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種場面,宋辭覺得是自己一意孤行的造成的,如果他不太過自信,如果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及時收手,眾人怎麽會落的今天這種結局。醫療兵徹底淪為了冰冷的機器,而王超跟謝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只有自己,竟然沒有任何異常。他多希望可以跟自己的隊友共進退,這一刻,看著隊友的遭遇,他心不安,很不安。
所以當博士說還有辦法的時候,宋辭都希望可以試試,不管什麽機會,甚至成功幾率為零但是理論存在的機會,他都要為隊友爭取。
“你說說吧博士,為什麽說要我們抉擇?”宋辭看著博士,他知道他想說的,也正是自己隊友想問的。
“這種辦法,因為隻存在於理論,一個小型的時間轉換器,其實就是跟空氣淨化器一樣的原理,不停地通過改變身體本身的機能與外界的聯系,他們這種衰老,就是身體機能的退化跟衰減的一個過程,如果將這種時間轉換器融入到身體,就可以保持身體機能不停地循環,就會抵製這種衰老。”博士解釋著投影裡的機器結構,宋辭等人靜靜地聆聽著,這就是機會。
“當然,好處顯而易見,不出意外他們這種腐朽的氣息肯定會控制住,甚至只要機器不出故障,他們會一直存活下去,直到機器老去,他們也才會老去。但天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壞處也很壞,畢竟是把一套機械裝置融入身體,那就必須要將華芯融入大腦,用來控制機器的正常運行。雖然華芯已經研發到第三代了,但越智能就越危險,這就代表著,總有一天,這個人會失去他本來的主觀情感,慢慢變成一個冰冷的機器,甚至會不會走上一條跟我們人類完全不同的道路都未可知。”博士說這話,顯得很沉重猶豫,當然宋辭幾人就更不用說了。
怪不得博士說要看他們的抉擇,也就是說,命可以保住,甚至活的更久。但會變成一個非正常的人類,甚至是直接被智能芯控制,變成一具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是為了保命,活下去,還是活著,但卻逐漸失去自我,這真的好難,好難去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眾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管哪種選擇,其實都不算最好的結果。
“這樣吧宋辭,我跟他們兩個輪流單獨的談一談吧,讓他們自己決定,你看如何。”博士看著進退兩難的眾人,還是率先開口打破這凝重的氛圍。
看著博士,宋辭也知道博士是為自己的隊友好,就像博士說的,這一切的選擇權,畢竟還是在他們手中,他必須要尊重自己隊友的決定。“好的,博士,你跟他們慢慢談,我出去抽根煙。一會兒談好叫我。”宋辭拍了拍王超的肩膀,抱了抱一臉頹然的謝憐,便走出了病房。
看著宋辭離去的蕭瑟背影,王超跟謝憐多少有些不忍,尤其謝憐,她真的希望這個男人每天都被開心快樂充斥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她從來都沒有怪過宋辭,即使她每天都煎熬在生命的流逝中,但她最難過的是,以後,自己可能沒有機會陪在這個男人身邊了,她不允許自己以一種老態呈現在宋辭眼裡,她多麽希望在宋辭眼裡,自己永遠那麽迷人,年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彌留在這個男人身上的情愫有多重,她以為自己終究會得到自己想要的,可現在看來,這一切,終究成了鏡花水月的幻想,哪個愛美的女人,願意把自己的垂垂暮年老態留給自己最愛的人呢?博士的方法,她不想去試,她不能接受自己有一天會忘記宋辭,她寧肯選擇一個人默默老去,
也不願那個身影早已深深刻在她腦海裡的宋辭消逝在時光中。 博士已經單獨跟王超去談了,想到王超,謝憐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她知道,以王超的性格,多半會選擇接受博士的建議,被改造,從而活下去。她太熟悉自己的隊友了,王超多驕傲的一個人,別看平時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可他也有自己的信條,他不會允許自己在當打之年碌碌無為,建功立業的好時機,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王超太想證明自己了,也許這次被博士改造,對他來說,是一個機會,得到博士信任的機會。
