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魯澤生道:“幫主,此事做不得。”
錢海奇道:“為何做不得?”
魯澤生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柳文策微微一笑,道:“魯長老言過了,衡山派也算得虎嗎?不過是一豺狼罷了。”
魯澤生瞥了他一眼,道:“就算是一隻狼,臨死也要反撲。若是我們大動乾戈,就算勝了衡山派,也不免傷筋動骨。柳長老,你別忘了,我幫樹大招風,江湖上有很多豺狼都盯著我們呢,就連朝廷都對我幫有所忌憚,我們若是完好無損,自然不怕外來風浪。可若我們實力大損,那時後果,你可想過?”
柳文策笑容一滯,道:“這……”
魯澤生又道:“再者說,衡山派和鐵掌幫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誰是誰非很難說得清楚。今日是鐵掌幫失敗,落得如此下場,可是易地而處,換了鐵掌幫佔上風,衡山派的下場又能好到哪裡去?咱們丐幫的宗旨固然是救弱扶危,可也不能稀裡糊塗地就摻和到江湖仇殺之中,吃不到魚,反而惹得一身腥氣。”
錢海聽了魯澤生一番話,點頭道:“魯長老所言有理,這件事咱們就兩不相幫!”
魯澤生卻道:“兩不相幫也不成。幫主可以親自修書一封,給衡山派的獨孤掌門寄去,信上大可批評他不顧江湖道義,以大欺小,無端謀奪鐵掌幫地盤產業,更是強盜行徑。讓他就此事給武林同道一個交代。”
趙天玄道:“就這麽一封信寄去,他能聽話嗎?”
魯澤生笑道:“何必要他聽話?只要表明我丐幫的態度和立場,站住大義的名分便夠了。”
錢海一拍掌,道:“好,就這麽辦!我馬上去寫信,這件事就讓魯長老去辦!至於具體應對齊源和裘千仞,也就交給您老了。”
魯澤生起身應道:“屬下遵命!”
當下商議已定,眾人紛紛散去。至於錢海如何寫書信,魯澤生怎麽應付齊源和裘千仞等事,暫且不提。
單說柳文策,他先是暗罵魯澤生:“食古不化的老匹夫,壞事便壞在你身上!”又埋怨錢海:“身為幫主,你怎麽連一點稱霸武林的豪氣和膽量都無?就會苟且偷安!”他一面埋怨,一面慢慢往外走,卻聽有人道:“前怕狼後怕虎的,能成什麽事!”
柳文策聞言不禁抬頭望去,說話的正是副幫主尤大堅。他看到尤大堅,心中忽然一動,便迎上前去,道:“尤副幫主,你這是到哪裡去?”
尤大堅看了他一眼,道:“回家睡大覺去,留在這裡做什麽?徒生閑氣!”
柳文策微微一笑,道:“尤副幫主也認為方才的決議不妥麽?”
尤大堅“哼”了一聲,道:“妥不妥也不關我的事,反正我說話也沒人聽!”
柳文策道:“此言差矣。尤副幫主可是德高望重之人,從老幫主在世時就屢立大功,論資歷,論威望,丐幫上下誰不欽仰?”
尤大堅道:“都是老黃歷了,還提他做什麽!”他話雖如此說,臉上卻露出得意之色。
柳文策道:“事實就是事實,又豈能不提。想當年尤副幫主是最敢講話的,就連老幫主做事不對,都敢於犯顏直諫,為何此次卻不吭一聲呢?難道您認為此次事宜中,我幫應該置身事外嗎?”
尤大堅怒道:“今時不同往日了!如今丐幫上下,都是幫主的一言堂,我略說幾句規勸的話,姓魯的老匹夫就跟條狗似地跳出來,指摘我的不是,這叫我怎麽說話!”
柳文策道:“該說還是要說的,
只要注意方式方法。比如今天這事,尤副幫主就該發言,指出決議的不妥之處。” 尤大堅道:“已經決定了的事,我還說……”他忽然頓住話頭,狐疑地瞥了柳文策一眼,慢慢道:“柳軍師,你今天跟我說這麽多,不會是想算計我吧?既然你不同意方才的決議,你怎麽不自己說去?”
柳文策露出怒色,道:“我柳文策只是出於一片公心,完全為丐幫的前途與利益著想。我自忖威望不足,看尤副幫主年高有德,仗義敢言,所以才來規勸。沒想到讓你老這麽誤會我!既然如此,我自己找幫主去說便是,不勞大駕了,告辭!”說罷一抱拳,氣衝衝轉身便走。
尤大堅忙伸手拉住他,道:“柳長老慢走!是我老尤不會說話,我在這兒給你賠禮了。”說著放開手,向柳文策作揖。
柳文策忙轉身攔住他,道:“尤副幫主這是幹什麽!折煞文策了!只要您不誤會文策是別有居心,我便感激不盡了。”
尤大堅笑道:“柳長老這張嘴真是不饒人,過去的事,就別提了。”頓了頓,又攤手道:“柳長老之前說老夫應該反對這項決議,可如今木已成舟,又如何再反對呢?”
柳文策道:“當然有辦法。”便湊近了尤大堅,在其耳邊說出一番話來。
尤大堅聽得連連點頭,最後一伸大拇指,道:“果然好辦法!老夫這就去找幫主!”說著舉步要走,忽又停下,遲疑道:“可是老夫和幫主素無往來,彼此之間還有些尷尬,幫主他能聽我的嗎?”
