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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常伴在身》第1章 夜晚喜宴
  嵐山縣的偏遠坡,一對身穿布衣的男子,手持鋤頭,身後背著一個細縷絲袋,正走向野坡暗處。

  天色漸暗,野坡無一處光亮,兩人只能借助微弱的月光行走,樹影婆娑,盡然蕭條。

  “乾完這一票,我就要金盆洗手了。”

  “得了吧,你還真想回鄉取個婆娘過安心日子?那東西可值不少的價錢,當真舍得?”王麻子瞥了一眼李豆子,對他說的話不屑一顧。

  近看,兩人的面龐瘦削乾癟,眼珠內陷,特別是一對眼圈,像是被塗了墨一般黑垮松弛。

  再往前方走,兩座住宅出現著二人的面前。

  住宅相距不遠,僅有十尺遠。

  令人驚訝的是,兩座住宅竟然建造在湖水之上,住宅的形狀卻大相徑庭。

  其中一座是四方無頂的木房,另一座是尖頂泥房。

  住宅中沒有光亮散出,似乎沒有人居住。

  看到此般場景,王麻子和李豆子的臉立馬變得蒼白慘淡,身體像半截木頭般楞楞的戳在原地。

  身後的鋤頭順勢滑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麻子身軀一顫,放下背後的袋子,望著前面的兩間房屋顫聲道:“咱倆這次要栽到這裡了。”

  李豆子沒有說話,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

  前面那是什麽住宅,一方一尖分明就是一座墳。

  嵐山縣有個規矩,人死後不能隨地埋葬。

  當地人說,死人的屍體裡殘存著魂魄,若是魂魄吸收怨氣,便會化作厲鬼,破棺而出危害人間。

  於此同時,墳地若是無人看管,屍體會吸收陰氣變成貽害無窮的僵屍。

  所以說,人死後必須安葬在一個名叫安身塚的地方,並且有專門的守墳人看守。

  話雖這麽說,仍然有很多人不這麽做,他們認為,人死後落葉歸根才是歸屬。

  這就造成很多埋葬在野外的墳墓無人看管。

  王麻子和李豆子二人來此地的目的就是尋找野棺材的。

  此地附近有一個荒廢已久的村子,按理說周圍的野棺應該不少。

  可誰曾想,兩人剛來就遇到墳化宅的窘境。

  所謂墳化宅,是厲鬼迷蠱凡人的一種手段。

  野棺裡死人的魂魄在極陰的環境裡生存,多年累積很容易化作厲鬼。

  見宅者,必死。

  若是普通人見到了房宅,一定不會懷疑什麽,但是王麻子和李豆子可是專門下野棺,收取魂魄的人。

  他們一眼就看出了這不是個好兆頭。

  王麻子顫顫巍巍的從袋子裡拿出了一個黑紅色的紋理盒子,並將它打開。

  盒子原本是他收集鬼魂魄用的,但是現在他只能希望眼前的盒子能夠幫助他驅趕髒物了。

  突然,狂風驟起。

  月亮消失不見,四周瞬間變得黑不見邊。

  風浪卷起盒子裡的一道黃紙符,紙符隨風飄散,愈飛愈遠。

  “快走!”

  王麻子看著癱在地上的李豆子,只能為他祈福,若是繼續待著這裡,恐怕小命都不保。

  不是李豆子不想走,只是他的雙腿軟麻,根本就沒有辦法挪動一步。

  風漸漸的停下,月光再次浮現,仿佛就在片刻間。

  兩人劇烈的喘氣聲在靜謐的荒野中,愈發入耳。

  “宅子不見了,宅子不見了!”李豆子瞪大眼睛吼道。

  原本前面的湖水和兩座住宅現在變成了一座墳,墳頭草有十幾尺高,

沒有墓碑,看樣子有些年頭了。  “桃木黑血盒生效了。”

  王麻子激動的抱起盒子,朝著李豆子喊道:“起來,該乾活了!”