謝憐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她沒有理由去阻止誰,就像她想做什麽,也沒有人有理由去阻止她,一樣的道理。她突然有點想家,好久沒有回家了呀,自從上一次跟父親堵氣跑出家門,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這一晃,都過去好幾年了,她知道家裡一直派人保護著自己。之所以沒有把她帶回去,也許家裡,也只是想她過的自由開心一些吧。從一個弱女子到今天整個藍圖都戰力爆表的女神級人物,家裡人應該也會為自己感到驕傲自豪吧,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爭取來的。想到這裡,謝憐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想到了和藹的奶奶,庇護她的爺爺,還有嚴厲討厭的父親跟溫婉知性的母親,她知道,自己該回家了。
她直接拒絕了跟博士的交談,果然不出她的預料,王超答應了博士,他願意接受改造。就在博士還不停勸說謝憐讓她考慮一下的時候,宋辭推開門進來了,看著進來的宋辭,大家都停止了交談。
“沒事,你們繼續說,博士,怎樣了,討論出結果了麽。”很明顯能聽出來宋辭語氣中的頹廢,這件事讓他感受到了生生的無力感,科技再發達,他再能打,也改變不了有些無法用常理跟科學可以解釋的東西,原來,人不是萬能的。科技,也不是。
謝憐看著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眼裡的光都沒了,有點心疼。本來她想勸慰幾句,可一想自己的情況,她忍住了,她怕自己剛剛決定的離開這裡,離開自己心愛的人想法,被自己又給否定了,她怕自己舍不得走了。
“王超接受了我的改造建議,謝憐,她不同意,然後她也準備離開藍圖了。”博士說的跟宋辭想的結果差不多,只是讓宋辭沒有想到的是,謝憐竟然要離開藍圖了。
“你為什麽要走,謝憐?”宋辭還是下意識的問出了這樣的話,雖然他知道,謝憐離開基地的原因,大概率跟自身的腐朽氣息有關系。而造成這一切的主要原因,其實是自己,如果自己沒有一意孤行,也許大家現在,已經開開心心的去休假了。
“隊長,我,我想家了,所以我準備走了。”謝憐小心翼翼地說著,她深怕自己說錯什麽,給這個已經失去了信心陷入自責的男人帶去更大的傷害。
聽著謝憐的話,宋辭搖了搖頭,便沒有再多說什麽。宋辭知道,謝憐從跟她認識開始到現在,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會想家這樣的話,偏偏在這種時候,很明顯,謝憐不想接受博士的改造建議,也不願大家看到她逐漸老去的樣子,所以她選擇這種把自己封閉起來的辦法,所以她想家了。
看著越來越不對勁的氛圍,博士識趣地離開了,他知道這幾個年輕人還有很多話要說給彼此。臨走前他囑咐了王超一些關於改造前需要的事項,就悄悄地關上了門,留下了沉默不語的三人。
“隊長,原諒我不可以堅守,我不想那麽快就老去,我還年輕,我還想創造更大的價值,博士說我接受了改造,會給予我最好的資源,到時候我們兄弟再聯手,爭取給藍圖打下更大的版圖。”王超最先說話,他已經開始暢想未來了,只是看到隊長並沒有回應他,他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直到整個房間靜到出奇。
“王超,這短短的一生,我們終究都會老去,你有沒有想過你接受了改造,有一天,會忘記我們的青蔥歲月,忘記一起並肩走過的花樣年華,會變得冷血,機械,會沒有感情,不過不論怎樣,我尊重你的選擇。”宋辭遞給王超一支煙,說著自己的想法,只是這一次,王超並沒有接隊長遞給自己的煙,而是變得歇斯底裡起來。
“尊重我的選擇?你的身體沒有發生這種變異,你懂這種看著自己生命流逝而沒有任何辦法的痛苦麽,你不懂,你不要想著做好人給我說雞湯,記著有什麽用,回憶能當飯吃麽,不接受改造,你敢保證我所剩不多的幾十年甚至十幾年光陰裡,會有解決的方法?我會接受改造的,如果你願意,你就繼續是我的隊長,如果你覺得遲早有一天,我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像醫療兵那樣,那就請你從今天開始,忘記曾經的王超吧。”說完王超跟宋辭擦肩而過,摔門而去,只是一瞬間的事,宋辭卻覺得過了好久好久,仿佛失去了什麽。
“王超,你站住,怎麽跟隊長說話呢,你回來!”謝憐很生氣,她不允許任何人衝著宋辭大呼小叫,她想找回來王超,可宋辭卻無力地擺了擺手,坐在了病房的床邊。謝憐看著眼前這個頹廢的男人,滿目皆是心疼,便也作罷王超的事。她第一次,勇敢地坐在了宋辭旁邊。
伊人身上淡淡的幽香讓宋辭雜亂的情緒穩定了些許,但他卻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從來沒有跟異性這麽近距離接觸的宋辭,讓他手足無措,空氣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因子在傳播。看著拘束的宋辭,謝憐也微微紅了臉頰,她看著宋辭微微抽了抽鼻子,還以為自己身上的氣息讓他不適應了,趕忙解釋起來。
“因為身上腐朽的氣息太明顯了,我今天噴了一些香水,來壓製身體裡的這種氣息,是不是讓你不舒服了。”一邊說著,謝憐一邊朝著旁邊挪了挪。
