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魂不守舍的從屋裡出來,看一眼祿小小手上的紙,“姐這是什麽?”
祿小小道:“月兒給你的信。”
林寒拿過去,上面的字一個都不認識,又還給祿小小,“念。”
祿小小展開紙,“林寒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認為你是最壞的人,那個時候真好,至少我可以滿世界的追殺你,不會像現在這樣身陷泥潭。為了你我背叛了席青,背棄了家族使命,幾次因為你差點沒丟掉性命。這次從祿國回來,我想了很久,決定離開你。我還要去完成家族的使命,要回到屬於我的地方。好了,和你說完這些,我感覺輕松了很多。不過我還是得謝謝你,感覺你對我這段時間的照顧。”
祿小小讀完,把信仔細的疊好,失神的望著。
“你信嗎?”林寒拿過去。
祿小小不言語。
“騙人的。”林寒把信扔到身後,推門進龍秋月的房間。
林寒把他關到房間裡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誰在門口叫他也不搭理,有幾次下人端著粥進去,都被他用東西砸了出去。曲無非和平王來過,站在門口搖搖頭走了。
龍秋月的房間外圍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大家都提著心,再這樣下去林寒非餓死不可。藍裳後面跟著四名下人,她推開人群站在門口大叫道:“林寒你給我出來,你是一郡之守,郡裡幾萬人都指著你吃飯。你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你不吃不喝,讓全府的人,全郡的人跟著你挨餓嗎?”
眾人安靜下來,都等著林寒發脾氣,很久屋裡沒有動靜。只見那房門一動,林寒從屋裡走出來,他目光呆滯,一臉的胡渣,推開人群往院子裡走。
藍裳看著他的背影道:“林寒你給我站住,你要去做什麽?”
林寒停下來,頭也不回,“你說的對,我去上堂。”
堂上宋晴末正在代替林寒斷案,隔壁村的張七偷了劉四家的牛,在宋晴末一張巧嘴下,張七早招供了犯案經過。宋晴末看到林寒高興的從公案後面站起來,“表哥你出來了。”
林寒一句話不說,推開宋晴末坐上去,把她所審的全部推翻又審了一遍,這才讓張七畫押。
張七當然不願意,一件簡單的案子過了兩遍堂。張七跪在地上,抬起頭望著林寒,這位郡裡公認的青天大老爺,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一臉的疲倦像好久沒睡覺了。
林寒不等他畫押便下了堂,他回到自己屋中,傍晚藍裳來了,提了一個食盒,後面跟著丫鬟端著一個大銅盆,上面搭著臉帕。
藍裳把食盒打開,裡面的菜在桌子上排開,拉著林寒來吃,“都是我做的,你嘗嘗好不好吃。”
林寒也不客氣,一大口一大口的往嘴裡塞,也不管咽不咽的下去,什麽味都沒品出來,他嘴裡嚼著,問:“有酒嗎?”
“你餓了好幾天喝酒對胃不好。”藍裳把茶倒了,給換上白水,“茶也不要喝了,喝白開水吧。”
林寒吃過飯,她又叫丫鬟給他梳流,胡須刮乾淨,她看到林寒額頭左面有一小塊擦傷,又命丫鬟來來粉給塗上,細看已經看不出來了,這才放過林寒。
她在戰場上潑辣,但終歸是大家閨秀,平日嚴於家教,書又讀的多,伺候起人有規有矩,比起韓府那些下人強很多。她一偏頭聞到林寒身上一股酸臭味,細聞是衣服上散發出來的。
她捂著鼻子道:“都什麽味啊?快把衣服換了。”她在衣櫥裡翻出衣服,
逼著林寒換上,“這些衣服又舊,花色又不好,我們去街上買幾匹布,我給你縫幾件。你也算望江有頭有臉的人物,總不能平時穿的這麽破破爛爛,做好了就把以前的都丟了。” 她不管林寒願不願意,扯著他出府。金碧樓的布莊是郡裡最大的綢緞莊子,她帶著林寒到那親自給他挑選布料。
她雙手插在袖裡,按在小腹上,連看幾匹也不合她的心意。終於在架子最後相中一款花色,回頭找林寒他卻不見了。剛還好好的跟在後面,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那布莊很大,來來去去很多人,都穿的花花綠綠,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出來的。藍裳在人群裡著,就是不見林寒。她這下急壞了,郡守是和她出來的,這要是給弄丟了,韓府上下非和他拚命不可。
她提著裙子和丫鬟找到外面,很遠看到林寒在扯一名女子胳膊,外面已入夜,大晚上的林寒身為郡守居然在大街上乾這種事。藍裳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看到林寒輕輕拽住那女子胳膊,激動的叫道:“月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那女子回過頭,一張圓臉,一臉的雀斑,上下打量他,“你誰啊你?”