  看到熟悉的墳頭,李豆子總算安下了心。

  緩了一會兒,身體恢復正常。

  二人拿起鋤頭,朝著墳頭開刨。

  “定屍符被風刮走了怎麽辦?”李豆子邊挖邊說。

  沒了定屍符,屍體在開館的時候見到外面的陽氣,很有可能就會變成僵屍,無從應對。

  “你是不是傻,屍體最少也得半個時辰才能變成僵屍,我們乾完活就走,它還能盯著我們不放不成!”

  王麻子瞅了李豆子一眼,自己發財就行了,管那麽多幹什麽。

  哢!

  鋤頭硬物抵住。

  “挖到棺材了!”

  王麻子激動的喊道,面對即將到來的財富,他加快速度把周圍的土鏟的一乾二淨。

  慢慢的黑色的棺材浮現在王麻子的眼中。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將桃木黑血盒放在棺材附近,用鋤頭把棺材釘翹起來,隨後用力的推著棺材蓋。

  推棺材可不是件輕松的活,剛才刨土已經很累了,他往旁邊瞟了一眼,卻見李豆子沒使一點力氣。

  “你他娘的能不能掏點勁!”王麻子罵道,同時推棺的手沒有松開。

  李豆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將手扶在棺材板上。

  兩人費勁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棺材蓋掀開。

  伴隨著棺材蓋落地,王麻子燃起火折子往棺材裡一看,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只見棺材中躺著的女子,穿著華麗的殮衣,脖子上掛著的陪葬品,看起來就價值不菲,只是頭部用黑布遮蓋住了,看不出女子的模樣。

  王麻子在屍體上打量了一遍,女屍的皮膚乾癟,沒有白骨殘露,特別讓他注意的是女屍手腕上和脖頸掛滿的飾品。

  在這荒山野嶺中找到這樣一個棺材,能有這麽多的陪葬品顯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況且,歷經了多少個年頭,屍體還能保持完整,沒有腐爛,更是讓他十分驚訝。

  原本以為賣掉鬼魂魄就能賺到一大筆錢,沒想到還能獲得意外收獲。

  “這次發財了,我也要金盆洗手了。”

  王麻子朝著李豆子說道,要是把這些陪葬品全都賣了,估計價值夠他們倒賣上百次魂魄了。

  李豆子沒有說話,呆呆的站在原地。

  見狀,王麻子沒再搭理他。

  淹了一口吐沫,他將桃木黑血盒抱在胸前,說是這麽說,魂魄還是要收的。

  桃木黑血盒是用桃木製成,用黑狗血塗抹盒子的周圍,魂魄若是進入其中,盡管魂魄多厲害,也不可能從裡面逃出。

  “可惜了,那麽有錢的主,竟然葬在這個破地方。”

  王麻子說著說著就掀起女屍頭上的黑布,他倒是好奇女屍長什麽樣子。

  他的手慢慢接近黑布,小心翼翼的掀開......

  “這......”

  王麻子瞠目結舌,整張臉猶如裹了白粉一般煞白。

  只見躺在棺材裡的屍體瘦削的面龐,黑垮松弛的眼袋。

  “李豆子!”

  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棺材裡躺著的人是李豆子,正瞪著大眼死死的盯著他。

  那旁邊站著的這個人是誰?

  夜裡的氣溫異常的低,再加上受到如此驚嚇,王麻子的身子不自覺的發抖。

  他扭動著僵硬的脖子,看向旁邊的那個人。

  “啊!”

  王麻子慘烈的嘶吼著......

  ……

  啪!

  醒木在桌子上一拍,說書先生朝著周圍喊道:“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眾人正聽的津津有味,望見說書人罷演,紛紛吐槽。

  “屍鬼存世,快來看看我這裡的定屍符和桃木墜,保你遇見屍鬼的時候安然無恙,只需九十九銖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說書先生的桌子上擺滿了黃紙符和一些墜飾,他講這個故事的目的也是售賣這些東西。

  “切,原來是江湖騙子。”

  “有這些錢幹什麽不好,買這些沒用的東西作甚......”

