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是……?”
宋禎面上平靜,身體卻肌肉緊繃,魂氣在經脈間呼嘯運轉。
這乾瘦老者給他的威壓實在太大,隻弱於那次千裡江山圖中面對天女妭。
天女妭可是號稱妖神。
而老者帶來的威壓,僅僅只是稍稍弱於天女妭。
由此可知,老者修為的強橫。
青笙、師俊傑兩人也感受到老者帶來的壓力。
青笙周身有碎雪緩緩凝結。
師俊傑直接幻化出獅鷲真身,獅身鷹首,鷹翅展開如三米長刀,喉中發出低低的吼叫,不安而躁動。
“不用緊張,我是緝魂司的人。”
修竹下的老者看了眼展露神通的青笙、師俊傑,平靜開口,“你們幾人爭端,引起魂氣波動,我探查了一下,在宋公子你的身上,發覺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所以過來與你絮叨幾句。”
聞言,宋禎稍稍放心。
老者既然是緝魂司的人,那麽便是友非敵。
而聯想到老者強橫的修為,而且也隸屬於緝魂司。
他念頭一動,猜到了老者的身份。
現在仙舟上,緝魂司的人他幾乎都見過。
而唯有一人,他還沒見過。
便是緝魂司強者,武夫神道境,周潛淵!
“原來是周前輩當面,小子失禮了。”
宋禎恭敬拱手一禮,“此次勞煩前輩為小子安危之事,千裡迢迢跑了一趟,本想上門道謝,但聽趙先生說,周前輩靜修,不喜被人打擾,所以才一直沒有登門。
不想,在這裡與前輩碰面,實在是意外之喜。
請前輩受小子一禮,讓我以表謝意。”
周潛淵負手而立,身形消瘦,如一杆長槍,清風拂過衣袂,翻飛如雲。
竹葉緩緩而落,但飄到他身周時,卻忽的變向,飄向遠處。
他笑了笑,倒沒有因宋禎識破他的身份而意外,隻坦然受了這一禮。
“承恩說,你聰慧過人,觀察入微,果然是沒有說錯。
既已猜到我的身份,便不用拘謹和防備了。
畢竟……你的命,現在可就是緝魂司所有人的命。”
“前輩說笑了。”
周潛淵淡淡一笑,目光在宋禎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忽問,“你的先生是誰?”
“小子在盛文學宮的授業先生有許多,不知先生問的是哪一位?”
“授你術法神通的先生。”
“在學宮,小子並沒有先生傳授神通,隻習得了天行浩然養氣法。”
“哦?那是否有人讓你走武夫一途?”
“我心裡原本是想修武夫一途,但無奈身體孱弱,連一個拳架都擺不好,先生們這才讓我走了煉氣師之道。”
“你那些先生,誤人子弟。”
周潛淵笑意斂去,緩緩道,“著實該罰!”
宋禎微微挺直腰身,神情凝重,“周前輩,先生們確實是為我好,我也很尊敬他們,希望前輩對他們,也能以禮相待。”
“你不服!”
周潛淵冷哼一聲。
宋禎隻覺眼前一花,周潛淵便已到了眼前。
他心中一凜,“前輩!”
周潛淵周身氣勁緩緩漾起,輕描淡寫的擋住了師俊傑呼嘯橫斬的翼刀,還有青笙施展出的密密麻麻的冰荊棘。
金丹境修為的師俊傑,與龍門境修為的青笙,他們的攻擊,在周潛淵面前,渾然無物。
“莫慌!我說過,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只不過我觀你與姚書誠幾人切磋,覺得你根骨極重,是份修武的好苗子,這才來找你聊幾句。
不想你那些先生實在是誤人子弟,竟然覺得你不適合武夫一途,著實令我生氣。”
宋禎既為周潛淵修為強橫而驚歎,又為他一番話而錯愕,“前輩玩笑了,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從小到大,孱弱至極,走幾步路都會氣喘籲籲,怎麽會是修武的苗子。”
周潛淵搖頭道,“那是表象,不能相信,你要看你內在的氣血、根骨、經脈。
你難道就沒有好奇過,為何通境界之中,你的修為總比別人更勝一籌嗎?
甚至連壓你一境的姚書誠也不是你的對手!”
宋禎愣神。
他好像從未想過這方面。
因為每次遇到實力強橫的對手或者生死存亡時,始麒麟都會出手,因此,他都是認為始麒麟打敗了對手。
他敢於說出‘同境之中我無敵’這句話,完全是因為體內始麒麟的原因。
所以他才狐假虎威,威風了一把。
但此時周潛淵現在一提醒,不免往這方面想去。
他擊敗壓他一境的姚書誠,並沒有借助始麒麟的力量,但確實是有一種手到擒來的感覺。
此時,再結合周潛淵的話,他心中不免產生疑惑。
難道,自己的洞府境和別人的洞府境,有什麽不同嗎?
