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對話在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中被打斷。
電話是駱傘打來的。
“喂,隊長,遺留在案發現場的細胞組織已經有結果了。”
“哦?是什麽東西?”
“凝魚,一種早就滅絕的深海魚。”
“凝魚?”陳旭堯看向方寸,“你有沒有聽說過這種魚?”
方寸點點頭,兩條眉毛漸漸聚攏,“知道的不多,但既然是深海魚,哪怕沒有滅絕,也不該出現在古河路。”
陳旭堯認同點頭,對電話那頭的駱傘道:“行,我知道了,天亮後你先送去生物研究院,讓專業的技術人員看看,再確認一下。”
“好的。”
掛了電話,陳旭堯開車載上方寸連夜去了機場。
地下室,駱傘長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取下護目鏡和手套,揉了揉已經發酸的脖子,把帶有凝魚細胞的玻璃片放進一旁的恆溫箱。
伸手的時候腦袋忽然一陣暈眩,玻璃片脫手掉在地上,那滴黑色粘液滑下玻璃,像顆珠子一樣在地板上彈跳了幾下,滾到牆角。
駱傘驚奇的看著那滴粘液,“難道凝魚細胞離開母體還能夠單獨存活?”
念頭剛剛在腦袋裡打了個轉,粘液再次發生變化。
就像一滴水掉進了油鍋,劈裡啪啦的在地板上瘋狂跳動,隨著速度加劇,黃豆大小的粘液像充了氣的皮球一樣快速脹大,整個地下室頓時充斥著一股腥臭的氣味。
駱傘連忙捂住口鼻打開窗戶,回身的時候,粘液又脹大了不少,隱約還能看到有個長條形的東西在裡面不停掙扎,就像有個活物被禁錮在粘液裡。
駱傘沒想到黃豆大的一滴細胞組織居然能自主成長到這麽大,她想起白天方寸的交代,不敢大意,從一旁的立櫃裡取了盞酒精燈,拔腿就往隔壁的車庫跑。
粘液似乎有自己的意識,跟在駱傘身後,搖搖晃晃的也來到了車庫。
車子已經被陳旭堯開走了,整個車庫除了幾個沒來得及扔的紙盒,什麽都沒有。
駱傘第一時間在紙盒上灑了些酒精,又把酒精燈點燃,試圖用火焰逼退粘液。
這一招確實很有用,粘液很怕火,不敢離駱傘太近。
可這東西是流動性物質,根本沒有具體形態,而且它還有自主的意識。大概是察覺到自己沒辦法正面靠近,身體立刻攤縮在地上,化為一大灘流動的液體,湧向駱傘。
駱傘急忙點燃紙盒,利用火焰回擋一步步退回實驗室,關門的瞬間,酒精燈被她砸碎在車庫,火焰瞬間竄飛出去。
一個像老鼠一樣的叫喚聲,在車庫裡不停的回響。
早上六點半,方寸走出機場,叫了輛出租直接來到北郊鳳凰山別墅區保安亭。
保安是個二三十歲的年輕人,見方寸年紀不大,一副學生打扮,手裡還拎著個手提袋,還以為是來發傳單的。
“喂,你幹什麽的?”
他指著方寸,準備上前呵斥幾句,鼻子突然一陣發癢,他控制不住打了個噴嚏,再睜開眼,面前空蕩蕩的,哪來的什麽學生。
看著腳下這條筆直通往別墅區的大道,保安想不明白,道路一側是片寬闊的草地,另一側是面小湖泊,附近沒有任何可遮擋的建築。
人去了哪兒?
就算鑽小樹林,現在天氣已經入冬,樹杈上光禿禿的,根本藏不住人。
難道是自己眼花了?
保安使勁揉起了眼睛。
盯了整整一晚,童陽早就人困馬乏,就連成像儀的把手上都裹了一層黏糊糊的汗漬,他用手在褲腿上擦了擦,一抬頭,發現車窗外面正站著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皮膚白皙,戴著副近視眼鏡,看著人畜無害。
“讓開,你擋住我了。”
童陽朝他擺擺手。
對方卻微微一笑,敲了敲玻璃窗,等窗戶放下,和顏悅色的說道:“你好童陽,我是方寸。”
童陽明顯愣了一下,心裡直泛嘀咕。他就是方寸?不是說是個植物學家嗎?居然這麽年輕?
一邊想,一邊把手伸了出去:“哦……你好你好,方寸先生,呵呵,我是童陽。”
兩人寒暄了一句,立刻進入正題。
“方……”
“叫我方寸就好。”
“好,方寸,事情的經過你應該已經都清楚了,我在這裡盯了一晚上,別墅裡就三個人,林家的保姆,林忠海,還有林起,都在裡面。”
方寸接過童陽手裡的熱成像儀,看了眼別墅裡的三人,問道:“林起的母親呢?”
“應該在我來之前就出去了。”童陽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不過,我一小時前找門口的保安打聽過,他說林氏夫婦昨晚回家後並沒有出門。”
“沒有出門?”
方寸的眼睛忽然眯了起來,他放下成像儀,取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裡面才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喂,哪位?”
方寸一本正經的說道:“您好,林先生,我是梅麗莎美容中心的銷售員,您的太太黃女士去年在我們院辦理的一張鑽石金卡,今天已經到期,但是您太太還剩下一部分美容產品沒有使用完,想遵循一下她的意見,是否需要我們將產品送回您的家中?”
林忠海明顯很不耐煩,離開話筒,喊了幾聲:“亞萍,亞萍?”
電話裡並沒有聽到黃亞萍的回音,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應該是林忠海起床了。
“亞萍?亞萍?”
他又喊了幾聲,接著是下樓梯的聲音,林忠海的語氣也有了幾分焦急。
“亞萍?在哪兒呢?亞萍。”
突然,一個毫無情緒波瀾的嗓音,出現在電話那頭。
“我…在…這…裡。”
方寸沒見過黃亞萍,並不了解她是個怎樣的人,但是方寸知道沒有一個正常的人會像黃亞萍這樣,一字一頓的說話,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就像一個機器人。
他看了眼童陽,童陽握住熱成像儀的手,哆嗦了一下。
“屋子裡……多了一個人,一個女人。”
方寸表情劇變,連忙打開車門衝了出去。
他來到別墅門口,按了幾下門鈴,很快裡面同樣傳來一個機械似的聲音。
“來…了…”
是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