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陳柯以藩鎮海陸軍大元帥的身份,來到了軍事部總參謀署。
吳國貴在前年已經去世,現任的軍事部尚書正是夏雲貴。
夏雲貴如今也是兩鬃斑白了。他不光是藩鎮軍事部尚書,還是總參謀署的參謀長,中原兵馬大都督。
另一位同樣已經須發蒼白的軍官,正是吳寶宇。他是藩鎮的外務部尚書,身兼海軍大都督,副參謀長。
另外,還有正值盛年的李翔羽,吳方泊,嶽鍾琪等新生代的將領們。
嶽鍾琪如今統領中原三個師,是一軍之長。不過這個時代的習慣,高級軍官還是習慣稱之為“提督”。
李翔己是廉州府海軍提督,吳方泊是尚海府海軍提督。另外還有一位台海府海軍提督,傅斌人。
看見陳柯後,眾人都敬了個禮。
“郡主!”
陳柯點點頭:“老夏,老吳,先輩未竟的事業,就要由咱們來完成了。國會上大家隻討論形勢,更要注重民族團結,沒有喊出響亮的口號。所以我在這裡想問一句……”
說到這裡,他用如炬的目光望了大家一眼。
“我們一直以來,是為什麽而戰?”
夏雲貴和參謀署所有的高級軍官,都齊齊地開了口。
“驅逐韃虜,複興中華!”
陳柯說道:“對,就是為了這而戰。這麽多年了,我們終於能把這句話說出來,開始布置作戰任務吧!”
“是!”
……
陳柯的藩鎮本土如今有八千多萬人,常備陸軍多達四十萬。另有後備役八十萬,民兵一百六十萬。
常備海軍也有十萬。
其中,西南邊境一直都有一個軍駐守,威懾接壤的東南亞諸國。貴州和兩廣邊境也有一個軍駐守。
另外關中地區駐守一個軍,河南地區駐守有一個軍,湖北駐守有一個軍。昆明還有衛戍司令部。
因為藩鎮現在交通發達。所以在進行戰前動員之後,很快就能集結主要兵力。
出兵方式很簡單:北出河南,直取直隸。
朝庭原本在進行了藩務運動後,實力有了很大的進步。特別是打贏了老毛子令其信心膨脹。
結果雙方一交手,依然被打得一塌糊塗。
按照道理說,朝庭和藩鎮的武器已經沒有絕對的代差了。很多基層軍官還是在藩鎮學習過的。
但就是打不過,而且比以前輸得還要慘。不到半個月,直隸全境潰敗,藩鎮的二十萬陸軍已經逼進順天府。
另外,尚海和台海兩陸海軍北上直取大沽口。海軍陸戰隊在八裡橋遇上了守備師郊的蒙古騎兵。
但僅過了三天,蒙古騎兵在八裡橋慘敗。天津府告破,海軍陸戰隊已經到了北亰東郊。
“皇上,如今正值夏末!臣請皇上移駕行宮,木蘭秋獮,以行萬年之禮。”
朝堂上,張廷玉連忙向乾隆告急。
旁邊的士大夫當即反對:“胡說八道!皇上乃是一國之主,豈能臨陣脫逃?理應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張廷玉趕緊打斷了他們:“木蘭秋獮,怎能說是臨陣脫逃呢?”
乾隆也連忙說道:“對對對,張中堂言之在理!祖宗大法,不可輕廢,即刻啟程!”
不日,皇帝擺好儀仗,起駕離亰。
北亰城裡頓時一片混亂。不少人傳言,“藩王造返啦”,“馬上要打進亰城,大家快跑啊”。
除了皇帝之外,
跑得最快的當數四九城的旗人了。 北亰有幾十萬旗人。
聽說南蠻子打來了,很多人並沒有展露出八旗威名。而是收拾了家當細軟,成群結隊的奪城而逃。
不光是旗人。
許多亰管,富商,還有那些忠心於皇帝主子的漢人也都哭哭啼啼收拾東西上路。
軍隊中還有戰地記者,拿著前面裝有玻璃鏡片,小炮筒一樣的機器。對著這些逃民一個勁的照。
“可惜,沒把乾隆皇帝拍下來!”
朝庭的軍隊已經逃散得差不多了。攻入北亰的時候雖遭遇了一點零星的抵抗,但城門很快就攻破。
四九城中尚有沒來得及逃走的旗人平民,有一部分要拚死抵抗。另一部分則在想辦法要逃出城。
許多旗人婦女,紛紛拆下引以為傲的頭飾。去估衣鋪買了漢人的衣裙,隨家人悄悄出逃。
城破之後,藩鎮部隊整齊有序的進駐首都,並沒有燒殺搶掠,也沒有擾民。
但在進入內城的時候再次遭到了抵抗。
抵抗並不大,但他們的抵抗也徹底激怒了藩鎮軍隊。嶽鍾琪用大炮轟破城牆,率軍衝進內城,見人就殺。
藩鎮軍隊中的年輕士兵和軍官,已經被熱血衝昏了頭腦。揚言要報復“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仇。
結果,許多無辜的婦女兒童也慘遭殺害。很多旗人的腦袋被砍了下來,扔到井裡,將井窖子都塞滿了。
一名老婦和媳婦在逃命的途中,被士兵抓住。
老婦衰求道:“我也恨祖輩當初濫殺漢人,但你們殺我們這些婦孺出氣,又有什麽用呢?”
