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應該是亮飛的父親老張比較開心的一年,兒子終於畢業,開始上班掙錢了。
“哎呀,老張,這回你就等的享福吧!”
“哎,他剛畢業能掙多少錢了。”
“娃娃們出來就好多了,這回就看娃娃的本事了。”
“噢,有沒有本事上了社會就知道了。”
“是騾子是馬,走兩步就知道了。”
老張坐在大門外,經過幾場雨的洗禮,路兩旁的蒿子,蒼耳,水稗子,馬蓮,灰菜長得墨綠墨綠的,跟施了肥一般。不過這些土地上的原住民早已不是主人了,經過近幾年村民與市場的作用,這片土地上玉米成了主要角色,甚至可以說,幾年下來玉米就佔據了絕對主角的地位,因為人們都發現種商品玉米是一個理性的選擇。
“哎,割草去呀。”
“哎,快把你的騾子賣了哇。”
“暫時不賣的了,等飛飛穩定住再賣哇。”
“唉,現在了咱們這兒的地就不能用牲口了,地也拉不動。”
“唉,不指望它拉地,不敢定套車拉點東西哇。”
“唉,你就一輩子也不能展油活水的活一回,再說你們家老三哇能不和你種地拉地了。”
“唉,等兩年哇,個人能拉多少拉多少,剩下的了在讓他拉哇。他哇也苦不輕了哇。”
鐮刀放在車筐裡,騎著自行車去了地裡。這個時候哪哪都是草,去哪裡也是一大捆。不用擔心,沒有打過農藥,人們還是用手拔鏟子鏟草。
鄉村的午後甚是悶熱,加上剛下過雨不幾天,越發的感到悶熱。北方的熱與南方不同,南方是那種撲面而來的熱浪,北方是乾淨利落的熱,南方好像放在鍋裡煮,北方好像架在爐子上烤。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老張拖著草從裡回來了,女人給開了大門,一直騎到窗戶底下。
“沒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問甚了問,那麽大的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哎呀,我一說話就嗆,我打哇。”
草卸下來,把自行車推在樹蔭涼下,老張低著頭就往屋裡走。
“哎,你回來。”老張從屋子裡向女人喊去。
“連個電話也不會用,按了也好幾年了,還沒學會。”女人說著話,回了屋子。
“你給我撥通,我跟他說兩句。”
女人拿出電話本,翻出電話號碼,開始撥電話。
“給。”
老張拿著電話,“喂,喂?”
“等一等,電話還沒接通了。”
“噢。”
電話“嘟......嘟......嘟......”
“喂?”
“飛飛?”
“嗯,爸。”
“你好哇?”
“嗯,挺好的。”
“怎們家也挺好的,今年的玉茭子也挺好。你出門在外,甚不甚吃好。”
“嗯,我媽乾甚了?”
“院兒了。”
“哦,爸,那你叫我媽量血糖的。”
“量的了,這段時間挺好的你媽也,天天鍛煉。怎們村兒空氣也好。”
“哦,爸,你是不早起也喝開酒了,我媽有次跟我說。”
“有時候喝點。”
“快你少喝點酒哇,爸。”
“噢,打電話也沒做的,就是問問你作甚了。”
“噢,剛來了錫盟,也沒個乾上的,天天就是跟著領導吃飯。”
“吃飯也少喝酒。
” “我又不喝酒。”
“噢,時常把煙裝上一盒,跟人打個交道呀甚的。”
“噢。”
“行了,那你忙去哇。”
“噢。”
老張掛斷電話,出了屋子。把剛才割的草三開曬在太陽底下,這是準備冬天的時候要喂騾子的青草。騾子老了,也是為這個家勞累了一輩子,玉米秸稈也是有些太硬實了,還是青草好一點,配上料。
“哎呀,又曬青草了。”
“噢,曬下點冬天喂了哇。”老張停了停,“不忙了?”
“這幾天了還,有甚忙的了,就是繞街竄了。”
“噢,你現在存的有,吃的有穿的有,愁甚了不哇。”
“你也是哇,兒也年出大學了,就差個媳婦兒了, 你缺甚?”
“唉,和你比,差得遠了。”
老張一邊用叉子將草挑薄,一邊把曬好的挑在一塊。
“歇一歇哇,吃跟煙,啊呀。”
“噢,歇就歇一歇哇。”
兩個人席地而坐,掏出煙葉。
“啊呀,四輩兒,從哪兒鬧的煙葉子了,看的不賴,哎。”
“能從哪,買的哇。你舍不得,就那爛煙葉子麽。”
“吃你點好煙哇。”
西斜的太陽依舊余威尚存,天空偶爾飛過幾隻家鴿,湛藍湛藍的天空,一覽無余。在童年的記憶裡,這裡是樂園。那個時候,整個的鄉村空余的土地還很多,一到夏天,野草野花開滿地,清風掠過,追逐蝴蝶,掏鳥窩,抓小鳥,逮螞蚱,下水捉魚,撈貝殼,收麥子,換西瓜,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的土地,只有一道道的田埂,沒有一寸是給這些花兒草生長的地方。
老張家一院子的楊樹,春天過境的小鳥總喜歡停留一下,那是我們小時候的樂園。自製的捕鳥夾子,總要在老張家院子裡放置幾個,一個中午就能捕到四五隻。當然我們不敢明目張膽的進人家院子,那是院牆都還是那種低矮的土牆,有的甚至使用葵花杆子圍起來的,總之我們是趁著人們地裡乾活或者趁大中午午休的時候。不過想起來就感到那個時候我們的小學還是不錯的,每到春夏之際是禁止我們捕鳥的,還專門讓同學之間監督,老師們認為那是益鳥,捉蟲子,不是四害,要保護對農業生產有利。想一想,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