還是,咳咳……自己天賦異稟?
周潛淵見宋禎發愣,便知道宋禎從未往這方面想過。
他道,“你能在同境之中碾壓,甚至越境敗敵,乃是得益於你天生武修的根骨。
你皮膚堅韌,骨骼緊密,所以,你魂氣運轉比其他煉氣師更加迅速,反應更加敏銳。
你經脈凝實,竅穴深厚,所以你的魂氣才會更加渾厚。
其他煉氣師的魂氣如同小河潺潺,你的魂氣卻如同江河浩蕩。
因此,你的修為,自然會比他們更勝一籌,修為自然也碾壓他們。”
“前輩,你莫不是在逗我?”
宋禎一臉不可置信,仿佛在聽天方夜譚。
一個連路都不敢走太急,唯恐怕氣力不支跌倒的人,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你,你骨骼健壯,氣血旺盛,異於常人,換做誰,都會相信。
“我修武一生,不會看走眼。”
周潛淵手搭在宋禎肩頭,“且讓我來稱一稱你的根骨到底有多重?”
“起!”
他手搭宋禎肩頭,猛的一提。
宋禎紋絲不動。
宋禎茫然的瞅了瞅周潛淵,然後又瞅了眼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
他心裡忽然對眼前這人,到底是不是周潛淵,產生了一絲懷疑。
你到底是神道境的前輩高人,還是大街上招搖撞騙的大忽悠啊?
看我年紀小,在這兒騙小孩玩呢!
青笙、師俊傑目光一眨不眨,盯著周潛淵。
空氣突然安靜,四人靜止不動。
風吹竹海,頓生波濤,清晰入耳。
“呃……”
一提沒動,周潛淵也很尷尬。
他愣了一下,然後低喝一聲,抓著宋禎肩頭,再次試圖提起宋禎,但依然紋絲不動。
他松開抓著宋禎肩頭的手,驚疑不定,又仔仔細細,上下打量了宋禎一番,搖頭不解,“奇了怪哉!我從未遇到這種奇怪的事情。
不論根骨輕如鴻毛或薄紙,亦或重逾千鈞、萬鈞,我從沒有遇到提不起來,連稱量都沒有辦法稱量的事情。
就算你的根骨重如一座大山,我也能稱量的起來。
除非,你的根骨,能重如整條山脈,我才會提不起來,但又絕不可能,因為如果你的根骨重如一條山脈,那幾乎是山河之重!
那種根骨,又豈是肉身凡胎所能承受的!
你的身體恐怕早就不堪重負,被壓垮了!”
“不瞞前輩,我確實從有記憶以來,便感覺身體時時刻刻背負萬鈞山嶽。
行動坐臥,時間稍久,便氣喘籲籲。
正因此,先生們才阻止我修武,而讓我走了煉氣師之道!”
聞言,周潛淵神情不複淡定,雙手抓住宋禎雙肩,“此話當真?”
“不敢欺瞞前輩!”
“哈哈哈!好!好!竟讓我碰到一個根骨重逾山河之人!”
周潛淵仰頭大笑。
他忽然盯著宋禎,“宋公子,你可願拜我為師,走武夫一途!你若是願意,我必把我全身修為傾囊相授,你日後成就必定高於我!”
周潛淵現在修為是武夫神道境,日後成就高於他,那只有聖人境了!
聽到神道境強者對宋禎的斷言,青笙神情平靜。
因為在她心中,宋禎身為麒麟兒,日後修為達到聖人境,那是理所當然,所以自然不會驚訝,只不過心中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而已。
但師俊傑卻已經驚呆了。
身為煉氣師,擁有修行幻術的天資,成為建元國與妖都之間國運之戰的關鍵。
而現在,竟又被神道境武夫強者斷言,若是修武,日後成就必定成聖!
他瞄了一眼瘦削的宋禎。
看起來平平無奇啊!
臉色蒼白,脊背微駝,身材瘦削。
這氣度,連剛剛敗於他手的姚書誠的半分都不及啊!
怎麽看,也看不出來是會身負煉氣、修武雙重逆天氣運的人啊!
還是說,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所以只有這樣一副病殃殃的樣子,才能身負逆天氣運!?
老天!
這樣一看,神族造物之時,用心險惡啊!
他們怎麽能把我們妖獸體魄造就的這麽強健,而人族卻瘦弱呢!
這也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