藍裳上前急忙給她道歉,衣料也不買了,扯著林寒往回走。
她送林寒進房,林寒一頭倒到床上,鞋也不脫蒙頭便睡。
藍裳守了一會,見林寒還睜著眼瞪著房頂,她取出隻翠綠色小笛子吹了一會,林寒昏昏睡去。
藍裳給他脫了鞋,便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林寒頭不梳臉不洗便去上工,藍裳隻好把做好的粥端到堂上,郡役們還沒有來,只有林寒一個人拿著驚堂木翻來翻去的看,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這兩天他寡言寡語,整個人都不正常。
看就由他看吧,該忘的總會忘的,終歸他會回心轉意的。藍裳把粥放到公案上,周圍擺了一圈精致的小菜。林寒一句話不說,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一連幾天林寒一直這樣,有飯就吃,有覺就睡,有官司就打,真活著行屍走肉一樣。韓府的人看在心眼裡,急在心裡,可又不知道怎麽安慰他,隻好找到祿小小。龍秋月走了,祿小小也無心於事,應付幾句便打發他們走了。這麽大一座宅子一下子沒了掌事,失去了主心骨,大家辦事都沒了頭緒,眼見秋天快過去,府裡的碳還沒有買,這是要讓全府人挨凍的節奏。
最終大家沒辦法,隻好找到藍裳。她把府裡大大小小事應承下來,安排的僅僅有條,比祿小小掌管時還要細。
藍裳從金碧樓那買了碳,車夫把馬車趕到府門前,藍裳讓下人往府裡一筐一筐搬,帳房在一旁清點數目。結帳的時候,車夫說金老爺吩咐銀子就先不要了,等林郡守好了再說。
金碧樓從蕭呂通商以來,受盡了林寒的好處。與呂國的米面交易,望江郡的驛站,酒樓,都讓他的生意比以前翻了幾倍,他時常後悔當初不應該林寒上任時難為他,平日裡正愁無法還這個人情,正巧藍裳來采購碳,這銀子他當然不會要。
藍裳的家底比金碧樓差不了多少,區區幾兩銀子怎麽會買他的帳,當既讓帳房把銀子按市價支給車夫。車夫有金碧樓的命令自然不肯要,帳房和他撕扯了起來,二人一失手銀子掉到地上,被一個人撿了起來,二人一抬頭看到是秦郎。
藍裳微微一笑行了個萬福,“秦郎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要陪靈妃在厲陽住一段時間嗎?”
秦朗一愣。他一手拎著厲陽的特產蜜餞,另一手拿著朵珠花,蜜餞是他給祿小小三位姑娘的,沒想到藍裳也在,這下子不夠分了。
他把蜜餞交給下人拎著,單手拿著珠花說:“林郡守在嗎?我找他有事。”
藍裳把蜜餞接過去,“這是給我們的吧?我先替兩位姑娘謝你了。林郡守正在上堂,有什麽事你自己去找吧。”說完話她就走了。
怎麽是兩位姑娘?秦朗愣了半天想不通怎麽回來。還是事情要緊,他不再多想往堂裡走。
林寒和宋晴末剛判完案子,看秦朗進了堂。宋晴末高興的跑過去,“秦郎哥哥你怎麽回來了?給我帶好吃的了嗎?”
“帶了,當然帶了,厲陽有名的杏子蜜餞,不過被樊藍裳拿走了。一會你去向她要。”秦郎對著宋晴末說話,眼睛卻去看林寒。他一臉胡渣,鐵青色的眼圈,一雙眼睛暗淡無神。秦郎問宋晴末:“怎麽府上遇到什麽變故了嗎?”
