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楠,司機把車停在了對面的馬路上。
“果哩闊以不,摞邊人多。”。
“要得。”。
江辰帶著不錯的心情下了車,穿上背包,扛上大麻袋,提上塞滿了各種生活用品的鐵皮桶,準備過馬路。
一抬頭便看到了遠處繞龍柱上方的四個大字,不禁駐足欣賞了片刻。
想不到是自己最喜歡的字體,雖然沒有筆走龍蛇的磅礴氣勢,但筆勢委婉含蓄而自然平和,很對自己的胃口。
江辰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笑容,平時臨摹得最多的也是王羲之這位老祖宗的字帖,看來冥冥之中自有緣份。
江辰跨過馬路,向人潮中走去。
他仿佛來到了火車站廣場,少了幾分煙塵味卻多了幾分書香氣,又像是置身於鄉下菜市場,調子不高,卻一樣的嗡嗡嗡嗡。
穿過從校門口一直延伸至校內的各種橫幅和小旗子,江辰扛著行李順著大道小路,默默地向那些人少的地方走去,打算走哪算哪。
偌大一個校園,如果沒有向導,不定會迷路,江辰深有過體會,不過他已經沒有了頭一次進校園那般的局促,心境居然變得平和起來,隻想先逛一逛,感受一下久違的校園空氣,等到人少的時候再去報個到。
實際上,在他的潛意識裡,他是在迫不急待地想要抓住前世錯過的、整日埋在圖書館除了書本從來沒有在意過一草一木的、囫圇吞棗般渡過的四年大學生活,所以他品的很慢,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溜達了不少的時間,江辰來到一處池邊,放下行李,扶著攔杆,看著逐食的遊魚,他隨興撿起一顆小石子扔進水裡,內心就像那些四處亂竄的遊魚,充滿了激情和衝勁,再看看周圍的花草樹木,感覺每一片葉子下的陰影都是那麽的美好。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小雞打鳴的鈴聲從江辰的尼龍褲裡響起。
江辰回過神來,從褲兜裡掏出一部嶄新帶著棱角分明按鍵的小屏手機,對準了那個東南西北箭頭左邊的小按鈕戳了下去。
手機那端傳來一個大嗓門,“辰伢,到了冒,一路冒得麽子事吧,呷飯哩冒,打報道了冒...”。
江辰都不知道先回答哪個,捂著手機笑道:“到了,姐,一切都好,放心吧。”。
“喲,包準的普通話嘛,也對,大咻生嘛,那姐也跟你與時俱進俱進,哈哈哈。”。
“快跟姐講講,大學怎麽樣,漂亮不,有好多同學吧,都見著了不...”。
“姐,一下說不清,有時間你來看我吧,我帶你體會一下大學生活。”。
“要得,那個,學習一定要抓緊,不要光顧著玩,家裡出個大學生不容易,曉得不?”。
“曉得哩,學習上有給你們丟過臉?”。
“哈哈哈...”手機那邊傳來一聲笑呵,震的江辰的耳膜都在打顫。
“乖,姐再加些班,給你攢台電腦,不過前提是成績給我拿個班上...不,全校前十吧。”。
“分系分專業呢,姐,你以為還像高中呐,什麽全校的。”。
“那就啥系第一可以不?”。
江辰沉默了一秒,“盡量。”。
“對了,媽到了沒?”。
“嘿,哪那麽快,一天一夜呢,明早去接。”。
“唉,爸也去工地了,也不知道爺爺奶奶能顧好不。”。
“放心吧,他們身體還行,都催著出來呢,
家裡出了個大學生,可把他們高興壞了,不要小瞧了,人多力量大,咱們全家供一個大學生沒那麽難的,不用擔心,對了,這個月我又拿了車間全勤獎,厲害吧,你就放心讀你的書吧,學習第一啊...”。 手機那頭滔滔不絕,好像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姐,那個電話費挺貴的,要不先這樣?”。
“哼,一說到學習你就想掛電話,滾吧。”。
見幾秒都沒反應,那邊好像嘀咕了一句沒信號了麽?,“喂,喂,聽得到不,記得學習哦,掛了。”。
“姐,再見。”。
掛完手機後,江辰的前方已經蒙蒙一片,喉嚨有些發乾。
只有在自己的家人面前,江辰才能敞開心扉的講這麽多話,家就是他的一個小世界,而且是唯一。
江辰抹了下眼角,自嘲地笑了笑,這都重生了,該少些多愁善感,多些務實,做個長輩眼裡的乖乖孩子固然重要,但做回自己更加重要。
“山再難搬,就從石頭開始吧!”。
江辰默念一句,猛地一腳飆向了一塊石子。
石子帶著優美的弧線撞到了欄杆上又彈了回來,池中卻傳來撲通一聲水響。
江辰拔腿跑了過去,只看到了吐著水圈往池底沉去的鞋根。
靜默了三秒,江辰才憋出了一句粗口,“操!。”。
突然想起來什麽,江辰臉一白,發瘋似的四處尋找什麽東西。
當他撿起欄杆不遠處一角落裡的布條包包時,一屁股坐在地上,摸了摸胸口。
咦,不對!
