窗戶的一根樹杈上,發現有被針管擦過的痕跡。
方寸看了眼已經從地上爬起來的陳旭堯,問道:“你得罪人了?”
“沒有啊,我進特調局也就一年多,一直在追查連環失蹤案,要說得罪也是得罪的那些寄生體。”
陳旭堯有些心煩意亂,剛剛才摸清楚林起六人失蹤的真相,還沒來得起喘口氣,居然有人要刺殺他。
他可是特調局的人,特調局雖然不屬於警務系統,可是他們和治安署一直都有深度合作,屬於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關系,誰會在這種情況下刺殺他?
“不用擔心,針管裡只有一些迷藥,劑量很輕,以你的身體素質估計也就暈個一兩分鍾,想必出手的人並不是要殺你。”
不知道什麽時候,方寸從牆上拔下了那支針管,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迷藥?TMD!”一聽到迷藥,陳旭堯忍不住罵了句三字經,“到底哪個王八蛋要害老子?別讓老子找到他。”
看著那張因為暴怒而顯得有些滑稽的娃娃臉,方寸不明所以。
陳旭堯知道有人要刺殺他,並沒有真的生氣,當他知道有人給他下迷藥,卻忽然暴跳如雷,這是怎麽回事兒?輕重緩急他是不是搞顛倒了?
見方寸不解的看著自己,陳旭堯把火氣稍稍往肚子裡壓了壓,“嗐,這事兒也不是秘密,告訴你也無妨,我對藥物過敏。”
“很嚴重?”
陳旭堯點頭,“小時候因為偷喝我爸的止咳水,就那麽一小口,在醫院躺了足足兩個月,差點沒救活。”他用大拇指捏住食指指尖,比劃了一下劑量。
“既然這麽嚴重,那你為什麽還來乾這一行?特調局辦的可都是些怪案奇案,案子雖然不多,但危險系數未必會低。”方寸好奇問道。
陳旭堯表情忽然變得有些落寞,他垂著眉,身上多了幾分陰鬱的氣質,又替那張娃娃臉增色幾分。
“我爸是個老警員,在治安署待了一輩子,我從小耳濡目染,沒想過別的工作,就想進治安署,嘿嘿……”他笑了笑,“別說,他們那套衣服確實帥氣。”
方寸揚起眉毛,陳旭堯就是那種典型的、帥而不自知的家夥。
一米八五的個子,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臉長得又討喜,膚色健康,頭髮還很濃密,往哪兒一站,哪兒就像有束追光燈打在他身上。
這樣的人,還要什麽衣服來襯托?實屬累贅。
“我想應該是家人反對,你沒辦法才來的特調局吧。”方寸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陳旭堯聳聳肩,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他確實想進治安署,可是老媽以死相逼,老爸借酒澆愁,他能有什麽辦法,只能各退一步,折中找了這麽個活。
方寸微笑著說:“治安署太危險了,萬一受了傷,光手術就得疼死你,我覺得你待這裡挺合適。”
陳旭堯沒接話,他走到窗口,看著樹杈上細微的新傷痕,不知道是在問方寸,還是在自言自語,“那到底是誰要殺我呢?”
沒等方寸開口,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童陽扯著嗓子在門口喊:“隊長,方寸,楊教授的人來了。”
“這麽快?”
方寸看了下手表,離他接到楊木易的電話過去了不到十分鍾。
雖然他沒見過這位大名鼎鼎的生物學教授,可對這人的性格脾氣行事作風很了解,阮教授經常在課間提到這麽個人,說楊木易是一名對待任何事物都十分嚴謹苛刻的大師。
言語間不乏讚賞之意。
所以,方寸有理由相信,楊木易電話裡所說的六十五分鍾,一定是有原因的。
可是現在來人足足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五十五分鍾, 以楊木易的性格,他不會犯這樣的錯誤,雖然這件事本身和錯誤不搭邊。
方寸抬了下眼鏡腿,夕陽透過密密叢叢的馬尾松,在兩塊鏡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先陳旭堯一步來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一根半透明的絲線從鎖眼中鑽了出去,貼著門縫蔓延向地面,悄無聲息的爬上一名陌生人的褲腿。
做完這個準備動作,方寸才把門打開。
一股濃烈的男士香水味撲鼻而來,他輕輕揚起一側的嘴角。
香水自然是為了掩蓋魚腥味,所以面前這個人,並不是人,他是個寄生體。
不過不同於林起和黃亞萍,他的五官、動作、表情,乃至聲音,都與常人無二。
“您好,我叫宋濤,是楊木易教授的學生。”
宋濤長了一副老實的嘴臉,笑容和善。
可即便是陳旭堯這種少根筋的大直男,也看出來有些不對勁。
這家夥來的太快了,而且他看到了纏繞在宋濤腿上的那根透明絲線。
“哦,您就是楊教授的學生?快請進。”陳旭堯笑呵呵的做了個請的手勢,等宋濤走進辦公室,轉頭對童陽說:“你去廚房燒點水,給宋專家泡杯茶,就拿櫃子頂上那罐剛買的新茶。”
童陽一愣。
整個特調局第三支隊,從上到下沒有人喜歡喝茶,也很少有人會來這裡做客,所以廚房根本沒有新茶,陳旭堯這是在對他打暗語。
“哦,知道了,隊長。”童陽點點頭,快步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