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大沽口外升起了一座巨大的熱氣球。

　　它的長度有二百多米，直徑有三十米，相連的機廂幾乎就是一幢小房子。引得人們爭相觀看。

　　陳柯和隨行大臣坐在飛行艙裡，正一同檢閱著剛剛研發成功的二翼式飛機。

　　這是最原始的上下機翼，鋼筋包木結構的飛機。它在五年前就已經試飛成功了，如今要展示的是在二百二十米軍艦跑道上起飛的盛況。

　　渤海灣上，行駛著“大沽號”海艦。這也是一艘八千噸級的戰艦，但和以前的戰艦不同的是，它的形狀非常古板，就是一片小小的平地而已。

　　艦身末尾，停靠著四架雙翼式飛機。

　　很快，閱兵準備完畢。對講機內傳來了海軍司令吳興邦的聲音:“報告大汗，海軍艦載隊已經準備完畢，請大汗指示！”

　　陳柯對著對講機發布了命令:“開始！”

　　“開始檢閱！……”

　　隨著廣播的一聲命令，這艘戰艦終於在一眾護衛艦簇擁下開始航行。

　　在航行穩定之後，演習警報拉響。經過一系列的編隊調整，艦載機終於開始發動。

　　嗡……

　　“走你！”

　　一架雙翼飛機，穿過二百米長的跑道，終於一躍而起。它從戰艦上起飛，翱翔在碧海藍天之上！

　　陳柯也忍不住從檢閱艙的座位上站了起來，讓一眾大臣連忙將他扶住:“大汗！”

　　陳柯卻並沒有故意保持儀態，而是看著一架架艦載機飛騰升空，然後向著預定目標打擊演習。

　　飛機雖然還很原始，甚至連機艙都沒有。飛機員是戴著護目鏡，完全露天飛行。

　　但飛機已經裝配了調製解調器，上面安裝了兩挺馬克沁機槍。一陣火舌吐出，海上的靶艦上被打出一串窟窿。

　　“好！”

　　陳柯舉著望遠鏡，手都激動得有些發抖。身邊的大臣們同樣感到高興，盡管他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之後，又是兩架又翼機俯衝掠過，投下了幾枚炸彈。同樣精確的炸沉了另外兩艘靶艦。

　　兩架戰機，兩架轟炸機。它們在完成檢閱之後，重新降落回戰艦，在減速繩的牽引下完美收隊。

　　“終於完成了，咱們終於有航母了！”

　　陳柯用手扶著欄杆，任由清風吹撫著他花白的鬢發。

　　他感覺自己終於沒有任何遺憾了。為了完成這艘簡陋的小航母，藩鎮犧牲了許多時間，金錢，還有戰士的生命。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陳柯相信這簡陋的小航母，會隨著產業的升級慢慢發展完善。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終為在有生之年看到眼前的成果感到高興。

　　年底。

　　漢清帝國各省，海外領地的官員，議員們匯聚一堂。來到了北亰紫禁城內，步入國會大樓。

　　國會大樓的前身是太和殿，也是皇帝朝見文武官員的地方。如今增高改建之後，成為了憲政大會議樓。

　　如今的太和殿極其高大宏偉，基座建築佔地兩萬平方米，高九層。頂層是原封不動的太和殿。

　　基座內部是近現代化的國會大樓，但建築樣式保留了複古模式。如君王的禦座，書案，大臣的座位，台案，都是外觀古老的近現代沙發。

　　就連議席的二樓，三樓位置，欄杆也是雕窗畫壁的建築。好像亭台樓閣。

　　今年是西元一七五八年，遜清乾隆二十三年，漢清嘉慶十六年。這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官員和議員們有秩序的走進會場後，最後國君陳柯也走上了金階的君主席位。

　　陳柯的面貌依然年輕，但頭髮已經花白了。而且精力似乎也不像以往那樣充沛。

　　在座的議員，來自天南海北，總共有兩萬多人。

　　經過十年的努力，海外領地基本上都加入到試行憲政的行列。就連光複地區的扎薩克也進入了訓政期，有了旁聽代表。大家禮貌的向陳柯抱以掌聲。

　　調整了一下話筒，陳柯清澈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各位官員，議員們，各族人民們，海外同胞們，歡迎大家來到北亰參加一年一度的國家議會。我是大汗陳柯，我很榮幸能再次見到大家。”

　　“相信大家已經知道，今天是什麽樣的日子了。我年事已高，即將退位，將漢清的大汗之位禪讓給下一位繼任者。而這位繼任者，必須是能夠勝任這個位置的人，不再是根據血緣，根據專製法統上位的。他必須是經過考驗，德才受到大家認同，由百姓們推舉出來的議員選舉的。”

