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修聽他將自己比作貨物,明言要過河拆橋,自然怒極,罵道:“混蛋,老子……”
下邊的話尚未說出口,就被一聲慘呼替代,只見他左手小臂被斜斜砍斷,白骨支棱,血肉模糊。
石進羽一甩佩劍,上邊的血絲落在地上,劍尖斜指地面。
剛才他劍刺匪首,交手太快,眾人各自為戰,都沒有往那個方位看,無人看到他是怎樣出手,但眼下眾目睽睽,隻覺眼前白光閃過,便見孟修斷臂,仍然沒有看清他是怎樣出手,不由得相顧駭然。
他們向來聽說家主劍法高明,出手狠辣,但從未親眼見過,這一會兒竟然也是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石琛看得清楚,父親所使的,正是驚濤劍法中的一招白虹貫日,快捷倒還在其次,劍上附著的驚濤雲內力卻著實強勁。
人的臂骨質地堅硬,尤其練家子,真氣貫注,可以開山裂石,非同小可,父親這一下斜斫而下,竟然勢如破竹,破開他的護體真氣,破皮入肉,像斬豆腐一樣應手而斷。
石進羽抽劍回手,更不向他看一眼,掃視那七名俘虜,沉聲道:“龍太基的援兵在哪裡,誰先說,饒他一命,我數到三,一,二,三……”
刷刷刷連聲,站立的七名俘虜,五名喉頭噴血,命喪當場,剩下的兩人,當即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將龍太基的去向說了。
石進羽也不怕他們說謊,兩人的說辭相互對照,謊話立現,何況,還有孟修在旁邊破口大罵。
這人耿直,又很是硬朗,被砍去了小臂,初時還慘呼幾聲,暈了過去,醒來後竟然強忍疼痛,不肯示弱呻吟。
他這時罵的激憤,定然是那兩人說的確是實情,龍太基確實率人往北方趕去,再有五裡多地,就能趕到黑虎潭,那裡地勢險惡,龍家的商隊據險抵抗,仍在苦苦支撐。
石進羽微一沉吟,道:“琛兒,咱們該怎麽行事?”
石琛年輕氣盛,正是好事的年紀,但處此大亂之中,也驚慌失措,沒了頭緒,聽父親垂詢,細思後道:“悄然掩進,在後邊突襲,與奔狼寨前後夾擊,徹底擊潰龍家的兵力。”
其他人暗自點頭。
他們被家主連哄帶騙的帶來這個地方,勢必不能空手而歸。既然再無退路,那就該把事情做絕,將龍家斬草除根,連皮帶肉的吞了。
石進羽笑道:“琛兒的提議不錯,很有戰略眼光,我們本該如此行事,只是,這樣一來,未免便宜了奔狼寨,他們志在謀財,能將龍家的人打退了,搶走貨物就好,咱們卻是志在害命,嘿嘿,貨物落在誰的手中,不關我事,但龍太基父子必須死,所以……”
石進羽馬鞭一指東南方向,“咱們繞過黑虎潭,從奔狼寨後邊逼近,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再行出手,只求擊斃龍氏父子,得手即回。”
一夾馬腹,當先奔行。
其余的石家精銳,隨後疾馳跟去。
繞行數十裡,廝殺聲音漸漸遠去,來到一處陡坡,馬兒奔行甚快,忽見一名騎者腦袋一歪,從馬鞍上栽了下來,右腿還套在馬鐙裡,被拖行數丈,人卻不知動彈,顯然是早已暈去。
別的人連聲呼喚,想要救援,卻聽到幾人連聲驚呼:“哎喲,不好,頭暈……”
“是中毒了,他媽的,中了敵人的毒手了……”
“快幫幫我,被馬壓到腿了!”
卻是一人剛剛覺察到不對,想要下馬察看,不提防那馬也好像醉酒一般來回搖晃,
忽然被石頭絆倒,將他的一條腿壓在了馬肚子下邊,很難抽身出來。 石琛也是頭暈腦脹,隻覺得天旋地轉,眼見得馬兒腦袋歪了,直向山壁衝去,心知要糟,想要跳下馬來,腰腿卻全不聽使喚,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眼角瞥見父親身影縱起,像一隻鷹隼一樣直撲而下,落地後輾轉騰挪,連出三劍,將那孟修三人殺掉。
父親深思熟慮,生恐敵人趁機發難,提前下手,了卻了隱患,這份急智確實難得,只是這麽一耽擱,自己要遭,父親要來救援也來不及了。
岩壁陡峭,支棱棱的岩石一直往下蔓延到不知多深,墜落下去,勢必九死一生,凶險至極,涼風吹拂,刮面生疼,石琛身體前傾,往下栽去。
兒子的凶險被石進羽看在眼裡,他快步過來,卻是差了幾分,石琛連人帶馬的往下掉落, 他哎喲一聲急叫,心內懊悔,這次先出手殺敵,再救兒子,失算了,沒想到琛兒中毒這麽深,居然連下馬都不能。
再一深思,便即了然。
他江湖閱歷豐富,到了這個時候,已然反應過來,是在磚窯之中被人動了手腳,料想是那煙霧裡摻雜著很霸道的毒煙,當時琛兒跟他一起深入窯中,吸入的毒煙更多,所以中毒更深,症狀更重,以至於自己根據其他人的症狀來推測,計算錯誤,差了一步。
卻見一道灰影急速奔來,抓著馬鞍的後橋向上猛的托舉,是想要把馬鞍扯斷,救下上邊端坐的石琛。
來人正是楊葉。
卻是他傻乎乎的,什麽也不懂,當時眾人都進到磚窯察看,他卻漠不關心,在附近找螞蚱玩,竟然因此沒有吸入毒煙,躲過了一劫。
他身體細弱,力氣也小,那馬鞍用皮帶與馬身牢牢綁縛在一起,堅固無比,他又怎麽扯得下來,身體一頓,卻是被馬的重量和衝力往前帶動,隨勢墜落,他仍然沒有撒手,卻足下借力,往前一竄,整個身體越過石琛,更先一步掉落崖壁下。
兩人一馬都消沒之後,忽聽石琛叫了一聲,手臂揚起,露出了崖壁,石進羽俯身探臂,一把握住,往上一提,將石琛提了上來。
石琛頓足叫道:“楊葉,楊葉……”
趴在崖邊,向下望去,卻見那馬翻滾碰撞,一路往下墜落,長嘶聲中,漸漸聲不可聞。
卻是楊葉奮不顧身的先一步滑落,蹬在馬頭上微一借力,將楊葉托舉上去,自己卻腳下騰空,掉落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