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再說回來,他既然這樣憑空栽贓,還帶了贓物過來,那就自然是做過手腳,在裡面注入毒素的,丈夫耿直,弄不懂這裡的關節,把包子吃了下去,可不就白白送死了嗎?
張五臉色一板,喝道:“你們也知道有毒,吃了會死?為何卻賣給我兄弟這許多毒包子,是要將我七星幫滿門毒殺,斬草除根嘛,太狠毒了。咱兄弟們是找場子來了,給我砸,把這個毒作坊砸碎了,免得繼續害人!”
七八名大漢揮動木棍斧頭四處打砸,但聽劈裡啪啦一陣亂響,屋裡的家什被砸個稀爛,門板也被劈成兩半,南牆的土牆根,甚至都被一人拿著鐵槍,搗了個洞穿,又擴大空洞,狠踹幾腳,牆面搖晃,屋頂簌簌落灰,房梁搖搖欲墜。
這幫人如狼似虎,殺氣騰騰,簡直是要將房子拆掉,夷為平地。
老李夫婦和楚生強阻攔,被幾個惡漢一頓拳打腳踢,轟到角落裡限制行動,鄰居們聽到這邊喧鬧,要進來理論,被幫眾們攔在外圍,不肯放行。
兩邊吵了起來,衝突激烈,一個長臉漢子獰笑一聲,揮刀劈砍,將帶頭那人手臂砍傷,刀痕深刻,險些沒將一條臂膀砍掉,那鄰居委倒地上,血如泉湧,昏暈過去。
其他的人見狀,都害怕起來,不敢再管閑事,抬起了那人落荒逃走。
老李的臥病在床的父親也驚醒起來,舉著拐杖攔阻,顫聲喝止。
那些幫眾對他視若無睹,讓了開去,打砸別處,老人急得揮杖擊打,只是他動作緩慢,打不到人,即便正巧落在別人身上,也松軟無力,就跟撓癢癢一樣,傷不到人,只是引來他們吃吃發笑,冷言反諷。
這老人年輕時候是個火爆性子,膽氣很壯,一直嫌棄這個兒子太過老實,怕他受人欺負。他自忖年老多病,不中用了,只是增加兒子負擔,早就不願老李買藥看病,拖累家人,只是拗不過老李孝順,一直堅持買藥治病,悉心治療,這時眼看大難臨頭,便也就有了死志,要拚了這條老命,保護兒子最後一次。
他拄著拐杖歇息一陣,喘了幾口粗氣,四下裡一打量,見到張五笑眯眯的站在當地,後腦側對著他,毫不設防,情知這是領頭人,便悄步過去,舉起了拐杖當頭砸落。
張五是個資深街痞,見聞即多,心思又深,還會些拳腳功夫,眼角瞥見老李父親顫巍巍的過來,猜到了他的心思,卻又假裝不知,等到拐杖臨頭,才忽然閃身,讓了開去。
老人傾盡全力的一擊落空,立足不定,向前踉蹌撲跌,張五一副關切的模樣,驚叫道:“大爺小心,可不要摔倒了,這麽大的年紀,不容易喲!”
作勢前來攙扶,右腳卻踏前一步,擋在頭裡,使了暗勁,猛的朝裡一勾,老人登時狠狠摔倒,撞在一塊桌角上,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眼看是不成了。
老李撲到父親身上哀聲慟哭,淚眼朦朧中,見到妻子不住的往外擺手,神情異常惶恐,聲音都走了調,定睛看去,卻是女兒小楠正要擠過人群,哭喊著要來找媽媽。
李嫂害怕小楠也遭到毒手,示意她快點離開,千萬不要過來,但小楠才四歲多,還不懂事,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父母和爺爺遭遇了什麽,只是心中害怕,拚了命的要靠近家人,尋求庇護。
老李見到小楠擠了進來,張五則朝她看去,眼睛細眯,露出那種陰險的笑容,徹底崩潰,他發瘋一樣往外跑去,想要將女兒抱走,不知被誰在後背踹了一腳,
撲地摔倒,腦門上被一隻腳狠狠踩著,淚水順著眼角落入灰塵,卻不能動彈。 小楠摔了一跤,爬了起來,還要奔來,被一人從後邊大步追上,抱了起來,正是那傻瓜啞巴。
老李心中活動了幾分,祈禱這傻啞巴知道這裡危險,會帶走小楠,小楠或許會聽這位好朋友的話。
李嫂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向啞巴跪拜,“帶走她,求求你了,把小楠帶走,拜托……”
那啞巴神情猶疑,扭轉了身子,似乎要帶著小楠離開,但不知為何,剛跨走一步,卻又停了下來,呆呆的站在那裡,也不知想些什麽。
他這麽一耽擱,小楠已被張五搶了過去,扔在老李的身前。
踩在老李頭上的那隻腳起開,老李坐起身子,抱住女兒,李嫂卻絕望的向前趴倒,把頭埋在瓦礫裡,泣不成聲。
張五讓人簡單收拾,就地布置成一個靈堂,道:“李老板,你害死了我的兄弟,按照江湖規矩, 一命抵一命,那是沒得說的,恰好你一家四口都在,那就算作利息,一並還上,你們在這裡守孝三天,不準出門半步,渴了,有兄弟們送清水過來,餓了嗎,就將毒包子吃掉,毒發身亡,正好跟我兄弟陪葬,兩家喪事,一起辦了,省的你家破人亡,死個精光,沒人幫你們料理後事。”
楚生強鼓起勇氣,顫聲道:“張五爺,有話好說,你們到底想要怎樣,還望劃下道來,只要給老李一家留條活路,怎麽樣都成……”
他受到連續暴打,實在怕得很了,嗓子有些沙啞,聲音含糊,連說了兩遍,才引起張五的注意,“你是哪根蔥?”
他面色不善,讓楚生強心中後悔,只怕惹禍上身,把自己也牽累進去。
他還沒有尋上媳婦,是個大齡光棍,但家中還有年邁的父母,就靠著他這個頂梁柱養活,實在不敢想象,得罪了這位張五爺,再把他毒打一陣,落下了傷殘,不能再掙錢養家,一家老小該怎麽生活。
越想越怕,小腹間一陣酥麻,腿上傳來大片的濕熱,竟然尿了褲子。
他又愧又怕,低垂著頭,不敢再說。
那張五卻哦了一聲,右手食指點啊點,恍然道:“你是珠寶鑒的夥計,我記得你,楚小哥,怎麽不早點通報姓名,大家都是自己人,哎喲,當真失禮,萬分不該……”
伸手將楚生強扶了起來,又道:“珠寶鑒是龍老爺家的產業,哈,給我張五十個膽子,也不敢得罪龍家的人,得罪,莫怪。”
他態度轉變之快,倒使楚生強無所適從,更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