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用了飯後,匆匆來了後廚,站在那個武當山最奇特的存在一牛大嬸面前略有躊躇。說起這牛嬸,其本是一名武當弟子的嬸子,因受元兵的侵擾,幸存的二人到了武當這個“法”外之地,侄子投了武當,但一次門派出行,不幸為救同門而就義,臨終相托,於是有一手好廚藝又相貌奇醜的牛嬸,便在武當山上落了角。雖然都是道士,但牛嬸情況特殊也不怕出什麽風言風語。
青竹面皮那是極薄,在長於自的前輩面前總是一幅溫順樣,但薄於言語,於是他紅著臉“嬸,嬸子,能給我兩份糕子嗎。”聲若蚊呐,細不可聞。牛嬸樣子雖不好看,但待人溫和,溫聲道“你說什麽,大點聲,老婆子年紀大了,耳朵不太好使。”
青竹臉更紅,終於是大了點聲“我想要兩份糕子”,頓了一下又解釋道“一份是替師兄拿的。”
牛嬸一聽這說,打眼一瞧這頗是面生的童子,奇道“你師兄是哪個?”,手下動作不停,包了兩份糕點。
“宋青書”
牛嬸面露訝色,“原來你就是那個小家俠的師弟啊,以往我隻道是他找借口多拿一份,那還真是冤枉他了。”又看了小臉紅撲撲的青竹一眼笑道“你那師兄可與你大是不同哩。”
青竹自知她說的是什麽,接了吃食,在牛嬸的滿是柔和的目光下,逃也似的走了,心中暗想,“以後這種事,還是都交於師兄好了。”
快步回到住處,時是空中無明月,伸出五指不見掌。青竹一見小屋竟無半點亮光,四周也是摸黑一片,心中有些驚詫。
今日時辰沒到,若按師哥那個性子,現在不是在讀雜書,便是偷著讀雜書。最不濟也是勤練武功,苦讀經書,必竟一天之中多幾個時辰的功課可是師兄總掛在嘴邊的大實話。
以前從來都只有晚睡沒有早睡的道理。今天他還沒吃晚飯,而且還在等著他的糕點,他怎麽可能,,”青竹不敢再多想下去,幾步走上台階。便見地上斜躺著一團東西,昏暗的環境下,瞧得不是很清楚。
青竹心裡一突,上前幾步打眼一瞧,果然便是他的大師兄。青竹這下真慌了,顫顫巍巍的探出手,一摸脈搏,心下便松了一口氣,還好還活著。突然手中的手臂一緊,一把將青竹推了出去。
迷迷糊糊的宋青書從夢中醒來,覺得有人抓著自己的胳膊不放,便以為是父親來找自己,剛要開口叫一聲爹爹,睜眼一看是青竹,這小子抓著自己的手一臉古怪。宋青書自是一把將其推開,口裡叫到“你幹什麽!”
“師兄,你沒事吧。”青竹雖是被推了一把,但還是忍不住關心問道。“我能有什麽事!確是被你嚇得不輕!”宋青書心裡忿忿,想到剛才自己差點叫了他爹,心裡一更是不爽。
青竹道“那你怎的睡在外邊兒?”宋青書聞言一愣,抬頭四望,確實自己睡在外邊兒。“許是累著了。哦,對了,我的糕點呢?”宋青書好像並不在意,轉而卻是問起了糕點。
啊!青竹這才記起了什麽,趕忙向地上望去,果然自己的那盤糕點已是滾落在地。“被你推倒了。”青竹弱弱的說道。“青竹!我的糕點,你真的是!”宋青書無奈,卻也不好再多說什麽,畢竟打翻糕點的,是他自己。
青書拿起地上的盤子,收了幾塊還沒有被完全弄髒的糕點,走進屋去點亮油燈。宋青書今天晚上是免不了餓肚子了。
黑夜裡兩個少年躺在床上,一個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另一個也睜著眼睛靜靜的躺著。“師兄你怎麽不睡?”青竹問道。“宋青書沒好氣的道“我怎麽睡得著?我餓肚子難受啊!” 青竹沒有再搭話,轉而問道,“師兄你怎麽這般厲害,連師傅都看不出問題的地方你也能找出我的錯處。還能一語點出根結所在。”青竹說的是他的武功,今天宋青書給他寫的那百十來個字,直接點出了自己許久都想不通的地方。
“那是當然,我自是厲害的,當然是能點出你的不足之處。我父親雖然是武功絕頂。但就像爬山一樣,他已經爬上了三天,然後我們還在山腳徘徊。他能看見山的全貌,他能做出指點。但是終不是和我們站在一處。就是他講的再明白,你卻聽不懂了。“
”那師兄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而且還能一一指出,我不過是將我所有的功夫再練了一遍。這過目不忘的本事真是令人羨慕啊!”