柳文策笑道:“尤副幫主只要依從我的計策行事,管保能達成目的。”
尤大堅道:“好,我就信你!”說罷邁開腳步,向錢海的臥室走去。
此時錢海已寫好譴責衡山派的書信,交給了魯澤生,自己坐在臥室內飲茶。他暗想:“過幾天我要找個由頭,繼續閉關才行。降龍掌那缺失的三招剛有點眉目,我可要趁熱打鐵,將其徹底補全了才好。”
他正在想著,忽見尤大堅站在門口,忙招呼道:“尤副幫主來了,快請進來坐!”
尤大堅道:“老夫叨擾了。”說罷走到錢海對面坐下,忽然歎了口氣。
錢海心下奇怪,便問:“尤副幫主為何歎氣?”
尤大堅道:“我只是可惜一件事!”
錢海問道:“什麽事?”
尤大堅道:“武穆遺書!”
錢海奇道:“武穆遺書?”
尤大堅道:“對,就是由鐵掌幫秘藏,記錄嶽飛嶽元帥一生所學的《武穆遺書》。”
錢海站起身,在屋中來回走了幾趟,然後停下,一對三角小眼緊盯尤大堅,“你怎麽知道鐵掌幫持有《武穆遺書》?”
尤大堅道:“嶽飛死後,他用畢生心血所著的《武穆遺書》便輾轉落到韓世忠手裡,而韓世忠後來歸隱田園,就把此書留給了他的心腹愛將上官劍南。所以這本書現在就在鐵掌幫手裡。”
錢海喃喃道:“是啊,射雕原著中是有類似記載,我怎麽忘了呢?”
尤大堅不由問道:“什麽原著?”
錢海忙道:“沒什麽!”他咳嗽一聲,重新坐下,忽然沉下臉來,道:“你怎麽知道這些事,而我身為幫主居然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有意瞞著我,嗯?”
尤大堅擺手道:“屬下萬萬不敢!這些消息都在總舵內的情報室收錄,屬於甲字頭,幫主和九袋長老都能任意查看。幫主不知道,是因為沒有翻看過這些陳年資料。”
錢海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心中卻想:看來有空要去情報室轉轉了,裡面的秘密貌似不少呢。
錢海收拾一下心緒,又道:“鐵掌幫就算有《武穆遺書》又怎麽樣?不過是一本兵書,和咱們有何關系?”
尤大堅笑道:“幫主這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武穆遺書》可不僅僅是一本兵書,其中還收錄了嶽飛畢生的武學精華。幫主知道楊再興嗎?”
錢海道:“當然知道,小商河之戰犧牲了嘛,是個了不起的英雄。”
尤大堅道:“那幫主可知道楊再興以一人之力,硬撼一千金國鐵騎,最後自己雖然身死,一千鐵騎也不過剩下數十人,堪稱驚世駭俗。”
錢海大驚道:“怎麽可能?不是說楊再興還有三百士兵嗎?”
尤大堅冷笑道:“那是金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怕真實消息傳了出去,太過打擊金軍士氣。”
錢海搖了搖頭,道:“不可思議!我也上過戰場,當時不過是被二三百金國步兵圍攻,便差點死了。而楊再興卻能一個人對付一千騎兵,還差點將對方全滅,那豈不是說,他的武功遠勝過我?”一時之間,驚駭、疑惑、不服,甚至連一絲嫉妒均湧上他的心頭,讓其心情變得異常複雜。
尤大堅道:“這個消息絕對無誤,是有人親眼所見,還不止一人。幫主請想,以一敵千,那是何等武功!而楊再興一身所學又全是嶽飛所傳,徒弟都厲害成這樣,那師父呢?所以《武穆遺書》中記載的,絕對是蓋壓武林的絕學。”
錢海心道:“那就是一本兵法典籍,我前世讀原著就知道啦。”忽又轉念一想,暗道:“真的是這樣?那麽楊再興之事如何解釋?我也不能一概相信原著中的內容,萬一其中有隱情呢?若是能看到這本書就好了。”
他想到這裡不禁歎了口氣,道:“可惜這是人家的東西。 ”
尤大堅笑道:“現下鐵掌幫僅剩的二人就在這裡,《武穆遺書》必在他們那裡。幫主若想,隨時都能借來一觀。”
錢海沒好氣道:“那怎麽可能?我問你,要是有外人要借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的秘籍一觀,咱們借是不借?”
尤大堅呵呵一笑道:“那當然是不行!不過萬事都有例外,現在就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讓幫主一觀《武穆遺書》的真容。”
錢海忙問:“什麽機會?”
尤大堅道:“鐵掌幫被衡山派所滅,求到我丐幫頭上,若是幫主肯替他們出頭,幫助鐵掌幫再立山門,那可就是再造之恩。到時無論提出什麽要求,都是應當的,區區一本兵法書,又算得什麽!”
錢海道:“這……”說實話,他還真的心動了,若說是爭奪武林盟主,或是主持武林正義,他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的,可若是能看到一本絕世的武功秘籍,對於他這個武癡而言,卻是難以抵擋的誘惑。
錢海站起身,在室內來回走動,喃喃道:“可是我已經拍了板,忽然改變成議,我這個幫主還有什麽威信可言?而且為了一本秘籍把整個丐幫拖入泥潭,這個……”
尤大堅道:“幫主,這是唯一一個合理得到《武穆遺書》的機會。幫主俠義之名傳遍武林,丐幫也是堂堂的名門正派,咱們總能去偷去搶吧。”
錢海頓住步伐,皺眉道:“這件事我還要再想想,你若沒事,就先下去吧。”
尤大堅奉命告退,一轉身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