宋晴末嘴一開一合卻不出聲,秦朗看出什麽意思,彎腰把耳朵湊到她的嘴邊。
“是秋月姐姐她走了?”宋晴末小聲說。
秦朗一愣道:“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也沒受傷,生病,怎麽就走了?”他把走了完全理會錯了。
宋晴末道:“是離家出走,不是……”她要接著說,發現林寒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她身邊,宋晴末捂著嘴咳嗽兩聲,“我去幫藍姐姐做飯。”捂著嘴走了。
林寒背著手,也不看秦郎,“走陪我去喝酒。”
秦郎以為他風塵仆仆回來,林寒怎麽也要帶他到第一樓去接風,沒想到他提了兩壇子酒,和他坐在郡守郡前面,嘴對著壇子口喝起來。二人一人在平王身邊當差,一人是望江的郡守,就這樣當街喝酒太有傷風化,秦朗望著壇子發呆。
“怎麽你不喝嗎?”林寒揚脖一大口喝下去,喉結動了幾動。
秦朗看和他相持下去也不是事,端起酒壇子小喝一口,“你派人找過了嗎?”
林寒把壇子放他身邊,呲牙笑了笑,“找了,就連呂國祿國,所有我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她易容獨步天下,真想躲著我就是在我身邊誰又能找到。”
“你也不要太牽掛了能找的。”秦朗把壇子和他撞一下,二人喝一大口。
府裡除了下人就是女人,林寒一直沒地方傾訴,秦朗回來了,他把心裡的話一句一句全對他說了。
秦朗沒想到這位郡守大人平時嘻嘻哈哈,就沒個正形,用起情來這麽專一。他手裡還著珠花,小心的揣到懷裡。
“你也不要太自責了,蕭國,郡裡還有很多事要指著你。我這次回來,就是驤王要請你去厲陽。”
林寒冷笑道:“朝廷,朝廷,就不用我林寒再去操這份心了吧?”
秦朗道:“這次是平王舉薦的你,你提倡七國通商,這在七國是史無前例。朝中支持你的人多,反對你的人也不少。驤王也是偏聽偏信,認為你郡守能促成七國通商全憑的是運氣,沒什麽太大的本事。平王想借這次之事,給朝堂上的人看看。將來也好保舉林郡守進厲陽做更大的官。”
林寒只顧著喝酒,對他的話象沒聽到。
藍裳聽說郡守在大門口喝酒,感覺林寒越來越不像話,怕他喝多了急忙尋出來。正好聽到秦朗的話,她站在二人面前,“秦朗厲陽發生了什麽事你就說吧,只要是對郡守有利的事,我們郡守府就接了。”
秦朗越發的摸不到頭腦,怎麽短短半個月郡守府就換主人了?她對藍裳印象不錯,想想龍秋月走了,郡守府確實不能沒女主人。林寒和藍裳歲數,模樣都很般配, 這麽是挺合適。
“不是厲陽出了事,而是厲陽宮出了事,半月之前,驤王在鎖雀宮裡就寢,早上梳洗的時候發現脖子上的護身符不見了。”
“什麽護身符,很重要嗎?”藍裳問。
“這我到不知道,但驤王從祿國回來後一直帶著,就從來沒摘下過。他當時勃然大怒,把伺候就寢的宮女太監全抓了起來,又著公孫前浦半月內破案,一直到昨日他一點線索沒找到,驤王大怒也要將他下獄。多虧百官求情,才罰他閉門思過。驤王堂上問百官,誰還有辦此事?百官人人自危誰也不敢應下這樁差事,他沒辦法,隻好私下宣平王進宮,要把此事交與他辦,平王就趁機保舉了林郡守。”
二人以為林寒對政事肯定不聞不問,沒想到他從台階上跳起來道:“好啊,這差事我應下了。”
二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林寒又抽了什麽風,林寒拍拍大襟上的土,“讓人備馬,即刻趕往厲陽。”
說著便回府裡去了。
秦朗看著他的背景道:“他這是?”
藍裳只是住在韓府,對林寒還不了解,哪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就想到祿小小應該知道他在想什麽,和秦郎一起到祿小小房間。
祿小小正在桌前坐著,品今年的春茶,金碧樓差人送來,說是給驤王進供的。聽二人說完,她一口茶喝岔了,嗆的咳嗽幾聲。
她拿手帕堵著嘴道:“快,快,攔他下來,他這是要去尋死。”
二人急忙去尋林寒,屋裡哪還有人,問下人說:“林郡守已經牽著白紙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