“沒沒沒,沒事的,說說你怎麽突然想回家了吧。”宋辭也趕緊轉移著話題,來緩解剛剛不同尋常的因子。
“畢竟出來也好幾年了,有點想家,加上出了這樣的事,我怕再不回去陪陪家人,以後就沒有機會了,畢竟我也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時間了。所以就準備回去了,這次回去,我一時半會兒有可能就不回來基地啦,也不知道跟隊長下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呢。”聽著謝憐的話,宋辭覺得自己,快承受不住了。如果不是自己自作主張,非要探索那個未知的37號廢坑,這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子。
“能留下來麽,我們一起想辦法,說不定可以找到治愈你身體這種突變的方法。”宋辭很不舍,他不想謝憐走,他用祈求的眼神看著這個美到冒泡的女孩子,這一刻他才知道謝憐對他來說多麽重要,他真的希望她可以留下來。
看著隊長眼裡的不舍,謝憐覺得自己好開心,原來這個愣頭青,一直在乎自己呢。可一想到宋辭因為自己的事而奔波忙碌徒增煩惱,她把自己的欣喜全都壓在了心底,她不想拖累宋辭。
“隊長,別自責哦,我從來沒有因為今天的遭遇而抱怨過你,反而因為你沒有被影響感到超級開心。我知道,我該走了,我不允許自己任何的不美麗留在你眼中,印在你腦海裡,我希望我在你心裡,永遠是最美,最好的謝憐。”謝憐一邊寬慰著宋辭,一邊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淚水滑落臉龐。她想把最好的模樣,都留給宋辭,優雅,豔麗,卻又不顯得俗氣,就像雪山上的雪蓮一樣,純潔而又神聖。
宋辭看著這個貌似有點傻的女孩子,第一次,他覺得心底裡最敏感卻又隱藏最深的一根弦,被波動了,那種一發不可收拾的,來自內心最深處的音律,瘋狂滋擾著他的內心。
“隊長,我最後有一個請求,你可以抱抱我麽。”謝憐不好意思地說出了離開前,甚至是很久以前,她便最想做的一件事,她有些期待,有些忐忑,她渴望被認可,卻又怕被身邊的男人拒絕。
“好,讓我抱抱你。”宋辭猶豫了好久,沒有人知道他內心做著怎樣的爭鬥,最後,他答應了謝憐的請求。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他們相擁在一起,聞著那淡淡的幽香,宋辭明顯感受到謝憐心跳的頻率越來越快,他好喜歡這樣的感覺,只是還沒等他仔細去感受,謝憐已經掙開了他的懷抱,站起來了身。
“好啦隊長,再抱著就不像話啦。”謝憐臉頰微微泛紅,淡淡的眉毛,長長的睫毛下是猶似一泓清水的雙眸,高挺的鼻梁,嬌豔的紅唇,即使腐朽的氣息不停地吞噬著眼前的人兒,但在宋辭看來,這依然是他見過最美的謝憐,他不由看癡了。
“別看啦隊長,我該走了呢。”看著失神的宋辭,謝憐更加嬌羞不已,第一次被隊長這樣盯著看,卻沒想到,有可能是最後一次。如果當初自己再主動一點,他們會不會現在已經……自嘲地笑了笑,謝憐也緩緩推開了病房的門,朝外走去。
宋辭回過神才發現謝憐已經快走出了門口,他也急忙站了起來一起跟著走到了樓道,一前一後,他看不到謝憐的表情,就像謝憐也不敢回頭看他一樣。這一刻, 往日的一幕幕劃過了心頭,就像是一場電影,原來不知不覺間,謝憐參與了他大半的人生,他看著前邊走走停停地謝憐,伸出了手,喊了一聲:“謝憐!”
謝憐仿佛也在等待著宋辭喊她,她沒有任何猶豫的回過了頭喊了一聲隊長,笑靨如花,滿目柔情。看著那樣美麗動人的宋辭,他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憋了半天,放下了伸在空中的胳膊。“一路順風,有空記得回來看看。”這是他最後說給謝憐的話,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一種鑽心的疼。
“你也是哦隊長,我走啦。”謝憐說完扭過頭便加速了腳步,她期待著隊長的挽留,卻也釋然著隊長的祝福。她知道,離開,是她最好的歸宿,家,才是最溫暖的港灣。
祝你余生平安喜樂,稱心如意。
她在心裡默念著,眼角的淚水,卻再也抑製不住地低落下來。
宋辭沒有再跟著,他目送著謝憐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到最後他仍然沒有勇氣說出那句話。他都懂,可他不能那樣做,他知道謝憐對他的情愫以及內心的渴望,他也知道自己對謝憐的愛,不比她對自己的少,可他覺得自己,配不上這樣美好的謝憐,他覺得自己這個人,一生都隻配與孤獨為伴,所以他,從來不敢去跟謝憐詮釋自己的愛。
宋辭送辭,他覺得自己一生,不是在告別,就是在去往告別的路上。從幼年的父母,到後來的老兵,再到今天的謝憐,從來都沒有停下來告別的腳步,他覺得自己很不幸,他覺得命運,很不公,難道自己注定要孤獨的度過一生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