“過目不忘啊,你以為我天生就是這般聰慧的嗎?”宋青書卻是反詰。青竹奇道“難道不是嗎?青書師兄你一直都是如此啊!“
“那當然不是“青書答道”哪有人一出生便能過目不忘的,若我真是那樣的天才。怕是千年難得一遇,早就被師叔他們供起來了。過目不忘,只是從小開始練出來的。“
”怎麽練?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呢?而且武當山上卻只有你過目不忘啊!就算是練出來的總也要有人教吧。”青竹有點不信的問道。“武當山上的人只是沒我這般天才。至於過目不忘麽練,你不是天天看著嗎?“青書不答反問。
“我天天看著?怎麽可能!“青竹更不相信了。“我天天與你同寢同睡,做一樣的事,練一樣的武,怎麽會,,,難道,難道是你看的那些詩詞歌賦,金石典籍,人聞志異,江湖趣聞?“青竹突然有點反應過來。
但隨即又道”若只是看看閑書、雜書都能練就過目不忘,那豈不是雜書都價比千金了?”宋青書有點得意洋洋說道,”如果你也能三歲習文,天天抓著書不放,除了吃飯睡覺吃,天天與書為伴,你也可以的。但是呢,現在你想學倒也是不遲。“
”那我要練多久才能像師兄你一樣?″青竹心有意動這般問道。
青書打擊道:”也不難,不過是十年八年罷了。”
青竹聽得心灰意冷道”師兄,你又在拿我打趣!”
過了許久又問道:”師兄,你這般學武,為的是什麽?我見你學武比我還要勤上三分。我是想要回去殺掉那些土匪強盜,你又為了什麽每天起的那麽早,睡得那麽晚,學文又學武。不覺得累嗎?而且,而且,師傅對你要求這般嚴厲。天天還要罵上你幾句。師兄,你這麽努力勤快,而且武功也是不差。同代中能和你相較的卻是一個也沒有。怎麽也不聽你反駁一句”青竹有些奇怪地問道。
這一回宋青書沉默了好久才道,“我啊,我是因為我父親。唉,父親也是希望我好。我記事早,父親那時候帶我還是挺好的。讓我學文學文天天天天讀書寫字,我也是喜歡看那些書,所以學起來也是。很快很好,父親也是一臉溫和的笑,,,。
說起從前少年的臉上好像流露出了一絲微不可覺的笑意。好像又回到了從前那個時候父親,總是拿著一本書讓我讀我也很是開心。父親說我像我的母親一樣。不僅長得像,而且也一樣聰明靈慧。記得他說過一個故事,那是我滿月的時候,父親要給我起個名字,當時滿月是在鄉下過的。因為母親生我難產何時滿月確實沒有擺任何宴席,所以只有我和我的父親,母親雖是大戶之家,但卻是沒有什麽兄弟姐妹。我的父親拿著書與一柄長劍,還有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事物。擺在我的面前。讓我去選,讓我去拿,當時我不知怎麽的,看到書就死死的不放開眼睛,不出一言就只是抱著書,其他的什麽也沒顧我父親很是開心。本以為我可以從文,但是當今朝廷是撻子的天下。卻是不能讓我從文。正當我父親憂愁處,我卻又一把抓起了那柄木劍。那把劍是掌門信物真武劍。我父親大喜,當即就給了給我取了一個“青書”的名字,青書就是道家典籍的義思。父親想讓我像太師傅一樣。武功蓋世,而且文采沛然。自三歲開始起,我便習,日日天讀書寫字,即便是那高價請來的刻板的教書先生,卻也對我讚不絕口。正是五歲那年,父親說我。根骨確實差不多了,讓我習武。直到以後父親慈祥的微笑好是消失了一般。我的日字裡除了讀書練字習武幾乎沒有了仍何色彩,我也曾恨過我父親,他為什麽要逼我學我?天天站樁,天天練武,練武這麽累,還要我天天的如此!他真的是我的父親嗎?真的是我的父親嗎?書上說父親都是很疼愛兒子的。可是他,,,終於我有一天忍不住的反抗了。上他反駁那一天他叫我站樁站兩個時辰我沒有站,我只是那樣躺著,不管父親怎樣的罵我。打我,我都是躺著,最後叫了一句,“你真是我父親!”。
晚上的時候,我因為氣悶躺在床上。沒有睡去。我的父親那時候還和我同居一屋,父親坐在邊上。桌上昏黃的油燈印著他的臉頰。他沒有說話。只是這樣的靜靜的看著桌面。我背對著他。到了子夜,他以為我已熟睡。在那一裡喃喃自語道,“我真的錯了嗎?也許是錯了。但但我答應過她一定要把你教的文文爾雅武功蓋世,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父親好字從懷中掏出了什麽放在桌面上,我不知道那是什麽?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它,那是那是一塊青色的玉佩一一我母親送的。
然後想起水珠落在地面上的聲音。那時的房間很安靜,我知道房裡根本沒有水。那是我父親的眼淚,可是這麽一個嚴肅威武,平素裡又溫文爾雅的人,怎會流下淚來?我轉過身來抬眼瞧他進他手裡我這一枚青色的玉佩。在很多年後我才知道那是父親對母親的思念。父親發現了我。還是有點尷尬,摸了摸眼睛好是什麽事也沒做。推門轉身而去。那天晚上我不知道父親去了哪,明明是子夜,他又能去哪呢?
