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額圖回亰之後,時節已經入秋。
大災之後的淮北逐漸恢復秩序。但因糧食欠收,房屋損毀,依然有大量貧民湧向陳柯的藩鎮。
藩鎮的地理位置也太好了,各個省份的人都能找到機會往裡面鑽。
這一回,朝庭就真的是睜隻眼閉隻眼了。畢竟再到入冬,安置缺衣少食的貧民是很嚴重的負擔。
朝庭甚至還有著看熱鬧的心思。就是等陳柯的藩鎮最後養不活貧民,最後發生民變崩潰。
但陳柯的藩鎮就像一個無底洞。無論多少人湧進來,都能消化乾淨,簡直難以琢磨。
因為他們不知道,南澳大陸的人口從黃河決堤到重陽。不到半年,人口就增加到了六百萬。
一邊是物資不足,一邊是生產過剩。陳柯就像是電話機上的滑動變阻器,讓供給和需求互相均衡。
而重陽之後,朝庭再也顧及不到藩鎮的事。因為追查國庫欠款的事情越來越急。
於是在索額圖的引薦之下,不少走投無路的人悄悄來到藩鎮,找陳柯借錢還債。
這些人大多是當初從龍滿清的老臣。
他們年事已高,但因為種種原因欠下了巨額債務。有的欠下幾萬兩,有的十幾萬兩,有的達幾十萬兩。
其中還有一位身份極高的老者,是當今太子的老師王掞。他要替太子借銀五十萬兩。
陳柯也按索額圖提供的名單,打開藩庫把錢借給了他們。前後左右又是三百萬兩。
於是到了年關,四皇子胤禛再次作為欽差大臣。來到湖北向陳柯宣讀上諭。
這次追繳國庫欠款的差事,依然是胤禛主辦的。因為辦差得力,如今已經被康熙升為了雍親王。
……
胤禛一進湖北巡府衙門,臉色就冷得可怕。就好像欠國庫銀子的不是那些貪官汙吏,而是陳柯一樣。
他向陳柯伸手,威嚴地喝道:“拿來!”
“是,是!”
陳柯連忙屁顛屁顛捧著一疊借據,呈在了胤禛的手上:“四王爺請過目!”
胤禛依然扳著一張臉,坐在正位上一張一張翻閱著借據。同時比對手上的一份欠款名單。
確定沒有問題之後,他抬手交給了自己的一名隨從:“李衛,當面燒了!”
“是!”
隨從馬上搬來一個瓦盆,點上火。然後把借據一張張投進去,好像在燒錢紙。
將借據一把火燒了個精光,胤禛的臉色這才緩和一點。
之後他掏出一個小黃冊子,說道:“上諭,吳珂聽宣!”
陳柯連忙跪出了一個宋江的姿勢,應道:“臣吳珂,跪聽宣讀。”
胤禛皺著眉,念道:“上諭!扎薩克多羅貝勒博爾濟及特氏,公忠體國,賑災捐納,及朝庭之憂,解百姓危難。特賜賞戴雙眼花翎,以示恩榮。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柯又無比激動的山呼萬歲。之後跪步向前,從胤禛手上接過了小黃冊子。
胤禛瞥了他一眼,說道:“起來吧?”
“謝欽差大人!”
陳柯這才爬了起來,勾著脖子站在一邊。
胤禛說道:“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國庫欠銀關系著朝庭臉面,你不要因為有些微功,就到處宣揚!若是今後聽到什麽風言風雨,本王第一個饒不了你。”
“是是是!欽差大人放心,臣一定守口如瓶,把這件事情爛在肚子裡。”
陳柯點頭哈腰。
之後試探性的問道:“臣已備了薄酒。不知四王爺可否賞光,略飲一杯?”
胤禛依然是那副高冷的模樣:“不必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說完之後,帶著隨從就出了門。
高顯辰看著胤禛離去,忍不住又說道:“他怎麽總是拉著個臉,咱得罪他了嗎?”
要知道現在到了過年,冷面王早就不營業了。
陳柯笑道:“如今阿哥們都已經成年。滿朝文武夾在他們父子中間,每天肯定過得很痛苦啊。”
眾人都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終於解決了湖北的事情,陳柯也和大家告辭。回到昆明好好過了個年。
如今雲貴兩省半數州縣,基本上都順利完成了訓政事宜。各地席員都是當地百姓選舉出來的了。
後發的四川,廣西兩省。其中也選定了有高等學府的成都,重慶,寧遠,南寧試行訓政。
廉州府原屬廣東省,和昆明等州府是一同訓政的。目前屬於特別行政區域。
另外大的項目,武昌長江大橋已經建成了一半。成都到青藏的公路也建成了一半。
過年之後,臨近春耕時節。中原地區向藩鎮的逃民也逐漸趨於平和,日子總算恢復了正常。
逃民絕大部分都被送到了南澳。如今南澳的人口已經接近八百萬,真正是有體量的海外領地了。
但大清的生產並未受到影響。畢竟逃民大多是掙扎在溫飽線上的人,有產業的人不會當逃民。
可以說,陳柯是把清史稿上那些原本“饑,民相食”,“冬,餓餒於野”的人救活了而已。
總體來說,陳柯的事業真正有了體系,可以放任其發展了。
但科學技術的發展也到了一個瓶頸階段。石油化工沒有重大突破,無法再進行下一個五年計劃。
目前能做的事情,就是把現有技術先運用成熟起來。比如軍器的槍管,炮管慢慢改為不鏽鋼製。
然後就是把通訊設備發展普及,做到即時通訊。
再一個,就是派遣前哨海軍,前往北美大陸。這也是陳柯最後的一項舉措,直到現在才有了足夠的實力。
……
“鄭克爽終於搬遷到呂宋島了,不容易啊!”
