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報仇
“我在這兒呢!”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原來藺峰牽著馬躲在一旁。
“嘿嘿,我送你到安南郡。”
“你回來遲了藺叔會著急的。”
“沒事,和我爹說過了。”
城頭攢動的人群裡,一個扎著倆辮子的侍女看著馬車緩緩啟動,兩眼微紅。
自怨自艾的一聲歎息淹沒在馬蹄聲中。
龐大的隊伍緩慢的行走在通往第一站安南郡的官道上,引來行人紛紛側目。
一杆旌旗迎風招展,上面是一個筆跡勁道十足的字——明!
這是低調十多年的小南堡第一回派出如此龐大的虎賁近衛。
甚至驚動了遠在南雲城的觀察使大人。
中間的馬車裡一定是很重要的人物吧。
在這支隊五裡的為首的那輛馬車裡兩個好友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
“這就是你的烈焰刀?哈哈哈……”明思遠在馬車裡笑得不可開支。
眼前是一把黑色刀刃,刀身卻敷了一層灰色的材料,摸起來粗糙無比,似與黑色刀刃融為一體。
最滑稽的是厚厚的刀背居然多出來了六個環。
“以後就叫六環刀吧,哈哈……”
“笑什麽笑,你的金釭劍呢?”
“呶,在那兒掛著呢。”明思遠一指馬車壁。
藺峰這才注意到那裡掛著一柄與馬車壁木色幾乎融為一體的劍鞘,還有劍柄。
沒了往日扎眼的紅色劍穗,低調的以至於藺峰進入馬車都沒發現。
“哇,這劍鞘好精致啊,這是上好的檀木做的吧?”藺峰羨慕的瞪大了眼睛,嘴裡砸吧砸吧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鐺!”
拔出金釭劍,沒了往日的金屬色,劍身卻敷了一層黑色物質,無光,摸上去冰涼無比,劍刃也不是原來的金色,變成了銀色。
令人稱奇的是那黑色物質並沒有影響金釭劍的紋路,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依舊清晰可見,只不過變了顏色,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劍身上那黑色也是一深一淺,深色的地方估計就是當年浸入的血色吧。
但是劍身上原有的幾個字沒了蹤跡。
這簡直就是一把上等的工藝品!
讓使刀的藺峰都有收藏的欲望。
“嘖嘖嘖,真美,”藺峰不禁感慨到。
原來平安公明靖宴在一個月前將金釭劍烈焰刀要走了,說是樹大招風,懷璧其罪,拿去改造一下。
所以就有了剛才的一幕。
花非花,霧非霧。
金釭劍,烈焰刀已非原來的樣子,剛拿回來的時候明思遠和藺峰都還以為他們的武器被掉包了呢。
至於被選中的那個鑄劍師,似乎再也沒了音訊,而他家人得到了一筆他們無法想象的補償。
當然這些明思遠和藺峰並不知情,以後也不會知道。
“嘿,你的金釭劍倒成了黑色的了,就叫小黑得了。”藺峰不甘示弱。
“好,那就叫它小黑!”明思遠一本正經的說。
“呃,我和你開玩笑的,當年排行榜之上的兵刃你就叫小黑,那也太……”藺峰目瞪口呆,沒想到明思遠居然當了真。
“就叫小黑,那樣的話我每天舞劍的時候就能想起你。”
藺峰鼻子一酸,眼圈又要紅了。
“喲,你又要哭啦?快快快,掉兩顆豆豆來,我接著!”明思遠不合時宜的把雙手捧過來。
“滾!”
“嘿嘿,
你內疚的話,那烈焰刀就叫小灰吧!哈哈,扯平。” 從此這世上再無烈焰,只有小灰!
再無金釭,只有小黑!
時間過得好快,轉眼就到安南郡了,在明思遠的建議下,整個隊伍浩浩蕩蕩的開進了安南郡。
這是北漠王明鎮虎歸隱小南堡以來第一次派出超過百人的大部隊。
只見這支騎兵氣宇軒昂,動作整齊劃一,面對圍觀的百姓目不斜視,顯示出極高的紀律性。
明亮刺眼的銀色鎧甲在夕陽的照映下如同一條蠕動的火龍。
“鐺!鐺!鐺!……”一致的步伐,透露出一股肅殺之氣,一點不遜於半年之久前從帝都來的那半營紅獅鐵騎。
要知道紅獅鐵騎可是當今炎月帝國的精銳之一,是拱衛帝都的主力禁軍。
“停!”
“唰!”