雖然顏色相似,但捏手裡感覺大不一樣,一隻鞋子也肯定塞不下,仔細一看,沒有看到針線縫合的痕跡,他立馬意識到撿錯了。
這應該是別人掉落的,錢包袋?
即使四下無人,他也不敢打開檢查,否則說不清楚了。
江辰雖窮,但從小就沒有做過丁點偷雞摸狗的事,向來封閉的他自然而然生出了的自保意識。
下意識裡他把包扔了回去,繼續尋找自己的布包。
好像又扔的太顯眼了,要是給別人撿了,那...
不關我事...不關我事...
江辰狠心不再理會,仔細搜索了這片區域,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包,原來掛在了池子邊一個枝杈上,還好還好!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從池子那邊,跑過來一個中年大媽,邊跑邊找什麽,看樣子火急火燎,臉色跟自己剛才一樣。
江辰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轉身朝行李走去。
“小夥子,你有看到一個的灰色布袋沒?”大媽的聲音在江辰的後背發抖。
江辰猶豫了一秒,轉身指了指遠處那個角落。
“媽,那邊也找了,沒有啊!”。
後面又跑過來一個扎著兩根辮子的女生,汗水已經浸濕了她的前額,正彎腰喘著粗氣。
“找到了,找到了,多虧了這小夥子啊!”。
大媽的語調明顯高了二十分貝,邊說邊檢查布袋。
女生趕緊跑了過來,與江辰擦身而過時擠出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後蹲在她媽身旁。
江辰松了一口氣,看樣子是她們的,不用糾結了。
江辰這才意識到光了一隻腳,馬上脫下另一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這隻鞋裡面的布包也塞進了口袋裡。
又看到兩個大腳趾露在外面,江辰臉一紅,索性都脫了,連同鞋子一起塞進了桶裡,余光中感覺被那女生掃了一下。
還好南方的九月尚末退溫,江辰把褲腿一扎,妥妥一個小莊稼漢子,習慣了鄉下生活的他,倒是沒有半點難為情。
江辰提起行李剛走出幾步, 身後又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小夥子,這裡剛才人多麽?”。
江辰心裡疙瘩一下,“沒...沒看到,不過我也剛過來不久。”。
“媽得了!”。
一聲大哭,江辰的心都跟著緊了一下。
江辰不得已又把行李放了下來,轉身有些莫名地看著她們。
女生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連忙問道:“媽,怎麽了?”。
“錢,錢怎麽少了這麽多,這下哪去湊啊!”大媽抹了一把眼淚,然後把視線對準了江辰。
江辰下意識低下了目光,“我真不知道,我撿到它的時候還是包好的...”。
江辰一出口才發現解釋不清了,一時緊張起來。
女生明顯有些錯愕。
“你撿過?”大媽立馬抓住了要點,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
江辰嗯了一下。
“那你怎麽又扔了...哦,我正好過來了,你沒來得及全部拿走?!”大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已經把江辰錘實了。
“媽!”。
女生似乎有點想不通,剛才她也看了,包似乎是完好扎緊的,在沒有弄清楚事實的情況下,這種直接指人的行為讓她臉上發燙。
“你懂什麽,別插嘴!”大媽凶了女兒一句,指著江辰,“這裡剛才沒人,只有你!,要不是我來得快,你就是在造大孽,你知道不,這錢是她爸的一條命換來的,你...”。
大媽泣不成聲,女生似乎因他爸也緊閉了下眼皮子。
“我真沒拿!”江辰感覺很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