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在距離江賢等人所在生物銷毀場不遠處的自建房民居群落裡，祁陽虛弱的咳嗽著，點了根煙。

　　接聽起腕表打來的語音邀請。

　　祁陽一邊抬起拿著刀的手打起電話，一邊在民居附近漫步。

　　“咳咳，傅先生。”

　　“嗯，我在附近。”

　　祁陽說著，另一隻手中稍稍用力。

　　哢嚓。

　　一頭約莫三米高低，全身皮毛呈現暗黃色的鉤爪魔，被他白玉似的五指抓進了腦殼，脆弱得像豆腐。

　　手腕一擰，它脖子就呈陀螺狀原位旋轉三百六十度。

　　祁陽卻連聲音都沒變過一線。

　　依舊像犯了癆病似的輕輕咳嗽著。

　　“咳，是的。”

　　“他們已經成功脫離了。”

　　“表現很不錯。”

　　說到一半，他抬起頭，往周邊看了一眼，像是尋找著什麽。

　　在這民居群落的地面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碎肉、不規則骨塊。

　　有人類的，但更多的是妖魔。

　　被撕成碎塊的、被拍扁在牆上的、無頭的、腰斬的、從肩膀一分為二的，七零八落。

　　“啪嘰。”

　　腳下踩爆了一個像水球似的眼珠。

　　祁陽卻像沒事人一樣，遠遠望著四面八方跑遠的零星幾個妖魔們，繼續漫不經心的打著電話。

　　“好的。”

　　“對，還剩一些。”

　　祁陽忽的反手持刀，噗嗤一聲扎進腳邊的某處隱蔽地洞，爆出成團的血漿。

　　“咳咳，庫庫庫呸......”

　　咳嗽聲激烈起來，而後又沉默。

　　吐出一口帶痰的膿血。

　　“需要，我帶他們回去嗎?”

　　“......”

　　“我明白了。”

　　說完，他掛斷語音。

　　扔掉手裡第六能級的鉤爪魔，甩乾淨刀上的血。

　　帶著拉絲血漿的修長右手夾起吸到一半的煙頭。

　　撣了撣。

　　長吐出一口帶著苦澀藥味的煙氣。

　　而後，他又連連的咳嗽起來。

　　虛弱、瘦削、還有些煙癮。

　　就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祁陽站在原地，遠遠望著江賢等人逃離的方向。

　　夾著煙的手有些顫。

　　似是被燒到了手。

　　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後人影子裡望見昔年故人似的懷戀。

　　口中依舊虛弱的咳嗽。

　　“咳咳咳...後生可畏。”

　　沾著血跡的平凡面容上咧著笑。

　　“不錯！”

　　......

　　蘭山區，鳴陽娛樂大街

　　身處在嘈雜音樂與立體星空覆蓋之下的夜間城市，像是終於從白日裡的死寂復活，喧囂與熱烈似乎才是它的生活基調。

　　成群結隊的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遊蕩穿梭在一家家店鋪之間，揮霍著，也沉醉著。

　　相比於他們的歡暢，生活在血腥與殺戮逃亡之間的緝妖組與江賢等人，就像是存在於一個鏡像的荒唐世界。

　　在這裡，唯有快樂永存。

　　人群在斑駁的黑夜裡肆意搖擺。

　　而在他們之中，也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正在隨著他們愉悅的舞步一同起舞。

　　攪動著沸騰的夜。

　　本該是如此的。

　　安寧氧吧，四層。

　　“蹬蹬蹬......”

　　環繞樓體的外層鐵架梯上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響。

　　一個高大肥胖的男人板著臉，

一頭闖進第四層唯一的一間屋子。　　“乓！”

　　剛一進門，腦袋上就結結實實的挨了狠狠一酒瓶，鋼製酒瓶直接被砸得凹下去，那胖子卻是面無表情。

　　頭上鮮血直流。

　　“我我我我我淦你腚眼子的！”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赤著半身的猥瑣男人，身材乾瘦。

　　在他身邊，紅色的大床上躺著一個正在咕嚕咕嚕往外冒漿的女人。

　　身體一抽一抽的蹬腿。

　　兩眼翻著白。

　　看她天靈蓋上碗大的圓疤，還有腦殼邊上的杓......

　　希望是死了。

　　那猥瑣的男人抹抹嘴，結巴道:“多多多少次了?”

　　“敲敲敲門！”

　　每說出一個敲字，男人就在胖子腦袋上狠砸一下。

　　砸到最後，鋼製的酒瓶已然炸開一個大口子。

　　那胖子卻跟個沒事人似的。

　　就是腦袋凹下去了大半邊，看著是活不久了。

　　依舊鞠躬低著頭。

　　“老大，出事了。”

　　“什什什麽事也沒我吃飯大，知知不知道?！”

　　瘦子扔了鋼酒瓶，言簡意賅道:

　　“說。”

　　“今晚在目標生物銷毀廠和城郊資料中心的行動都失敗了。”

　　“砰——”

　　不見那瘦子起身，就見眼前的胖子陡然如皮球般被踹飛了出去，一頭砸進大床裡，將女人的屍體從中砸斷，連帶著床都陷進去，耳邊是一連串的木板斷裂響。

　　那女人終於不抽了。

　　“這麽大的事你他嗎現在才跟我說?！”

　　瘦子被嚇得話都說利索了，蹭的站起身。

　　“什麽時候的事?”

　　“還、還有......”

　　胖子趴在陷下去的床板和屍體上，聲音艱難的斷斷續續道。

　　瘦子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拎起胖子的衣領:“還有什麽?”

　　“咳咳...目標生物銷毀廠附近的一個模擬訓練營......”

　　瘦子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被端了。”

　　“噗。”

　　就在胖子話音剛落下的瞬間，一隻如同錐子般鋒銳的手掌陡然扎透了他的臉，徑直刺入腦中，發出一聲抽氣似的悶響。

　　那胖子卻是露出解脫之色。

　　瘦子一把抽出變得尖銳鋒利的手掌，撈出一大把腦花， 極端的憤怒讓它整個頭顱都有些繃不住似的隱約變了形。

　　“噗嗤。”

　　一把握在手裡擠碎。

　　瘦子拎著沉重的屍體，卻像是提著娃娃般輕若無物，雙眼瞪得滾圓。

　　原本黑色的人目，此時已然變成蜥蜴般的鋒利豎瞳。

　　他就那麽站在客廳原地，出神的想著什麽。

　　手中粗糙的皮膚與趾爪摩擦。

　　發出滋啦滋啦的皮革韌響。

　　死死咬著牙。

　　像是在糾結著什麽，難以做出決斷。

　　想到最後，他狠狠一拍大腿，隨手扔掉屍體，從衣櫃裡翻出衣物胡亂套上，一邊套還一邊打起電話。

　　他手裡拿著的，卻並非是江賢他們用的腕表，而是一個鐵煙盒似的金屬平板。

　　平板上亮起光，顯示接通。

　　“不是讓你別在這種時候聯系我嗎?我說過多少回了，我......”

　　“訓練營沒沒沒了。”

　　瘦子聲音沉重，即便是結巴也令人心中生不起喜感。

　　“把把把剩下的、活的，接回來。”

　　“我告訴你！我已經和你們撇清了，之前的交易就是最後！這是我們說好的！”

　　對面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說好什麽?副教授收收購妖魔器官?還是與妖魔交易?”

　　瘦子臉上咧起歇斯底裡的笑。

　　“接回來，或者完蛋，選選選吧。”

　　“......”

　　對面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壓抑著恨意道，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