為首的校尉白翰抬起手臂,令行禁止,整支隊伍幾乎在同一時間內停下腳步,一動不動。
在隊伍最前方安南郡的父母官郡守大人正帶著安南郡的大小官員戰戰兢兢的在主乾道上恭迎這支令人生畏的部隊。
“下官安南郡郡守柴仁傑率領安南郡大小官員在此恭候鎮南子爵及諸位王子殿下,事出倉促沒能遠迎還望子爵見諒。”領頭的官員對著幾輛馬車彎腰抱拳,高呼道。
……
外面一陣沉默,馬車裡傳出一陣一陣笑聲。
許久,還是一陣沉默,馬車安靜了一會,晃動了幾下,又是一陣哄笑。仿佛沒聽外面的聲音。
那位叫柴仁傑的郡守頓時大汗淋漓,腰彎的更低了,誠惶誠恐,畢恭畢敬,大小官員面面相覷。
周圍的老百姓更是一片嘩然,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咱郡守好像是四品吧。”
“不是好像,就是四品,還是正四品。”
“那個什麽子爵好像才五品啊!”
“仗著北漠王好大的架子啊。”
……
還是沉默。
就連涵養一直比較好的郡守柴仁傑也都受不了了,悄悄抬頭瞄向那為首的一輛馬車。
再次大喊:“下官安南郡郡守柴仁傑率領安南郡大小官員在此恭候鎮南子爵及諸位王子殿下,事出倉促沒能遠迎還望子爵見諒。”
話音剛落,除了最後一輛郭老坐的馬車沒動靜之外,其他四輛馬車幾乎同時解開了簾子,為首的簾子裡面探出兩顆腦袋。
“在給我們說話麽?”
馬車上的乘客一臉迷茫的看著外面,幾顆腦袋轉來轉去,想看看郡守大人給誰在說話。
現場一片嘩然。
這時候只有軍紀嚴明的虎賁鐵騎面無表情的佇立在街頭。
其他人都議論紛紛。
“咳!思遠,思遠,喊你呢,你就是鎮南子爵!”
虎賁校尉白翰看不下去了,趕緊趕了過來悄悄的提醒明思遠!
“什麽?!喊我?為什麽喊……我…我……”
明思遠這才想起自己那個皇帝姥爺給了他一個五品爵位。
附近聽到明思遠說話的老百姓目瞪口呆,居然還有能忘記自己爵位的人。
看著眼前品銜比自己還要高的郡守,明思遠這才緩過神來知道給郡守給自己行大禮呢。
“馬郡……馬上下來,咳!白校尉,扶我下馬車!”
焦急之下明思遠喊錯了人,趁白翰扶著自己的時候,低聲問白翰:“白叔叔,郡守剛才說他叫什麽來著?”
“唉喲,我去!”白翰一臉黑線!
明思佳,藺峰幾個也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明思遠!
“柴!仁!傑!”
“哦,柴…柴大…大人不…不必客氣,你比我還要大兩級……你們太客氣了,我們只是來…進來住店,沒想來打擾你們,實…在抱歉,實在抱歉!”
明思遠的臉憋的通紅,蹩腳的學著官場的對話,結結巴巴的,顯得幼稚無比。
話還沒說完,明思遠頭上冷汗也流了下來。
要知明思遠打小就沒給超過五個人的觀眾講過話,如今圍著密密麻麻的老百姓還有安南郡大大小小的官員,這場面,明思遠不緊張才怪。
此刻明思遠真後悔沒聽白翰在城外扎營的建議。
但此時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明思遠已經趕鴨子上架,沒退路了。
“馬……柴大人,我們…真的…只是來住店的,你們請回吧!”
周圍老百姓炸了鍋。
以柴仁傑為首的官員面面相覷,有的官員甚至忍不住掩嘴偷笑,這哪像一個五品的子爵啊,這明明是一個鄉下娃。
但是能做到郡守的豈是泛泛之輩,只見柴仁傑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和輕視,腰又彎了彎,恭恭敬敬的說:“我等歡迎鎮南子爵移步郡守府!”
“真的不用了,我們這是去拜訪一位老友,我都忘了給郡守大人通報一聲,真的很抱歉,很抱歉。”
帶著兩百多全副武裝的虎賁精銳去拜訪熟人??
誰信?!
柴仁傑突然非常擔憂,這要是發生滅門大案可怎麽處置啊!
“哦,那我給子爵大人還有諸位王子準備了一桌接風宴,還希望子爵能夠賞臉一去。”柴仁傑一臉誠懇!
