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輪比賽,蘇陸毫無意外的再次通過,而每一位評委都沒有猶豫地給出了高分。
實際上評委們都很驚訝,沒想到彼此之間都有同樣的想法,哪怕是之前就很反對蘇陸這樣的演奏方式的評委,此時都改變了他們的注意。
但這一切的原因,正是因為蘇陸的那次采訪,他的話,打動了這些評委們,自然而然地他們就給出了高分。而且沒人會質疑他們給出的分數,因為看看蘇陸獲得的掌聲,就可以知道了。
就這樣,第三輪比賽的結束,宣布著決賽即將正式來臨,最後的十名選手,成為了全球關注著們的焦點,他們代表了這一次年輕鋼琴家的前列,不論拿不拿得到名次,都代表著這段時間,他們都將獲得無數的名譽和稱讚。
而作為最後一位留在選手列中的華夏人,蘇陸最近可謂得到了國內大大小小的宣傳,自從二十年前李迪拿下肖邦大賽冠軍,一躍成為國內家喻戶曉的人物之後,蘇陸這位時隔這麽多年又一次獲得了拿到冠軍希望的華夏鋼琴家,不管是自媒體還是官方媒體,都開始各種報道,其中也有已經來到華沙的新聞媒體,開始和蘇陸約定采訪的事情。
於是蘇陸便接受了一位媒體記者的采訪,這則來自國內媒體的采訪,用的都是華夏語,所以放到國內之後便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不論怎麽說,看著華夏人說華夏語,相對來說比華夏人說英文要正常一些。
當然,這些采訪只是一小部分人,回去宣傳的話,宣傳的范圍不會很廣,除非蘇陸在決賽中也拿到了第一名,那時候估計央視都會來華沙采訪他。
但那個時候,蘇陸也得考慮怎麽和家裡人說自己突然會彈鋼琴,還特麽拿了最有分量的國際大賽金獎的原因了。
實際上蘇月月已經打電話過來了。
“喂,老哥。”
“月月啊,怎了?”
“你現在在波蘭?參加那個肖邦鋼琴大賽?”
蘇陸揉了揉眉心,沒想到妹妹這麽快就知道了:“是啊,你應該已經看到媒體報道了吧。”
“我只是不敢確認這個長得像我哥名字也和我哥一樣的人居然真的是我哥。”
蘇陸:“……”
旁邊的寧詩緣笑得快流出眼淚了。
“所以你現在確認了,想表達什麽?”
“你為啥會彈鋼琴了呢?”
“自己學的唄。”
“那你為什麽自己學的有這麽厲害啊?我知道肖邦鋼琴大賽,最厲害的鋼琴大賽之一,那些鋼琴家都是世界一流的。”
蘇陸:“所以說嘛,你哥是天才,輕輕松松就能進決賽。”
蘇月月疑惑:“真的嗎?可是……”
“好啦好啦,沒什麽可是的,你哥還要練琴,等我拿個冠軍再說,你好好複習,還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你要抓點緊啊。”
“但……”
“對了,我上次給你買的卷子你做完了沒有,要不要我再給你買幾千塊錢的?你可是和我說好去考帝都大學的,到時候等我去帝大的時候看不到你人,可別怪我生氣啊!”
“沒做完!你不要給我買了!”