  片刻,聽眾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破布棚中只剩下說書先生一人。

  “不聽好人言,吃虧在眼前!”說書先生搖了搖頭說道,將桃木墜和黃紙符往袋子裡裝,他是要收攤了。

  這時,走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孩,皮膚黝黑,面部輪廓分明,特別是挺拔的鼻子尤為立體。

  男孩名叫余生,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多了,他已經熟悉了這裡的生活環境。

  …………

  滿縣。

  天色昏黃,落日余暉。

  街道旁,一段破布搭建的棚子下,說書先生一隻腳搭在長木板凳上,看起來十分輕快的樣子。

  周圍的人都走散,沒一個人來購買他叫賣的東西。

  先生將醒木和桌子上的黃紙符和墜飾裝在一個斜跨布袋裡,起身要走。

  這時,余生從另一端走來。

  “先生,能不能便宜一點?便宜的話我就買一些。”

  “嗯?”

  正在收拾東西的說書人沒有注意到有人過來。

  當他抬頭看到余生,臉上的笑容立馬展現出來,“小兄弟,我這可都是真品,你要真想要的話,八十八銖錢,再多送你一張定屍符。”

  說著,他的手便伸向桌上的布袋,從裡面摸了半天,掏出來一個兩張紙符和一條桃木墜,硬塞到余生的手上。

  余生只是對剛才的那個故事感興趣,倒是沒想要買說書人售賣的東西,況且價格還那麽昂貴。

  正如之前的聽客所說,這麽多錢買什麽不好,非要買這些破玩意。

  余生把紙符和吊墜放到桌上,淡笑道:“先生,你這些東西也太貴了吧,有這些錢,我買兩斤排骨吃不香嗎?”

  “把嘴給我閉上!我賣的可都是貨真價實能對付髒東西的神物。”

  說書人衝著余生喊道,但又考慮到還沒有開張,總不能空手而歸。

  “開個張,五十銖錢你拿走。”他放輕語調,斜瞥著余生說道。

  聽到這個價格,余生扭頭就要走,黃紙符和木墜一看就是廉價的東西,五十錢顯然不劃算。

  “都是小本生意,十銖錢你總有吧!”說書人在余生身上打量了一遍,余生身穿灰布長褂,而且衣服還有修補的痕跡,看樣子也不像是有錢人家。

  “就這麽說定了。”

  余生面露微容,轉身回到說書人旁邊,從胸膛摸了半天,才掏出了十銖錢。

  說書人趕忙把黃紙符和木墜遞給余生,並把錢從他的手中奪了過來,笑著說道:“還是小兄弟慧眼識珠。”

  什麽情況,這麽爽快?

  余生覺得自己上了當,但十銖錢確實算不了什麽。

  “先生,李豆子到底怎麽了?”

  余生問道,滿縣沒有這類怪異的事情發生,但是其他地方卻有著各種流言蜚語。

  “你還想聽?”說書人說著,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摩擦。

  還想要錢?

  余生是信了,這人就是江湖騙子!

  剛才的十銖錢花的也是冤枉。

  “李豆子被女屍吸去精氣,整個人變成了皮包骨......”說書人朝著遠去的余生說道,再怎麽說余生也是他唯一的顧客。

  “至於王麻子,當然也逃脫不了厲鬼的手掌心,結果可想而知。”

  余生倒吸一口涼氣,滿縣也有安身塚,而且不止一處,但是倒沒聽到有厲鬼和僵屍作祟。

  “說書先生貴姓?”