“柴大人,真的不用了,我真的是要去拜訪一位老友。”
“誰家能住下兩百多人,還能養下兩百多的馬匹啊!”聽到對話的老百姓翻翻白眼表示不信。
柴大人更是頭疼。
爭執片刻後,柴大人無奈妥協了,讓一眾官員讓開了道路,並讓捕頭在後面尾隨,隨時來報。
而圍觀的老百姓緊緊的跟在後面,想看看誰家這麽大面子居然讓鎮南子爵帶著兩百鐵騎去拜訪,而且看樣子還得過夜,這得多大的院子啊。
只見明思遠給帶隊校尉耳語一番後,虎賁近衛在城中心向西拐去。
“莫非是去馬騰客棧,這馬騰客棧什麽時候和北漠王搭上線了?”柴仁傑這才松下一口氣,這家馬騰客棧還真能擠下兩百多人,就算房子不夠,也有足夠的地方安營扎寨。
在一棟三層的酒樓門口大匾上碩大的四個字,旁邊一條長長的旌旗迎風飄展上也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馬騰客棧。
只見馬騰客棧門口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兩百虎賁近衛組成的方陣。
店裡的夥計對每個人點頭哈腰的,頭上後背全是冷汗,大廳裡賭博還有喝酒的人早就跑完了。
“張老板好久不見,今日路過安南郡暫住一宿,想到數月前的緣分,所以特意來叨擾叨擾!”
說到“數月前”,明思遠特意加重了語氣。
張老板在門口誠惶誠恐,聽到此話眼角跳了起來。
“哎呀,鎮南子爵能夠光臨小店,可是讓小店蓬蓽生輝,三生有幸啊!希望你們不要見外,賓來如歸,……放開了吃……”張老板笑眯眯的臉此刻實在笑不出來,憋的如同豬肝一樣紅。
但是形勢所迫,不得不低頭,張老板低下頭作揖,好掩蓋咬牙切齒的表情,心底早就把明思遠那死去的爹媽問候了千百遍。
“算你狠!”張老板心裡在滴血啊,要知道這二百精裝漢子的飯量驚人,再加上走了半天,旅途勞頓,那一夜吃的張老板三生難忘,刻骨銘心。
一夜返貧,不過如此!
張老板真後悔當時說過免單的大話,趁沒人的時候張老板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巴掌。
張老板可不是一般人,那倆耳光下去,五指印頓時出現在了臉上。
明思遠他們吃飽喝足之後,明思遠兄弟還有郭老幾個自然入駐天字第一號房間了。
“嘻嗝!”
明思佳兄弟幾個打著飽嗝,摸著肚子,泡著溫泉,聽藺峰講過原委之後,一臉佩服的看著明思遠,舉起大拇指,異口同聲的說:
“你真狠!”
“過獎過獎!”
此刻除了張老板發愁外, 白翰也很頭疼,要知道北漠王軍法嚴厲,最討厭軍隊欺壓百姓之事。
今晚之事種種表現,五少爺這是要吃窮了這家酒店,而且還是白吃。
這可是犯了軍法,那可是死罪啊。明思遠是嫡孫,頂多挨一頓吵,關禁閉,對他來說可是要掉腦袋的。
一臉愁容的白翰看著吆五喝六的部下,想不明白平時看著老實的五少爺居然這麽狠心,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白叔叔你怎麽沒去喝酒啊,發呆呢?”洗浴完畢的明思遠睡不著,換了一襲青色長衣溜達出來,看著皓月當空,悄無聲息的站在了白翰身後。
“唉喲我的小祖宗啊,這麽吃下去可是要我的腦袋抵債啊。”
“掉腦袋?嘿嘿,半年前我差點就在這裡掉腦袋了,沒把他們全喀嚓了已經夠仁慈了,嘿嘿,你就放心去吃喝吧。”
“可是王爺那邊……”
“無妨,此事原委爺爺都清楚,不會怪罪與你,放心好了,比起拆了這家客棧,今晚這都不算啥,權當給張老板一個教訓。”
“那我就放心了。”
寬下心來的白翰順著明思遠的眼神,看到被一群虎賁近衛纏住敬酒的張老板,嘿嘿一笑,眼睛發亮,大喝一聲:“小二,拿酒來,招牌菜來一桌。”
張老板看見明思遠,掙脫包圍圈,擠了過來,還沒開口……
“喲,張老板,你的臉怎回事,哪個王八犢子打的你,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張老板的臉由豬肝紅變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