　　“或許一些衛道士們認為，這不符合禮法?其實不然，我本身並不是先帝的女兒，許多傳言不都指向了這一點嗎?但這並沒有影響什麽，因為先帝認同了我，人民也認同了我，我就努力的擔負起了這個神聖的職責。只要大家遵守大憲章的精神，本著為國為民的本色，沒有衛道士能夠打破民主制度的推進！”

　　“當然，新的大汗選舉出來之後，我會給那些衛道士們一個交代。畢竟時代的進步，需要一個過程，我很慶幸我們中國豐富燦爛的文化，可以彌補許多制度上的欠缺。我也非常期待，諸位能夠從眾多優秀的侯選人中，選出你們認為的最優秀的那一位繼任下一代大汗，讓中國繼續向前邁進。謝謝！”

　　嘩！……

　　會場上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很快，八位內閣大臣名單，作為大汗候選人被提交。

　　他們分別是財政部尚書翁選銓，農林部尚書蕭臣傑，司法部尚書夏欽邦，軍事部尚書郭錫瑞，工程部尚書高羲偌，文教部尚書黎相民，外務部尚書薑學行，民生部尚書周克開。

　　另外，還有政治署，內務署，衛生署，宣傳署，海軍署等重要位置的侍郎名單，季春山，佟秉章，顧康樂，梅鈁等人為第二梯隊候選人。

　　如今的漢清政府，已經是第四代領導人。其中最年輕的也是零零後，曾經被稱之為要逆天的一代。

　　這些人也無一不是受正規教育長大，經歷了實習和兵役，並且從基層一步步做到如今職位的幹部。無論是才能還是品德，都有能夠服眾的資格。

　　最為重要的是，他們沒有一個人和陳柯有血緣關系。甚至吳氏的外戚夏，郭兩家已經回避這次選舉。

　　因為根據大憲章的精神，內閣以上的任何職位，繼任者與上屆要在旁系之外。更何況是大汗之位。

　　國會每八年選舉一屆內閣和首相，議員們對此已不再陌生。經過幾天的激烈演講和選舉，最後票數最多，受到民眾一致擁戴的，是財政部尚書翁選銓。

　　翁選銓榮選之後，陳柯馬上舉辦儀式，親自帶他一同去天壇祭天。

　　陳柯與周克開已故的父親周石結為兄弟，這在禮法上相當於認了周克開為子侄。

　　中國有結義的法俗，正好讓陳柯用到了正處。這一下就給新任大汗正了名份。

　　之後翁選銓換上朝服，主持了本屆國會，順利繼任大汗之位。政權平穩過渡，全國上下一片歡騰。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如今的中國，才真正印證了這段文字的真諦。

　　翁選銓祖上是農民，他出生於小知識分子家庭。經過幾代人的拚搏和自身的努力，最終成為了國家最高領導人。

　　他今年才五十二歲，武功卓越，年輕時打熬的好筋骨。正值政治家的盛年時期。

　　他和國家，人民都有著大好前途。

　　最後，議會公布了擬定的新君年號:道光。

　　新年之後。

　　翁選銓和夫人子女住進了養心殿。退位後的陳柯則帶著幾位侍從和警衛，悄然離開了紫禁城。

　　國家領導人只是一個職位，退職後就要離開辦公場所。內閣如此，首相如此，陳柯自己同樣如此。

　　從今天起，國家將停發他的一切津貼和待遇。隨行人員的工資也是由他自己承擔。

　　陳柯從始至終，都自覺的成為百官的表率。

　　所以在他執政期間，政府高效廉潔。甚至超過了大英帝國引以為傲的海關總署。

　　這在幾千年中國歷史上不得不稱作是一個奇跡。

　　退職後的陳柯，感到了無比的輕松。他任職多年，基本上沒有什麽花費，榮任大汗之後每年更是有二十萬圓的津貼，積蓄足夠富足的生活。

　　他身邊的隨從，也都是剛剛中學畢業，服兵役的年輕人。陪他一起四處旅遊，去看莫高窟，回雲南騰越寄情山水，還去了台灣觀看已經回歸祖國的寶島。

　　半年後，感覺體力衰竭的陳柯，回到了河南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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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如今有近二千余萬人口，首府已經遷到了鄭州。

