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山間小路上,錢海和林小茹一前一後快步走著。
林小茹前跨兩步,一把拉住錢海的手,嬌聲喝道:“你發什麽瘋!沒事走那麽快做什麽?”
錢海“哼”了一聲,不過到底放慢了腳步。
林小茹把錢海硬扳過來,令他朝向自己,嗔道:“有什麽不高興,就明白說出來!我還沒見過一個大男人鬧小氣病的!”
錢海怒道:“我小氣?你那位小姐才……”
林小茹道:“怎麽樣?”
錢海重重“哼”了一聲。
林小茹忽地噗嗤笑了,道:“看你這點小心胸,還丐幫幫主呢。小姐讓你按禮數來,也沒什麽不對呀。婚姻大事,一輩子才一次,費你點事不算什麽吧。”
錢海道:“這叫費點事?她擺個臭架子不肯去嶽州,卻要我回去請人來此下聘禮,這不是故意折騰人嘛!”
林小茹道:“她要照顧姐夫,不方便去嶽州,你就多體諒她嘛!”
錢海道:“說起這個我更來氣!他們兩個什麽講究也沒有,點了一對紅燭,穿了新婚嫁衣,祭拜天地就算成婚了。輪到咱們怎麽就這麽麻煩!”
林小茹聽了臉一紅,搖著錢海的手,嬌聲道:“好錢郎,你就別生氣了,我這不是要跟你回去嘛。”
錢海無奈笑道:“行了,知道你有良心!快走吧,莫等你那位小姐變了主意,再把你拉回去。那我就真要急得跟她拚命啦!”
林小茹嗔道:“淨胡說!”
兩人說說笑笑,一路離開終南山,向嶽州而去。
這一路並無什麽耽擱,十三日後,兩人便回到了嶽州丐幫總舵。
此時的總舵內早已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門簷掛彩,廊中帶紅,眾多弟子來回行走,準備各樣衣食用具,還多了些穿著光鮮的女眷,都在做些刺繡縫被的活計。
魯澤生帶著諸位長老迎了上來,大家都是未語先笑。林小茹此時忽然害羞起來,道:“我……我有些累了,要休息了。”
錢海奇道:“你剛才不還……”
柳文策笑著截斷道:“未來幫主夫人這是舟車勞頓,還是去客房歇息吧。”說著命人帶林小茹去客房。
林小茹去後,錢海也有些訕訕的,道:“柳長老,怎麽連你也不正經!”說得大家都笑了。
話說這結婚也不是易事,各種禮儀、物品真要齊備起來也頗費工夫。錢海這次當起甩手掌櫃,居家新郎,將婚事完全交給魯澤生和柳文策打理。這兩人精神頭十足,指揮眾人張羅婚房、家具、衣服、轎馬、賓客等各種事務。不過首要之事,卻是按照林朝英的要求,讓人去終南山,送去合好新郎新娘生辰八字的婚書和聘禮。又因魯澤生需要留在總舵總理各項事務,於是柳文策自告前去,不想還未等他動身,總舵內就迎來了兩個特別的客人。
這兩人非別,正是林朝英和王中孚夫婦。王中孚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杭綢衣衫,頗有意氣風發之狀;而林朝英則改了婦人裝飾,上穿蔥綠色交領緊袖衣,下著淡粉色百褶裙,足蹬帶絨球的繡花鞋,滿頭珠翠,妝容十分豔麗。
林小茹尤其詫異,拉住林朝英問道:“小姐,你和姐夫怎麽來這裡啦?你不是說讓錢大哥……”
林朝英伸出染著鮮紅指甲的蔥蔥玉指,輕點她的額頭,笑道:“還叫小姐,該叫姐姐才是,你怎地又忘了?”她歎了口氣,道:“還不是你姐夫,說我這番太難為你們,
大喜事價落埋怨,所以在我耳邊一直叨叨。我搪不過他的磨煩,隻好巴巴地趕了來,好讓你們省點事,能專心籌備婚禮。” 林小茹歡呼道:“姐姐你真好!”上前一把摟住她的脖頸。
而另一邊,錢海問王中孚:“嫂子怎地改了主意?”王中孚悄聲道:“這多虧了愚兄的耳邊風,一次兩次三次,吹得她不勝其煩,就隻好主動過來了。”錢海一愣,隨即大笑。
王中孚和林朝英夫婦既已經到來,柳文策自就不必趕去終南山。他與錢海商量之後,在嶽州城西找了一所大宅院,請王林夫婦入住,裡面一切布置,都極盡華美,算作林小茹的娘家。打算結婚當日便到此處迎娶新娘。
林朝英住在裡面,感覺十分滿意,認為錢海對自己一方如此重視,便是對林小茹的重視,婚後必不會有薄幸之事了。不過她卻把林小茹強拉了去,嚴禁她與錢海在婚前見面,她的理由很充分:“哪有未婚夫妻整日見面的道理!想要見面,等成婚那天再說吧!”