  “免貴姓李,李散人。”

  余生點了點頭,不知道這個名字是真的,還是他胡編亂造的,再說哪有騙子會透露自己的身份。

  天漸漸黑,涼風四起。

  告別李散人。

  余生裹了裹衣服,這個時間點,他該回家了。

  來到這個世界的一年多時間,他一直居住在滿縣的大雅村裡,大雅村居住的都是善良的村民,不僅不排斥余生這個外來的陌生人,而且像親人一般對待他。

  余生趕在天黑之前回到村子。

  “小生,來我家吃飯。”

  剛走進村口,就聽見一個綿言細語的婦女聲音傳過來,隨後一位豐滿富態的女人走到余生的面前。

  婦女粗肥的腰上系著圍裙,估計是剛做完飯。

  “溫嬸,我在鎮上買了兩條魚,今天要做魚湯,就不去你家吃了。”

  說著,余生便抬起右手,手裡掂著兩條用草繩捆著的活蹦亂跳的鰱魚,還把其中一條遞給了溫嬸:“我多買了一條,溫嬸你拿去自己燒了吃吧。”

  他經常在溫嬸家蹭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況且溫嬸家裡的都是粗茶淡飯,完全不能滿足余生的味蕾,好歹他在沒穿越過來的時候,也是個重口味愛好者。

  “一起吃吧,今天我閨女從外縣回來,多個人多份熱鬧。”

  閨女?

  早就聽說溫嬸有一個十八歲的閨女,穎兒,隨她的外婆住在外縣。

  余生在大雅村一年多了,沒見穎兒出現在村子裡,平時只聽溫嬸念叨,倒是沒見過她女兒長什麽樣子。

  “那行吧......”余生也不好意思拒絕,便答應了下來。

  “外面多冷啊,別在外面站著了,快進屋。”

  溫嬸朝著余生招了招手,笑盈盈的走進屋子。

  屋內。

  一位身著紅紗絲衣女子端莊的坐在四方桌前,身上還散發出一股濃烈醇厚的香味。

  近看,女子發辮烏黑,臉若銀盤,眉宇舒展,美目盼兮。

  余生邁進門檻,走進屋子。

  咽了一口吐沫,輕聲道:“你好,我是余生。”

  穎兒將目光落在余生身上,猛地站起身,躬身問候。

  余生趕緊將她扶了起來,手碰在她嫩滑的手腕上,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天氣甚涼,穎兒姑娘多穿一些衣物。”余生關心道,穎兒手腕冰涼,外面的刮的風讓整個氣溫都降低不少,況且她穿的單薄,真是要風度不要溫度。

  穎兒點了點頭,癡癡地看著余生,沒再說話。

  按照這裡的習俗,十八歲的女子早應該嫁人。

  而且溫嬸經常向余生提起她的女兒,估計這次把余生喊到家裡吃飯也是另有打算。

  兩人坐在桌子對面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尷尬,余生趕緊逃離這個詭異的氛圍,起身提著鰱魚走進廚房。

  此時,溫嬸還在炒菜,望見余生掂著魚走進來,停住了揮擺動杓子的手,道:“小生,你把魚放在一邊就行了,我一會兒給你燉魚湯。”

  余生點頭,聞著香料的氣味,空癟的肚子應景的響了起來。

  他看著廚櫃上有香噴噴的豬頭肉,差點把口水流出來,看來溫嬸這次真是下了血本。

  ……

  半個時辰不到,所有的飯菜全都已備齊。

  有魚有肉,還有溫嬸自己釀造的米酒。

  “怎麽不見櫟叔?”余生暗念道。

  溫嬸的丈夫前些年就死了,櫟叔是大雅村的光棍,正好和溫嬸湊成一對。

  櫟叔也經常到溫嬸家吃飯,可能是今天溫嬸的女兒回來,讓他覺得不合適,所以才沒來。

  饑腸轆轆的余生也顧不了那麽多,夾起菜就往嘴裡送,這還是穎兒在旁邊,收斂一些的樣子,若是在平時,他早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來了。

  “小生慢點吃,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溫嬸邊往余生的碗中夾菜邊說:“小生,你看穎兒這孩子怎麽樣?”