啪的一下,電話就給掛了。
蘇陸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這玩意要解釋的話,還是等他回家了再解釋吧,有思維影響術,保險一點。
“唔,另外還得想個辦法不準私下采訪,免得那些記者跑到我家裡去搞采訪。”
這件事情對蘇陸來說很簡單了,回頭打個電話,禁止那些報社找上他家就好了。
旁邊的寧詩緣問道:“你怎掛電話這麽急。”
蘇陸攤手:“我妹妹要準備高考,
我不想讓她因為我進入決賽而一直分心關注我的比賽。”寧詩緣恍然大悟,原來蘇陸為了妹妹的學習,甚至放棄了讓妹妹和他一起分享得獎的喜悅啊,真是一個好哥哥呢。
…………
時間慢慢過去,決賽的時期也逐漸接近,而決賽的到來,更是讓世界無數人坐上了飛機,來到了華沙,準備欣賞這最後的盛會。
至於冠軍會是誰,沒有人知道,這些全靠評委們的感覺,畢竟音樂好壞這種東西,全靠自我的感覺,這是一種十分抽象的東西,就像喜歡流行音樂的,大多接受不了古典音樂,而喜歡古典音樂的,卻不一定喜歡貝多芬的曲子。其實就連肖邦大賽的評委們,也時有紛爭,針對某位選手的表現表示出不同意見。
而評委們的決定通過之後,哪怕外界有什麽質疑聲,都會因為評委們本身的聲望而打消,畢竟,這些評委們就是權威,而音樂界的權威最不容置疑,因為音樂理念的不同,所以他們之間也不會有誰好誰壞之分。
就這樣,在無數人期待的醞釀中,決賽終於來臨了。
十月十八日,決賽第一天正式開始。
決賽選手共十位,最後只有六位能夠得獎,而演奏曲目為肖邦的兩首鋼琴協奏曲,自選一曲,當然,對於大多說選手來說,基本都會選擇肖邦第一鋼琴協奏曲。
而果不其然,第一天的四位選手全部選擇的都是第一鋼琴協奏曲,這首曲子輝煌而明亮,繼承了肖邦的溫柔和剛強,最大的特色是明明是鋼琴協奏曲,但樂曲一開始直到快五分鍾的時候,鋼琴的聲音才第一次響起。
第二天比賽繼續開始,今天有三位選手完成了他們的比賽,各有各的特色。
而第三天的比賽,也就是肖邦大賽的最後一場決賽,根據抽簽結果,蘇陸正是這場決賽最後一位登場的選手。
經過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前面兩位選手完成了他們的演奏,接下來終於輪到了蘇陸,也將由他,為第十八屆畫上一個句號。
隨著蘇陸的出場,全場歡呼聲和鼓掌聲齊齊響起,最為這麽多選手之中,最引起關注的一位,蘇陸的演奏,確確實實讓每位觀眾都感到了音樂的美感。
來到了舞台前方,又一次向觀眾們鞠躬,和之前比賽不同,這次因為有了華沙愛樂樂團,所以他和觀眾們致意後,轉過身再次和小提琴首席握了握手,接著他又向走了過來的樂團指揮笑著點了點頭,實際上剛才在後台兩人已經有了密切的交流了。
隨後沒有其他動作,蘇陸徑直坐在了鋼琴前,開始了準備。
當然也沒有什麽好準備的,畢竟樂團開始演奏快五分鍾之後他才會開始彈奏。
而這長達近五分鍾的弦樂前奏,如果靜靜聆聽,就能夠感受到其中的優美,如同期待著什麽一樣。
觀眾們安靜地聆聽著,目光不時看看樂團的弦樂手,指揮,當然更多的目光都放在蘇陸的身上。
蘇陸的雙手平放在雙腿上,微眯著眼睛,如同處於微醺的狀態,但他不時身體跟隨著音樂起伏著,可以讓觀眾們知道他其實是全心投入到音樂當中的。
時間跟隨著旋律持續的流淌,但聽音樂時,對時間的感受幾乎都被自己的音樂思維所取代,所以觀眾們已然忘了時間,直到四分三十秒後,樂團的聲音開始變得安靜起來,獨留幾名小提琴手拉著琴弓,小心翼翼地,如同在呼喚什麽東西的出現。
觀眾們精神一振,要來了!
果然,大概又過了二十秒左右之後,一直沒有動作的蘇陸忽然舉起了雙臂,恰在此時,樂團突然沉寂下來,沒有任何聲音發出,隨後,觀眾們只看見那位於主角位置的蘇陸,重重地砸了下去。
樂譜上,這裡是兩個f,也就是要求聲音“非常大”,但全場的聽眾們隻覺得蘇陸彈得是fffff,幾乎哪怕沒有那個收音話筒,估計最後一排的觀眾都能聽見那震人心魄的琴聲,讓人在渾身一顫的同時,不得不佩服蘇陸的力氣。
當然,這也是因為斯坦威大三角的音響效果極其出色,不僅撐起了蘇陸的力氣,鋼琴本身也得到了完美發揮,好馬配好鞍,一個優秀的鋼琴家與一台優秀的鋼琴之間產生的特殊反應,是無限上升的。
而隨著這個音符的結束,蘇陸又以同樣的力氣,彈下了接下來的幾個八度音符,這種操作,更加讓人驚歎,他是如何做到能夠快速彈出這麽多大力度的音符的?
