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那一夜，劉協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一個高山的頂端，俯視著九州大地。他聽見有浪濤拍岸的聲音，俯身一看，山下又變成了一片海。

　　然而就是這時，忽然有人在身後推了他一把，他便從高高的山頂摔了下來。掉落中，劉協努力回過頭，山頂上卻隻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緊接著，大海的中央忽然出現了一塊大石，劉協看到了，那個他無比熟悉的女子的背影。

　　“你是誰?”

　　這一次，那女子忽然回過頭。

　　劉協驚訝的發現，那女子的容貌，竟與畫像上自己母親的容貌一般無二。

　　劉協“啊”的叫出聲來，頓時摔在了崖底，“砰”的一聲，眼前的畫面跟著裂成了碎片。

　　14

　　“疼......好疼......”劉協從睡夢中醒來，揉了揉被床沿磕碰到的肩膀。

　　原來方才之所以會有那樣的夢，是他在睡夢中，從床上摔了下來。

　　四周是一片漆黑，靜得讓人不寒而栗。“嬤嬤，嬤嬤。”劉協叫了兩聲，四周依舊是一片寂靜，無人回答。

　　忽然，劉協感覺到床上有什麽東西在一閃一閃的發光。

　　劉協掀開被子一看，不是別的。正是那塊玉佩。劉協拿起玉佩的瞬間，玉佩忽然開始一下下的跳動了起來，如同人的心髒一般。

　　劉協嚇了一跳，立刻將玉佩丟在了床上。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

　　這時，他有看到了奇怪的景象。玉佩上忽然冒起縷縷白煙，越來越濃，最後，整張床都被白煙籠罩著，看不清景象。忽然，一隻美如白玉的手伸出了煙霧，緊接著，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跨了出來。

　　劉協看到女子的容貌，不由得大吃一驚，又後退了幾步。

　　眼前的女子，和他在夢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女子走到劉協面前，忽然彎下腰，一臉疑惑的注視著他的臉:“你是誰?”

　　“我叫劉協。”

　　“劉協......”女子念著這個名字，頓時陷入了思索之中。

　　劉協圍著她轉了一圈，忍不住問道:“你是......母親?”

　　女子搖搖頭:“我不是你母親。”

　　“可是，你和畫像上的母親，一模一樣。”

　　“你說這個。”女子忽然抬手，摸著自己的臉，像摸著一個物件一樣，“這張臉不是我的，我喜歡她的樣子，才變得和她一模一樣。”

　　劉協想起鄒衍的話，母親正是這玉佩曾經的主人:“那麽，你的樣子呢?”

　　“我的樣子......”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搖搖頭，“我沒有樣子，我本就是一個虛無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的模樣，隻能模仿著每一次見過的人類。”女子說完，忽然又變換了幾個模樣，其中也變成了劉協，但最終，還是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這些都是我的樣子，或則說，那塊玉，才是我本來的樣子。”

　　“可是每個人，都會有他的樣子。”

　　女子注視著他，目光如玉質般透徹:“那麽，你幫我想一個樣子吧。”

　　“協兒......”劉協思索了片刻，卻搖了搖頭，“協兒想不出.......”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不過，如果你沒有名字的話，協兒可以幫你想一個名字。”

　　女子搖頭，臉上有一絲喜悅:“我沒有名字。”

　　“那麽，你就叫伏嘉。”

　　“伏嘉......”女子默念著，

忽然間笑了起來，“謝謝你，我喜歡這個名字。”　　“其實，從第一眼見到玉佩開始，協兒就在為它想一個名字。”

　　伏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第一眼?你看得見我?”

　　劉協點點頭:“可是，協兒只看到一個背影，看得並不清楚。直到剛才在夢裡，才看到了你的臉。”

　　“夢裡?你夢到我什麽?”

　　“協兒夢到你，一個人站在一塊石頭上。而那塊石頭，卻漂浮在大海中央。”

　　伏嘉沉默，彎下腰，將臉湊到了他的面前，仔細打量了片刻，卻忽然搖搖頭:“不對，不是你。”

　　“什麽不是?”

　　“叫我出來的人。”

　　劉協想了想，點點頭:“協兒的確叫過你很多次。”

　　伏嘉搖頭:“不，不一樣，你不是我的主人。”伏嘉沉默片刻，忽然轉身，“謝謝你的名字，我該走了。”

　　“別，別走。”劉協伸手，想要抓住她。伏嘉卻化作了一道白煙，注入了玉中。

　　四周頓時又重新回到了黑暗與寂靜之中。劉協在地上做了片刻，也再不見她出來，不禁開始害怕起來。

　　“嬤嬤，嬤嬤。”他叫了幾聲，沒人回答。以往屋中隻要稍有動靜，嬤嬤就會進來，然而今日，卻十分反常。

　　劉協不願再呆在一片漆黑的屋子中，摸索著穿好鞋襪，帶上玉佩，推門而出。

　　今夜，明月當空，照著漢宮的小徑，清晰異常。

　　15

　　“夜已深了，太后還是休息吧。”嬤嬤端著暖爐，走進了屋中，“讓奴才服侍太后洗漱吧。”

　　董太后站在窗外，注視著夜空中的一輪明月，問道:“協兒睡下了嗎?”

　　“三殿下已經睡下了。”

　　“那就好。”

　　“太后也早些歇著吧。”

　　“皇兒一病，皇后一乾人又蠢蠢欲動，哀家如何睡得著。”

　　嬤嬤取下一件披風，走上前去，披在她身上:“夜涼風大，太后可要為自己的身體著想啊。 太后所做都是為三殿下，當真是用心良苦啊。”

　　董太后忽然歎了口氣:“協兒年幼，總是把一切想得太過美好，對他人沒有一絲戒心。所以今日，我才沒有將真相全部告訴他。”

　　“太后的苦心，奴婢全都明白。太后沒有告訴三殿下，當年害死王美人的那一碗蓮子羹，正是皇后派人送去的。太后這麽做，也是不想傷害三殿下。”

　　董太后又歎了口氣:“皇兒的子嗣本就不多，加上這些年夭折的，如今剩下的，也隻有協兒和辯兒了。哀家看得出，協兒這些年一直想有個哥哥，好不容易辯兒回宮，都是我劉家的血脈，哀家不想讓他們二人，因此而反目。”

　　“太后用心良苦，二位殿下一定會明白。”

　　“都說稚子無辜，然而有些人，卻利用這些孩子，在背後興風作浪。這一點，哀家一定不能原諒。”董太后咬牙道，似乎下定了決心，“太醫說了，皇兒過不了今晚了。按照計劃行事，蹇碩那裡一有消息，就立刻來稟報哀家。”

　　“奴婢明白。”

　　“記住提醒蹇碩，一定要對外封鎖消息，不要讓任何人知道皇兒的情況。還有，多派些人手去未央宮盯著，尤其不能讓何皇后與外面有所聯系。”

　　“諾，奴婢立刻去建章宮，將太后的東西送到。”

　　董太后點點頭，冷“哼”一聲:“何進那老狐狸，仗著是大將軍，就想插手儲君之事。蹇碩幾次誘他入宮，一絕後患，卻都被這個老狐狸稱病躲過。這一次，哀家看你還有何本事，扭轉局勢。協兒，必為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