  “娘~”

  穎兒似乎看出來溫嬸的意思,放下筷子,害羞的在溫嬸的身上攘了攘。

  她嬌羞的樣子讓余生也有些不好意思。

  老臉一紅,余生說道:“穎兒是個好姑娘,但......”

  依照穎兒的身材以及面貌,那一定是女孩中的佼佼者。

  余生猶豫了一番,雖說他的年紀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倘若兩人再熟悉一些,余生肯定毫不猶豫的就會答應,但畢竟他才第一次和穎兒見面,這樣進度怕是太快了吧。

  見余生婉拒,溫嬸沒有再問。

  繼續往余生碗裡夾菜。

  沒一會兒,飯菜就吃的見了底。

  尤其是那一盤豬頭肉,皮肉已經被啃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頭骨和油漬,在昏暗的屋子裡竟有些瘮人。

  余生倒是沒吃幾口豬頭肉,全被她倆給吃了。

  他夾起盤子裡的鰱魚眼睛,遞給穎兒,道:“魚眼睛是好東西,穎兒姑娘嘗嘗?”

  本是好意,可誰想穎兒生猛的把筷子推開,喊道:“我不要,快拿開!”

  看著穎兒煞白的面孔,余生似乎覺得自己做的有些不妥當,灰綠的魚眼睛看起來確實不太合胃口。

  他將魚眼睛填進自己嘴裡,暗念道:“你們不吃我吃!”

  不僅僅是穎兒,溫嬸的臉色也變得蒼白,為了掩蓋不堪,她端起一杯米酒喝了進去。

  “不就是魚眼睛嗎,有什麽大不了的。”余生心想,隨後端起了米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什麽情況!

  余生隻覺頭腦有些沉暈,像是供血不足一般兩眼昏花。

  在昏黃的燈光下,他發現溫嬸和穎兒瞪著大眼看著自己,此時眼中的兩人仿佛在原地打轉,越看頭越暈。

  他經常喝溫嬸釀的米酒,平日裡喝幾大碗都不醉,如今僅僅一杯就暈的不省人事。

  “香,真香。”

  余生雙目空洞的朝著穎兒喊著,穎兒身上的散發的濃烈的香味兒讓他按奈不住。

  此刻,他已經完全喪失了神志。

  噗通一聲,余生剛想把雙手伸向穎兒,就醉倒在餐桌上。

  他的胳膊把瓷碗甩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溫嬸和穎兒相視一看,嘴角露出匪夷所思的笑容。

  ……

  “疼!頭疼!”

  余生艱難的睜開雙眼,緊按著太陽穴,酒精依舊殘留在他的腦中。

  這是在哪?

  余生猛地起身,警覺的看向向四周,神色凝重。

  這個地方是他的家沒錯,只是窗戶和門前都貼上了紅紙,上面還寫著一個大大的‘囍’字。

  屋內布置精致,深紅色的綢緞映襯的整個屋子都泛著紅光,銅鏡放置在木質的梳妝台上,梳妝台上擺滿了胭脂水粉。

  余生不知道自己的屋子什麽時候被布置成這個樣子。

  而且自己還是紅袍加身,莫非是自己要娶妻?

  距離上次在溫嬸家吃飯,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但看外面漆黑的環境,應該是在同一天晚上。

  余生詫異又有些期待,溫嬸當時確實有將穎兒許配給自己的意思,但是被自己拒絕了。

  為何在他沉睡的這段時間,給他穿上了新郎服?

  正當他疑惑之時,一股熟悉的味道傳入他的鼻腔中。

  “結婚還燒香?”三炷香並排插在香爐上,讓他有些不解,但是仔細想了想,這是為結婚新人祈福。

  推開房門,余生走出房間。

  突然,外面傳來了嗩呐鑼鼓的聲音。

  慢慢的,外面的房子紛紛亮起紅光。

  余生猛地一驚,隨後又長吐一口氣,這裡仍舊是大雅村,只是這個大半夜舉辦婚禮是不是有些不妥?