自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抗拒過,一個月後我被帶上了武當山。武當山上我父親、我天天地習武練字,後來就再也沒下山過。被父親帶到了武當山上後,本是不多相聚的父子,相處的時間反而比在外公家更少了。他總是忙著忙那,為幾個師叔們做好一切準備。他喜歡看我練武,我也喜歡練武給他看。他總是對我這麽嚴格。但我卻再也恨不起他來。
武當派說是天下大派不假,但創派不過八十余年弟子都只有三代,能有幾個弟子?上面一個太師傅,然後再是六個師,我師傅是大師兄。七人又沒有幾個弟子。武當弟子練武哪個不要錢?要花多少銀子?武當是個道觀!又不是江湖門派!許多做善事,卻還不求回報,這樣下來卻有多少錢才供他們練舞呢。父親的英武的面容就是這樣,在一年又一年的勞累中,悄悄地被時間刻下了痕跡。按理說父親此時正值壯年,且是身兼武當道家武學和養生之術但他的武功,他的頭髮就在這與練武之人應該關系不大的生意經營上,弱了、白了!
現在武當可以算是方圓幾百裡那最有錢的一個門派的。可以算是一個大地主,雖說武當山的產業都是田地,用來雇傭農戶為種田、收糧。應該說是一個大地主吧,應該是沒有什麽操勞之事。但作為一個門派怎麽可能永遠都只有這些?還要與別的門派打好關系,雖是六大派。都也不能太過的招搖,反而要擔起些擔了。父親是武當掌門,他那幾個師兄弟也都隻癡心練武,確實不怎麽管派中事務。說起來也沒有什麽門派事物,不過是幾個或幾十個老道罷了。在各地開個分觀或是與其他門派交往,這些事都推在了我父親身上。
就像這一回他出門,他隻帶了自己的六叔殷梨去,與那峨眉,聯手對抗天陰教。我六叔,卻是一個文文弱弱沒有主見的家夥。說是武人卻更像一個書生,可偏偏他又不怎麽讀書。不父親的武功卻是不弱。聽我七叔莫聲谷說,天下能傷到我父親的,雖不說沒有卻也當真不多。更何況太師傅是武林的泰山北鬥,誰會為難我父親,張三豐的大弟子呢?
說到父親自己出門,想想時間該回來了吧。現在是。四月初一再過八天便是四月初九,父親再怎麽忙卻也不會忘了太師傅的壽辰。大概在這幾天裡他就能回武當啊。真不知得高興還是不舍呢?自己要和那些書作別了,小心起見,明天就先不去看那些書了吧。
青書怎麽想著,卻忘了與青竹搭話。但是少年人,精力雖然是足確實架不住白天習武深更半夜卻不睡覺的苦頭。聽青書不再講話便也慢慢地睡去了。青書抬頭一看,卻是青竹沒了動靜。再一看窗外,卻是看不見任何月光。既是時間不早便也躺下安歇了。
時間如漏鬥裡的細沙遊過,再也回不到從前。深越來越深,不知過了多久,少年安靜睡顏突然起的變化。他那連女子也要羨慕的似少女精心裁出來的秀麗的眉毛不知為什麽輕輕皺起,似是做了什麽惡夢。漸漸地,少年的臉上露出了驚恐,害怕,無助,怨毒以及深深的絕望。也不知他小小的年紀有了什麽煩心事。卻做起噩夢來了。
天還沒亮,青竹便早早起來拉了一把邊上的師兄,叫他起床。平時都是師兄叫他,今天早上是他叫了一聲師兄。或許昨天晚上還真的沒睡好嗨!都怪我要他教什麽武功,代取個糕點還打散了。讓他餓得睡不著覺。
師兄也不賴床,他說他做了噩夢。只是噩夢真的有這麽可怕嗎?讓他問問問他做了什麽噩夢,他卻搖搖頭說不記得了。
青竹很奇怪,到底是什麽噩夢,能把自己那溫和的師兄睡不好。他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丟做什麽噩夢?就連自己夢見強盜殺害親爹親娘卻也沒有是他這般的,,這般的奇怪。
對!就是奇怪。人做噩夢最多也是有黑眼圈,師兄也有眼圈,但是他的黑眼圈。卻是有點奇怪,別人都是眼睛下面灰色或是烏青,但師兄整個眼睛眼眶,活像被別人打了兩拳,又像師兄藏書中說蜀山那一邊的食鐵獸的樣子,看著有多憨就有多憨,、嗯,看著竟然還有幾分可愛。
