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傘的工作效率很高,一頓飯的功夫化驗結果就已經出來了。
“確實是一種不常見的菌類,不過裡面似乎還含有某種動物的細胞組織,具體是什麽還得進一步研究。”她把手裡的資料遞給方寸。
方寸接過來粗略掃了眼,“這種菌名叫松羅菌,四十年前由洣國著名生物學家艾米德爾,在一種生活在地底的節肢動物腸道中發現。據我所知,松羅菌一旦離開寄生體,成活的時間不超過一小時。”
他忽然皺了下眉,“林起是什麽時候失蹤的?”
“凌晨十二點半到早上五點之間。”陳旭堯在一旁說道:“四季大廈的安保員確定林起是十二點離開的公司,早上五點一名環衛工人在古河路發現了那堆衣服。”
“也就是說,松羅菌離開寄生體的時間最少也有七小時。”方寸看了下手表。
“是。”駱傘接話道:“而且直到現在,松羅菌的部分細胞組織仍然存活。”
辦公室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陳旭堯吧嗒吧嗒抽煙的聲音。
方寸看著他吐出的煙霧,思考了很久,忽然道:“前五次失蹤現場,除了一堆衣物,並沒有發現松羅菌,也沒有任何動物的細胞組織,有沒有可能這原本就是兩起不同的案子?”
“我們有過這樣的猜測。”陳旭堯掐滅了煙頭,“最開始也是按照正常的失蹤案來處理,甜州治安署那邊一直沒放棄,直到這次案發。”他攤攤手,表情有些無奈。
方寸點了點頭,又看了眼資料對駱傘道:“你盡快查清楚是哪種動物,還有把松羅菌的樣本發一份給阮教授,聽聽他怎麽說。”
“好的。”
……
傍晚,黃亞萍挽著丈夫林忠海,回到他們在淺平市的別墅。
兩人一進屋保姆就興奮的迎了上來,“先生,夫人,少爺回來了。”
“小起回來了?”黃亞萍驚呼一聲,連鞋子都沒來得及脫,“他人在哪兒?”
“在二樓臥室,剛才吃了點東西已經睡下了。”保姆順手接過林忠海手裡的外套。
“哼,出去一年多也沒個消息,現在回來幹嘛?”
林忠海板著臉,話裡話外一百個不願意,不過從他表情能看出來心底很激動,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只不過當初說了些狠話,一時間拉不下面子。
“行啦,既然回來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黃亞萍嗔怒了一聲,換了雙乾淨的拖鞋,躡手躡腳來到兒子的臥室門口。她把耳朵貼在門上,臥室裡很安靜,有輕微的呼嚕聲。
黃亞萍忍著推門進去的衝動,又躡手躡腳的往樓梯口走,腿剛邁出去兩步,忽然嗅了嗅鼻子,空氣中有一股很淡的魚腥氣,似乎是從兒子房間傳來的。
她是個愛乾淨的人,還有些輕微的潔癖,這味道雖然不濃,但是對於一名生活精致的女人來說,任何能夠影響到她心情的味道,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家裡,何況今天兒子還回來了。
“小丁,今天買魚了?”回到一樓客廳,黃亞萍有些不滿的質問保姆。
“沒有啊,我今天買了牛肉,少爺不是喜歡吃牛肉麽。”保姆答道。
她見黃亞萍臉色不太好看,連忙又說:“哦,對了,今天少爺回來我就聞到了一股魚腥味,好像是少爺身上的,我還提醒他來著,不過少爺說他喜歡這味道。”
“這孩子,什麽時候有這嗜好了。行了,沒事兒你下去吧。”黃亞萍對保姆揚了揚手。
半夜,睡夢中的林起忽然睜開了眼睛,兩隻漆黑的眼球在黑暗中更顯深邃詭異。
他用一種卡頓般的方式從床上坐了起來,扭動幾下脖子,發出一陣‘咯咯咯’的聲音,十分清脆。他起床的動作並不連貫,有一種滯澀感,極其不協調,就像一架生鏽的機器,很古怪。
下了床,林起一步一頓的離開臥室,走到三樓林忠海夫妻的房間門口,用背貼著房門,左右望了望,緊接著脖子竟然以一種人類無法完成的方式,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他用眼皮頂住門板,瞳孔貼在門上,不一會兒淚腺中居然流出一種黑色的液體,像水流一樣慢慢從門縫裡滲了進去。
這一年多來,黃亞萍的睡眠質量一直不太好,正逢更年期,兒子又一年多沒回家,最近礦田還出了點事兒,以至於一躺下就頭昏腦漲,直到半夜也沒睡著。
一旁的丈夫睡的很沉,呼嚕聲一陣接一陣。
黃亞萍有些煩躁,她擰開床頭燈,想著下床去看看兒子是不是還睡著,雙腳剛碰到地板,腳底就傳來一股很粘膩的感覺, 就像踩在一灘泥巴裡,說不出的難受。
“這小丁,地板也不拖乾淨。”
她嘀咕的一聲,低頭髮現地板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多了層黑色的液體。那東西像水又不是水,聞起來很腥,仿佛有生命力,一滴滴的在地面跳動著爬向她的雙腿。
黃亞萍瞪大了雙眼,嘴裡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整個人便被黑水吞沒,眨眼人就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套完整的睡衣落在地板上。
林忠海翻了個身,繼續沉睡。門外的林起卻忽然打了個飽嗝,他晃動了一下身體,又一步一頓的回了自己房間。
他身後,那團黑色的液體似乎得到了命令,從門縫裡鑽了出來,沿著樓梯一路流向二樓臥室,爬上林起的臉頰,鑽進他的瞳孔。
別墅外面,特調局第三支隊行動科組員童陽,拉下手刹熄滅車頭燈,從後座取出一架高度熱成像儀,找了個合適的角度,對著那棟別墅照了照。
屋子裡總共三個人,一個在地下室,個頭不高,看樣子是林家的保姆。
三樓臥室躺著一個體型微胖的男人,應該就是林忠海。
二樓也是一個男的,根據成像顯示身高大約有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不過他的體溫很低,整個成像很模糊,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
“不對。”
童陽忽然放下成像儀,打開車門,像頭獵豹一樣躥了出去,三兩下攀上二樓臥室的窗台。
今晚的月色很亮,柔和的月光鋪灑在屋子裡,照亮了床頭那張無比慘白又無比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