得到這個消息,陳柯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直到現在,台灣終於有二十多萬軍民,跟隨鄭克爽搬遷到了呂宋。簡直能把人急死。
要知道陳柯現在已經往南洋搬遷了近千萬移民,還是蠻荒開發。但作為老朋友他也不好說什麽。
反正現在又創造了一個新的歷史事件,那就是繼鄭成功收復台灣之後半個世紀,鄭克爽收復呂宋。促進了民族融合。
陳柯知道在這個世界,以後的教科書肯定得這麽寫。
而鄭克爽搬遷到呂宋之後,受到了當地華人的熱情擁戴,這就是延平郡王光環的好處了。
於是在當地,延平王府有近八十萬的華人臣民。西班牙人果然沒說什麽,當地土著也隻當沒看見。
如今按照條約,台灣就交付給陳柯代管了。所有權歸鄭氏,五十年不變,使用權歸陳柯,相當於給鄭氏當佃戶。
交納的租金,就從鄭氏貸款裡面慢慢抵扣。
“台灣如今還有多少本島人口?”
廉州府,陳柯正在觀看從台灣到北美的地圖。
吳寶宇說道:“大約還有十多萬人。”
陳柯說道:“眼下即將春耕。咱們馬上安排人手,過去接管政權,組織發展。不願意跟鄭氏搬遷的,大多是腦筋清楚,想好好過日子的人,管理起來問題應該不會很大。”
吳寶宇說道:“臣已經安排妥當了,廉州如今也是訓政大府,人手幹部都不缺。最多一兩年,就能讓當地豐衣足食,成為我們外出遠洋的起點站。”
陳柯點頭道:“如果有機會,從藩鎮也引渡一些移民過去。十幾萬太少了,至少要多十倍的人口!只要台灣發展起來,咱們登陸北美的計劃就能真正實行了。”
說著,陳柯指了指地圖上的箭頭。
“看到了嗎?這是北太平洋暖流,它和季風是重合的,而暖流的起始點就在台灣東部海域。咱們的蒸汽船從台灣出發到達俄勒崗地區,大概要用兩到三個月,這是很漫長的旅程,需要真正從海洋學院畢業的軍人才能完成。”
吳寶宇點了點頭。
“然後順北美西岸的墨西哥寒流南下,最後在北回歸線以南就能找到太平洋暖流。這裡同時也是信風帶,和太平洋暖流完全重合,所以回來的海程雖然遠,但耗時應該是差不多的。考慮到季節和補給,一年大概能來回一趟。”
李西華笑道:“當初要是知道洋流和信風,我也不用那麽辛苦了。”
陳柯看了李西華一眼,說道:“老李,雖然你有遠洋的經驗,但我還是要叮囑一句。萬事小心,因為這不僅關系到你自己的性命,更關系到整個中華民族的未來!你一定要慎之又慎,你肩負的是我們是否能夠複興的希望。”
李西華如今也是年近六旬,滿臉滄桑的老人了。看著他夾雜著白絲的須發,陳柯當真感慨人無再少年。
李西華說道:“郡主放心,我是知道事情輕重的人。沒到必要的時候,我不會惹事,也知道什麽叫猥瑣發育!以咱們現在的鐵甲船隊,洋人暫時耐何不了我們。等咱們真正建立了據點,把北美變成了南澳,再囂張不遲。”
陳柯拍了拍他的胳膊,說道:“拜托了。”
幾天后,一行人來到了港口碼頭。
碼頭上停靠有兩支遠洋船隊。一隊是由新騰號帶領,十艘近海蚊船艦隊,主將李翔羽。
李翔羽是李西華的兒子。他大概和胤禛差不多年紀,同樣是一臉冷冰冰。
但他的冷,並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看誰都不順眼的冷。而是心中的執著和熱情,讓人面目堅毅。
李翔羽這次,是帶領人馬去接管台灣。
而另一支艦隊, 是由高州號帶領,十艘鐵甲船艦隊。主將李西華,副將吳方泊。
他們將要作為前哨,探知遙遠的北美大陸。
陳柯要遏製邪惡的根源。讓中華民族真正複興,讓世界人民脫離帝國主義的魔爪。
“勇士們,你們即將踏上光榮的征程。你們每一個人,都承載著中華民族的希望,每一個人身後,都有無數熱忱的同胞期盼著你們的勝利!世界留給我們中國人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讓我們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為我們的民族開創無限的未來!”
陳柯如今對著的麥克風,是無線廣播。每艘船上都裝載著巨大的擴音喇叭,將士們無不聽得清清楚楚。
“還記得我們的使命嗎?”
鐵甲艦上,將士們也齊聲高呼:“複興中華!”
“複興中華!……複興中華!……複興中華!……”
如今,海軍將士都是正歸的士官和軍官。他們學習過近現代知識,是受過院校專業培養的海軍。
這些人可不是只知道傳宗接代的低等猛男。他們是被洗過惱,服過役,真正的遠洋狂熱分子。
最重要的,是這個世界的中國人並不畏懼洋人。因為他們沒有代際創傷,沒有失掉民族自信力,這一點是陳柯自己都不具備的。
正是這些同胞們給陳柯樹立了必勝的信念,而不是陳柯成就他們。
“好,我等待你們凱旋的身姿!”
“出發!”
隨著陳柯一聲令下,艦隊乘風破浪,駛向大海。軍港上也奏起雄壯的軍樂,為勇士們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