除了本身過人的身體素質,完全找不到其他理由,這也讓觀眾們不得不感慨,果然彈鋼琴也需要一個優秀的身體啊。
轉過這些心思,重新看向蘇陸,接下來是一段優美的上行琶音,他的力氣也隨之變輕,然後力度逐漸變大,開始讓人回想起這首協奏曲其實是優美的,而不是氣勢洶湧的。
然而這只是蘇陸欺騙他們的,沒過多久,又是一次主題的重現,他再一次高高揚起手,再一次重重地彈了下去。
觀眾再次渾身一顫,幾乎起了雞皮疙瘩。
鋼琴聲在全大廳中傳響,哪怕是那些不懂音樂的,也因為這兩次重重的和弦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評委們的眼中露出了欽佩,如果不是基於自己對音樂的尊重,他們可能已經和旁邊的人交流起來了。
只要對聲音特別敏感的,都能聽出蘇陸這幾個和弦彈下去時有多麽整齊,而且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怎麽樣,那些琴弦的震動仿佛出現了共鳴的現象,從而讓人心裡也為之共振。
這無疑使得鋼琴的音色更加圓潤自然,而不會因為調音時的細微區別而聽出來略有差距。
對此,評委們依然在心中作出了評價:“amazing!”
音樂依然在進行著,蘇陸彈出的序奏依然結束,進入了正題,作為樂器之王的鋼琴聲音突出,而樂器之後的小提琴從旁輔助,優美的旋律出現了,而蘇陸依然用他“極端”的彈奏方式,以柔中帶剛的聲音,將鋼琴的聲音彰顯出來,小提琴與鋼琴的一應一合,樂團和主角的對話之間,盡顯音樂家們的技藝,而樂團中的每一位樂手,都被蘇陸的演奏所感受,進入了這種“極端”的演奏方式。
顯然,這帶來的效果也是極為突出的,觀眾們忍不住閉上了眼,聆聽著這段旋律,評委們更是不再以審視的態度去聽這段音樂,而是接二連三的身體放松起來,輕聲地靠到了座椅靠背上,如同在自己家裡,沐浴著窗外午後的陽光,準備一杯咖啡,打開cd機,放一張黑膠唱片,聽著無損的古典音樂。
旋律此起彼伏著,有激昂,有優美,鋼琴與樂團的和鳴,使得所有人都清楚。
這是一場完美的演出。
哪怕它在之前沒有經過許多次的排練。
一知半解的人們不理解其中的深意,但對於音樂界的專業人士來說,這是不可思議的。
比賽因為時間的限制,不會給選手和樂團太多磨合的機會,排練的時間有限,因此這也導致了選手們在和樂團演奏時出現你追我趕,或者節奏對不上的情況,而且還因為是比賽的原因,和排練時的情況不一樣,使得選手的狀態變得更差。
而蘇陸和樂團卻做到了完美的配合,而且意外的出色,仿佛已經合作過許多次了一樣。
不僅是觀眾和評委們驚訝,就連正在演奏著的樂手們和指揮都感到了不可思議。
就這樣,在此起彼伏的節奏當中,第一樂章結束了,開始了更加優美的第二樂章,隨後就是最後的第三樂章。
在一段歡快的節奏中, 全曲終於落幕。
“ravo!!!”
幾乎在最後的尾音剛剛結束,全場的觀眾幾乎都站了起來,歡呼和掌聲也在頃刻間爆發出來,大廳的天花板仿佛都要被這聲音衝掉。
觀眾們毫無保留地表達出他們對這一出表演的喜愛,完美而感動,使他們心中充滿了喜悅,音樂的魅力也就體現於此了。
而評委們同樣站了起來,熱烈的鼓掌,不僅僅只是因為這次精彩的演出,更因為在肖邦鋼琴大賽的決賽中,能聽見這麽美妙的音樂,令他們由衷的激動,因為這是足以銘記大賽歷史的一場演出。
而舞台上,蘇陸已經起身,臉上洋溢著笑容,然後轉身先和樂團指揮維特·聖翰來了一次緊緊地擁抱,這是一種感謝的禮儀。
維特誇獎道:“非常好,你的演奏。”
“謝謝,感謝您的指揮。”蘇陸笑道。
維特點了點頭,隨後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和我的樂團希望在明年年初能夠和你合作一場。”
蘇陸無奈地搖搖頭:“我也如此希望,但您知道,那時候已經臨近我國的春節,需要和家人團聚。”
維特遺憾地搖搖頭:“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蘇陸笑道:“以後也是可以有機會的嘛。”
維特笑道:“說的也是。”
拍了拍蘇陸的肩膀,他說道:“好了,向觀眾們致意吧,現在的你,是屬於世界的。”
於是兩人分開,蘇陸轉過身,面向整個大廳,向著正前方以及大廳兩側各鞠了一躬。
隨後,他不再留戀這舞台,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