  天空黑的嚇人,時間最少是半夜三更了。

  雖說大雅村的村民和情深義重,但是喧鬧聲那麽大,吵到其他人睡覺不太好吧。

  “余生。”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聲音叫住了余生。

  這人是之前余生口中提到的櫟叔,他提著一個紅色的燈籠,朝著余生走來。

  紅光散射在櫟叔的臉上,在黑夜中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余生咽了一口吐沫,好在慢慢靠近的櫟叔,親切的面孔逐漸顯露出來。

  “恭喜你,余生,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要玩的開心。”櫟叔笑道。

  原本余生還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結婚,但是聽到櫟叔的這句話,是他的婚禮沒跑了。

  只是他現在連新娘子都沒見到,哪有人結婚連對象都不知道是誰?

  “櫟叔,新娘子現在在哪?”余生凝重的斜瞥著櫟叔,想要確定新娘子到底是誰。

  面對突如其來的婚禮,他本來就一臉懵逼,勢必要做一些心理準備。

  “你是說穎兒啊,她現在應該還在溫嬸家,怎麽,小夥子那麽猴急?”櫟叔朝著余生挑了挑眉。

  聽到是穎兒,余生長舒一口氣,面對櫟叔猥瑣的樣子,他有些作嘔。

  把自己當成什麽樣的人了!

  “跟我走吧。”櫟叔又正經的說道,他這次來的目的就是帶余生去溫嬸家接新娘子。

  這倒是實話,余生跟在櫟叔的後面,朝著溫嬸家走去。

  一路上鑼鼓齊天,除了櫟叔,余生卻沒看見其他任何人。

  每路過一家住宅,原本閃爍著的紅光就隨之熄滅,鑼鼓的聲音也一直在大雅村內蕩漾。

  余生沒太當回事,這可能是村民送祝福的一種方式,況且這麽晚了,村民也該休息了。

  騰!

  原本走在前面的櫟叔突然停下,由於周圍環境太黑,緊跟在他後面的余生差點撞在他的身上。

  櫟叔猛地轉身,兩隻眼睛癡癡的看著余生,獰笑著。

  與此同時,夜風吹過,吹的余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櫟叔,你......”

  “我就記得你手上沒有喜秤,你說我這一把年紀記性不好就算了,你個年輕小夥子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忘了,也不知道提醒我一句。”櫟叔恢復常態,拍著余生的肩膀說道。

  拍一下就算了,櫟叔又把另一隻手打在余生的另一側肩膀上,道:“等我去給你取。”

  沒有喜秤是不能掀開新娘的紅蓋頭的,這裡的習俗亦是如此。

  “額......沒事的櫟叔,等我接完穎兒回來的時候,你再拿給我也不遲。”余生支吾的說道。

  櫟叔點了點頭,提著燈籠繼續在前面帶路。

  ……

  溫嬸的屋外擺了一排紅燈籠,紅鍛懸梁,顯得十分喜慶。

  院子裡,大雅村的村民熱情向著余生道賀。

  “謝謝,謝謝。”

  余生拱手彎腰回應著,院子裡都是熟悉的面孔,男人,婦女,小孩,看樣子大雅村的人都到了。

  院子擺了油燈和蠟燭,再加上朦朧的月光,讓溫嬸的家顯得格外明亮。

  時不時有風吹過,院中的燭火直挺挺的燃著,不受冷風的干擾。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同時上百隻眼睛看著余生,雖說他們都是好意,但是還讓余生感到有些拘束。

  一步一步靠近廳堂,司儀早已等候多時,等到拜完堂,余生就可以把新娘子領走了。

  看到余生過來,溫嬸來到他的身邊,臉上的姨母笑揮之不去:“余生,穎兒以後就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對她,以後你就多了一個娘,我會把你當親兒子對待......”