　　但古城開封同樣擴建了幾倍，人口超過百萬。是享譽中原的大州府。

　　自康熙四十六年到現在，黃河得到了充分治理。中原人民再也沒有經歷大面積的水患。

　　曾經的順河鄉如今成為了順河小區，在開封府的城市范圍內。

　　作為市郊小區，這裡能夠享受到州府的繁榮，也保存著幾許鄉村的寧靜。

　　陳柯在多年以前，就購置下了一套民房。房屋內的陳設很多都是淘來的古舊家具，風格別致。

　　門前還種下了兩株樹。一株是柳樹，另一株還是柳樹，掩飾著數丈見方的小小宅院。

　　住下後不久，時節已臨近八月中秋。

　　柳樹的枝條開始枯萎了。

　　陳柯的白發也越來越多。他漸漸減少活動，每天大半時間都要在家休息。

　　偶爾天色晴好，陳柯便讓女秘書扶他坐在小院子裡。曬著太陽，無比留戀地望著門外的景致。

　　每到傍晚，他都喜歡沐浴在夕陽之下。似乎這裡有著最為美好的回憶。

　　西元一七五九年中秋。這天又是阿珂的生日，也是陳柯來到這個世界第八十九個年頭。

　　將近一個世紀了。

　　中秋這天，天氣突然轉涼。

　　陳柯似乎有些著涼，讓女秘書小琪扶他進屋休息。

　　吃了藥後，小琪還特地叫了外賣。這是陳柯最喜歡吃的蒜蓉米線。

　　“小琪，你真像我小時候的一位親人……”

　　晚上，陳柯換上了一套老式的綠色睡衣，躺在床上。非常欣慰地望著照顧自己的女孩。

　　“大汗！”

　　小琪強忍著眼淚，向陳柯笑了笑。

　　“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陳柯也笑了笑，輕輕地說道:“人都會有這一天的，你們不用難過。我的事已經做完，沒有什麽可牽掛……我不在，你們就是我，我也就是你們啊……”

　　小琪重重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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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柯看著面前的小琪。朦朧中，似乎又看見了曾經的她。

　　“阿珂，快醒醒！該吃藥了……”

　　她上前扶起了陳柯。

　　陳柯也感覺自己精力好了少許，一下就坐了下來。

　　“師姐?”

　　扶起陳柯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師姐阿琪。

　　阿琪好像變小了，只有六七歲的模樣。

　　陳柯下床後，竟然變得更小，只有四五歲。

　　“真的是你嗎，師姐！”

　　抬頭望著面前漂亮的姐姐，陳柯心裡一陣激動。

　　“是啊阿珂！今天是你的生日，師姐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阿琪寵愛的捏了捏他的臉。

　　“好啊！”

　　很快，師姐妹一同出了門。

　　不多時，他們就逛到了人山人海的中秋夜市。這裡一片熱鬧繁華。

　　“阿珂，高興嗎?”

　　阿琪牽著陳柯的手穿行在人流中，笑吟吟的問了一句。

　　陳柯開心的直點頭:“嗯！高興！”

　　突然，阿琪好像看到了一個熟人:“咦，胖叔叔?您還沒回老家啊?”

　　陳柯也看著這個面相老實，有些憨厚的胖叔叔。似乎覺得在哪兒見過。

　　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胖叔叔苦笑著蹲在阿琪的面前，遞過了一件小禮物。

　　“工廠改製，胖叔叔離職啦！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沒臉回老家嘍。”

　　阿琪接過小禮物，卻笑著說道:“換個地方唄！老師說咱們是先發國家，您隨便去海外的哪個工廠，都是搶手人才。再不濟，去國外當個中文老師也可以嘛！信不信很多外國女孩，都會說著蹩腳漢語向您獻殷勤?”

　　胖叔叔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對啊，我怎麽沒想到?謝謝你小阿琪，真是人小鬼大！”

　　阿琪也衝著胖叔叔吐了吐舌頭。

　　送走胖叔叔後，陳柯牽著阿琪的手繼續逛街。

　　他突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似乎贖清了所有的愧欠。

　　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思慕，陳柯上前緊緊抱住了阿琪。埋在了她的身上。

　　“阿珂?”

　　“師姐，我喜歡你！我最喜歡師姐了！”

　　阿琪愣了一下，之後也輕輕的摟住了陳柯:“我也是啊，阿珂！師姐也最喜歡你了。”

　　“師姐，你以後一定不要嫁人，我們永遠在一起生活好不好?……”

　　“好，師姐答應你！師姐不嫁人，永遠照顧阿珂！……”

　　“謝謝師姐！……”

　　我好幸福……

　　陳柯感覺自己越來越輕，好像融化在了阿琪溫暖的懷抱中。再也不會，也不想掙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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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太陽照常升起。

　　女秘書小琪和警衛員輕輕推開了陳柯的房門。

　　陳柯不再像以前那樣按時起床了。這位辛勞一世的國君，終於睡了一回懶覺。

　　“大汗?……”

　　小琪望著陳柯安祥的面容，輕輕的呼喚了一句。

　　陳柯沒有回答，依然安詳的睡著。仿佛夢裡有著少女一輩子未能追逐到的幸福。

　　“……皇上！……”

　　幾許的沉默之後，小琪和警衛隨從們跪在了床前，失聲痛哭。給予了君主最後的尊榮。

　　“皇上……駕崩了！……”

　　清乾隆二十四年，西元一七五九年。陰歷八月十五日夜。

　　大清入關後第五位君主陳柯，在開封府行轅駕崩。是為嘉慶皇帝，廟號成祖。

　　屠龍勇士或成惡龍，但少年還是那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