年輕士兵似乎有些動容。但在同伴的催促下,還是將這一家婦孺都槍斃了。
戰爭一經打響,就很容易發生慣性死亡。這是陳柯也製止不了的,當然他也沒有下令製止。
而嶽鍾琪在北亰直接下了軍令十條,“禁止私藏滿人”,“勾結滿人者斬”。軍隊攻破北亰內城後,殺人無數,焚毀了大片旗營房舍,內城成了一片屍山火海。
不光是滿人。就是在北亰傳教的西洋教士,外國僑民也有被誤殺的。
一位意大利神父在日記中寫道,“內城到處都是滿人的屍體”。
還有其他的歐洲僑民也記載,“無論長幼,男女,甚至小孩,都同樣被殺……房子被燒光搶光,那些希望躲過這場風暴的人最終也被迫暴露。藩軍在屠戮之後,放了一把無情的大火,把韃靼城焚燒殆盡。那些試圖逃出來進入漢城的人,一出現在大門,就被砍倒在地。兩名藩軍的年輕軍官後來回顧時承認,‘沒有必要殺死這麽多滿人士兵及其家屬。’”
……
“當滿人發現抵抗徒勞無益,他們在大多數情況下都跪在地上,放下手中的武器,請求藩軍放他們一條生路。當他們跪下時,他們就被射死了。有時,整整一排都被射殺。在一個路口,十到二十人的一排滿人就這樣被無情的殺死了。”
……
“一七四三年二月十三日,甘肅省首府蘭州爆發了可怕的流血事件,一萬五千名滿族人(有男人、女人還有孩子)都被屠殺。藩軍士兵也不無隱晦的承認,攻破蘭州滿城後,各戰鬥隊伍分成若乾小隊在城內逐巷逐院的進行搜索戰。在此其間,一些士兵和領隊官殺死了一些不必要殺死的旗丁和家屬……”
……
“當然,同樣不可否認的是,癸亥年悲劇發生時還是有很多漢人設法去保護那些無辜滿人的。如藩鎮的議會要求軍隊禁止士兵進入民宅搜索滿人,一些幸存的滿人也在事後回憶稱為漢人老百姓所救。在鮮血與生命的面前,人性的善良終究要高於那些莫名的格命衝動與無邏輯的理念……”
……
藩鎮的運氣當真不怎麽好。
因為大清入關的時候,大航海時代才剛進行一半,明朝的中西交流隻存在於官方。
結果現在交流日益加深,戰事又發生在首都。外國僑民日漸增多,家醜就難免要外揚。
不過陳柯不在乎。
他從來不醜化滿清,也沒有美化自己。他只要實惠,讓國家和人民得到實惠,其余的都是扯淡。
“打仗嘛,難免會死人。偶爾傷及點無辜,這不過是權力的一次小小任性罷了。”
陳柯倒是知道,外國神父看他很不爽。因為藩鎮並不歡迎他們在這裡傳教。
其實在各州縣光複過程中,跟隨在作戰部隊之後的警察隊伍也隨之進城。
各級行政主官開始接替政權,發放廣播安民。
藩鎮從直隸打到順天府,每拿下一處州縣都會很快接手。最早光複的大名府早已恢復了正常秩序。
這種事情,外國就不記載下來,假裝看不到。可見老外黑中國,其實很早的時候就開始了。
而在中路,陝西是最早光複的。
因為陝中和陝南早就在藩鎮的治理范圍之內,幾乎沒怎麽交火就直接解放。
西路一線,藩鎮十萬軍馬直接從關中出兵平涼和寧夏。
之後西進攻取蘭州滿城,告捷之後甘肅就基本上光複了全省。並沒有再發生大的戰事。
如今只剩下山西巡撫鄂倫岱。
他和山陝以北的扎薩克蒙古親王巴勒丹合兵拒守,依仗地利拒不投降。
而乾隆在熱河“狩獵”,一路跑到了盛亰。當真是惶惶如喪家之犬,急急如漏網之漁。
嶽鍾琪在攻下北亰後第十六天,終於接到陳柯的王諭。藩鎮晉升嶽鍾琪為大都督,同時讓他明令軍紀,不要再濫殺。
之後嶽鍾琪方才收斂了一點,和後續官員警察部隊交割了職權。很快又奉命率軍北上,攻破了山海關。
剛剛跑到盛亰的乾隆驚魂未定。藩鎮嶽鍾琪率領軍馬已經北出山海關,攻下錦州。
同時,吳方泊也率海軍佔領了劉公島。準備出兵攻打遼東,大清最後的一方退路已經危在旦夕。
乾隆趕緊委派大臣前去錦州議和。
盛亰的後金皇宮內。乾隆帶著一眾皇室宗親,跪在先朝列祖列宗的畫像前,痛哭流涕。
“先帝爺啊!……”
“嗚嗚嗚嗚嗚……”
“皇上……”
一眾皇室宗親也是哭嚎一片。
乾隆終於後悔了,可以說是追悔莫及。大清入關不到百年,就重新退回到了關外,步了蒙古人的後塵。
這一切,隻發生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從過年前到過年後,卻是翻天覆地。
看著列祖列宗的畫像,乾隆恍惚間產生了錯覺。好像這裡還是北亰的皇宮,每年祭祖的時候一樣。
那個時候,生活多麽幸福啊。
從小出生在帝王之家,含著金鑰匙長大。
所有人都湊著他,捧著他,恭維他。之後毫不費力的就坐上了帝位,君臨天下,掌管億萬生靈。
乾隆就是個被寵壞的孩子。
因為被寵壞了,所以自大;因為是個孩子,所以任性。自大又任性的人,需要的就是社會的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