青竹當然是不會笑話他師兄的,但是,但是師兄的樣子,確也實在,,,。“青竹你笑什麽?就有這般好笑嗎!”青書微怒。青竹語音有些發顫,卻不知是害怕,還是在憋笑“師兄,我沒笑啊!我怎麽可能笑~”笑字出口時,卻是以帶上了顫音。青叔更怒道“那你的肩膀抖什麽!”青竹終是忍不住,在再看了一眼白玉面上的那兩道誇張的黑印子後,突然仰天哈哈大笑。挎上木劍,便似一陣風一般朝門外衝去。只聽到遠遠傳來的充滿笑意的聲音“師兄,我先去練劍了,你還是好好洗洗你的臉吧!”宋青書又氣又惱,但卻不得不將自己洗漱一番,整好素色道袍,跨上木劍這才走出了門外。
於時清露晨流,武當山上雲霧繚繞。由於沒有太多的土壤,武當山上長的都是蒼松翠柏走在山間的小路,跨過幾層台階,繞過重重殿宇。便來到了武當山的後山。武當山坐北朝南,南坡更是鬱鬱蔥蔥,合抱之木處處皆是,遍是崖上石壁也是點綴著些許綠意。宋青書來到一處空地前,此時正是朝霞將出未出之際,數十丈方圓的空地飄蕩著淡淡的霧氣,人走在其中視線隨著步伐推開層層霧氣,樹影映襯之下,好是人間仙境一般。而此時的宋青書,衣著素色道袍,小小的人兒卻像是下了凡仙童。
雖說是空地,但其間古松翠柏,卻也幾乎是挨個的排列著。但此時的空地上站了七八個道人,有小的不過六七歲的道童,大的卻是四十余歲的青年男子。青書剛一到場中,斜刺裡便走來一名半大的青年道士。“青書你怎麽這時才來!”青年剛剛正與師兄對掌拆招,你來我往,招式好不凌利,但口中說出的話卻是平緩如剛喝了一口潤喉茶一般,清朗異常,“師兄他們剛可是還誇你用功呢,不是老說你來的最早嗎?怎麽,,”說著說話之間。卻已經走到了青書的十步之內,打眼一瞧經書如今的憨憨的愛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眾人聽的笑聲,也紛紛側過頭來,打眼焦青書。只見宋青書。依舊如,以往的那般眉清目秀,身穿道袍一絲不苟。但白玉般的臉上。出現了兩個黑印子。這般樣子,確是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故都在嘴角掛上了一絲笑意。經書大囧,小臉漲得通紅。連那黑色的眼圈卻也是淡了不少。氣哼哼的道,“師叔你。你。”卻是你,你個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於是手中木劍脫鞘,快步走到了邊上自己練起劍來。他的劍又快又急,哪裡有平日裡穩當當的武當劍法的樣子。
其中年紀最大的道士說道“七弟,有什麽好笑的,不就是兩個黑印子嗎還不快快來練武。”青叔在一旁揮劍。初時隻覺得生氣,劍揮地又快又急。但在這朝霞晨霧中舞起武當劍法,不知怎麽的卻是心思活泛,陣陣感悟湧上心頭。許是環境太好,又或是剛起來精神百倍,昨日前日的疑難卻是一想而通。就算是有些事自己以前說不上的不對勁之感也是一消而散。練起劍來順心如意,舞起武當劍法也是越來越順暢。就連師叔教的幾個不慎清楚之處,卻也是通過前後對照反推而出。宋青書這邊武當劍法越輝越穩,越練越精。太陽自西南邊升起漸漸爬上了高空。邊上幾人也漸漸停下了動作,幾人愣愣的看著宋青書練劍,幾名年長一些的道者眼中有驚歎,有羨慕,更有不可思議的神彩。當宋青書停下手中的見卻已經是日上三竿。見眾人圍著自己,頗是覺得不自在,道“師叔,你們看我做什麽?”
只聽莫聲谷道,“好小子!武功靜靜竟是這般的快,前一個月才教你的劍法此時,卻比我用練上一兩年還顯順暢些。當真是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