  溫嬸嘟嘟說了一大堆,余生只顧著點頭去了。

  廳堂倒是沒見到新娘子的身影,余生問道:“溫嬸,穎兒呢?”

  溫嬸沒有說話,眼睛朝著他的身後點了點。

  余生趕忙轉身看去,嘴角上揚。

  一個身著紅色婚裝的女子在婦女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紅嫁衣上用金線繡的鳳凰振翅欲飛,腰系深紅色腰帶,腳穿精工刺繡的繡花鞋。

  紅蓋頭遮住了穎兒的臉龐,但是從她的身貌就能才想出來紅蓋頭下面迷人的臉蛋。

  外面的冷風呼嘯,在屋裡就能聽見沙沙作響的聲音,余生微縮身子,迎了上去。

  從婦女手中接過穎兒,余生刻意用余光往紅蓋頭下瞅了一眼,奈何紅布蓋的太嚴實,什麽都看不見。

  只是穎兒的雙手有些冰涼,這麽個寒冷的天真是為難她了。

  轉身面朝大堂,余生身軀一顫。

  溫嬸和櫟叔正襟危坐在堂前的兩把椅子上,雙手搭在扶手上。

  “剛才櫟叔不還在屋外嗎?什麽時候過來的?”余生有些詫異,但是既然都坐上去了,那就當做是長輩跪拜了。

  司儀簡單的開場後,喊道:“新郎新娘就位。”

  此刻余生的心情是又緊張又興奮,他以後就要和面前的這個女子共度一生,真不知道從男孩到男人後的生活有什麽變化。

  “一拜天地!”司儀高聲。

  余生扶著穎兒小心翼翼的轉過身子,面朝大門,剛才還燈燭輝煌的院子,這時卻夜已闌珊,眾村民和燈火不見蹤跡。

  面對黑沉夜色,余生淹了一口吐沫,剛才他還誇大雅村的村民情深義重,沒想知道他們剛道完喜,就全都回去了。

  緩緩躬身,讓天地見證這對新人的大喜日子。

  “二拜高堂!”

  聽到司儀的第二聲喊,余生依舊牽引著穎兒轉身。

  這次他們要拜的是溫嬸和櫟叔。

  余生在這個世界沒有父母,以後溫嬸她們一家就是他的唯一親人了。

  “夫妻對拜!”

  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這一下拜完,兩人就真真正正成為了夫妻。

  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余生夷由了,他能確定他和穎兒並不是真心相愛,這樣急促的結婚,恐怕對兩人都不是好的結果。

  但是事到如今,若這一拜不拜下去,那對穎兒來說是多不公平,自己也會意難平。

  正當余生躊躇之時,穎兒已經彎下身子。

  她彎腰的同時,紅蓋頭的和她面孔的間距拉大。

  余生用余光掃到了紅蓋頭之下女子的面孔,突然他驚愕失色。

  只見蓋頭下面的面龐,女子臉色慘白,她的眼睛像是兩個血洞,血絲遍布在白眸之上,完全看不到任何白色了。

  嘴角的一邊還裂出了一道半寸長的血痕,息肉在上面欲搖欲墜。

  女子的樣子讓余生不寒而栗,他雙腿發軟,往後退了兩步,變貌失色,沒有把這最後一拜拜下去。

  這根本不是穎兒,這就是一個女鬼!

  望向坐在堂上的溫嬸和櫟叔,誰知他們兩個臉上露出離奇的表情,瞪著雙眼獰笑著。

  一向藹然宜親的溫嬸怎麽會變得如此怪異?

  不顧一切,余生直接往外衝,可是現在的他身子猶如墜入泥濘之中,舉步維艱。

  周圍也沒有可以防身的東西,他趕忙摸索著自己的胸膛。

  他之前在縣城裡買的桃木墜,一直都放在衣前。

  只是他現在什麽都沒找到,他能看見的只有身上的新郎服,在說書人那裡買的東西也不知道弄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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