又過了幾日,婚禮的日期定下,就在一個月後的八月十五,中秋團圓的日子,算作喜上加喜。而丐幫幫主即將成親的消息,也在江湖上傳播開來。很多有地位的江湖大豪,都收到丐幫弟子送去的婚禮請柬。此後便陸續有江湖朋友趕來嶽州。
魯澤生將嶽州城內大部分客棧旅店都包下,讓來喝喜酒的客人入住。不過隨著婚禮的日子臨近,住處再次變得緊張起來,他不得不命人將丐幫在城郊的十幾間大房收拾出來,容納源源不斷的客人,這才算勉強滿足入住要求。而嶽州城內充斥了大量的武林人物,亦變得極盡喧囂起來。
此時嶽州知府緊張不已,生怕城內的武夫們聚眾鬧事,暗暗派人找來丐幫的頭面人物來談話,柳文策一向負責此類外事,便親自前去,代表丐幫向知府大人許下維持城內治安的承諾,後者這才略感放心。
就在一片繁忙之中,錢海和林小茹成婚的日子終於到了。
這一日,整個嶽州城都熱鬧起來,迎親隊伍所需經過的主乾道早被肅清,還有不少丐幫弟子在維持秩序,而道邊觀禮之人亦是數不勝數。迎親隊伍從丐幫總舵一路出發,進入嶽州城,先行環城一周,然後奔赴城西林小茹所在的大宅。
其中舉喜幡、喜牌的隊伍當先,吹打隊隨後,吹喜號打喜鑼。錢海則騎著高頭大馬跟在吹打隊後面。他穿著大紅新郎吉服,胸掛紅綢花,在馬上顧盼得意。再後面則是接新娘用的八抬大轎,還有打喜傘打喜幛的人,分在兩邊。整個隊伍浩浩蕩蕩,來到城西大宅的門邊停住,然後找專人敲門,順著門縫往內塞紅包。
早有人報告林朝英和王中孚,迎親隊伍已至。他們便在堂中端坐等候。過不多時,錢海走進廳堂,行鞠躬禮,口稱“姐姐”“姐夫”。林朝英也改了往日的冷面,和氣非常,讓錢海不必多禮,又囑咐了幾句婚後夫妻和睦,舉案齊眉的話。
錢海這才在幾位隨從的擁簇下,去內屋接新娘。
不想內屋中很有幾個伴娘淘氣,任錢海等人說盡好話,紅包也塞了又塞,就是不肯開門。洪七也混在迎親隊伍中,見此景況不禁靈機一動,高聲喝道:“新郎官生氣走啦!”這話一出,房門立即開了道縫,從中露出兩隻明亮的眼睛來。
洪七眼見機不可失,當即奮力向門內擠去,一面擠一面嚷:“接新娘子嘍!”隨從們笑著跟他一起擠,總算是進了屋。錢海這才見到新嫁娘打扮的林小茹。
此時林小茹可是大變了模樣,只見她身穿大紅色嫁衣,衣上帶著金線銀飾的喜字圖案,一面紅蓋頭蓋著頭面,正端坐在那裡。
錢海當即上前,抱起林小茹就跑,林小茹驚呼一聲,隨即伸出粉拳打起錢海,引得現場一片歡聲怪叫。
等到林小茹上了轎子,眾喜娘、仆婦陪同,再加上之前的迎親隊伍,大家再次出發,鑼鼓喧天,一齊往丐幫總舵行去。
這次隊伍不再繞行城中,不過一刻余,便已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到達總舵。魯澤生、柳文策在前,其他長老、舵主、香主在後,早已等在大門前。錢海下馬,林小茹下轎,兩人在各自身邊人的簇擁攙扶下,來到布置好的喜堂內,行夫妻拜堂大禮。
此時前來觀禮的賓客皆已就位。有少林寺羅漢堂首座苦慧禪師,王中孚、林朝英夫婦,衡山派掌門獨孤飛,還有諸多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大家齊聚一堂,笑嘻嘻看著一對新婚夫妻拜堂成親。
錢海笑著向四周抱拳,忽然他停滯了一下,因為他在人群中看到梅馨的嬌美面孔,後者還衝著他嫣然一笑。
錢海趕忙收回視線,與林小茹並肩站在一處。柳文策在旁唱禮, 引他們先向天地行禮,又請出已故丐幫老幫主鳳世英的牌位,讓他們向其行禮,林朝英也以娘家姐姐的身份受了新人一禮,最後是夫妻交拜。等三拜禮成,柳文策剛說一句:“送入洞房!”就聽一陣喧嘩之聲,有人來到柳文策近前,向他悄悄耳語。
柳文策想了想,小聲吩咐道:“先擋住他們。”
錢海一皺眉,問道:“怎麽回事?”柳文策忙湊在他耳邊,輕聲道:“是裘千仞和齊源,前來祝賀。”
錢海聽了,心思電轉,道:“讓他們進來!”
柳文策忙道:“可是……”
錢海道:“今天這樣的大好日子,來者就是客,哪有主動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請進來!”
柳文策隻好應允,吩咐下去,不多時就聽有人高聲道:“鐵掌幫裘千仞、齊源,祝丐幫錢幫主,錢夫人,永結同心,百年好合!”話音剛畢,一矮一高兩個人已走大步了進來,正是裘千仞與齊源。
眾賓客當即大嘩,大家議論紛紛,一時間說什麽的都有,而獨孤飛在人群中則是臉色鐵青,數次握緊拳頭,最終還是松開。
柳文策高聲道:“大家請保持安靜,幫主有話:今天大好日子,來者即是客,請裘少俠、齊先生在旁觀禮!”
裘千仞和齊源卻未依言融入觀禮人群,兩人在當堂停步,裘千仞向前邁了一步,取下背後背著的長條包袱,取出裡面一隻黃色錦盒,大聲道:“在下別無長物,願獻上《武穆遺書》兩卷,祝錢幫主新婚大喜!”
此言一出,現場當即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