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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清》第87回 清氣不容塵外慮 好詩多在月明中
  金光祖是策論進士,對理工並不在行。他最感興趣的,是一部剛剛出版的“新漢語詞典”。

  裡面收錄了許多他從來沒有聽過,但一讀就能夠體會到其中含義的新詞匯。

  比如這座“圖書館”,本身就是一個新名詞。

  還有剛剛看過的“歷史”,“記錄片”。

  字典也肯定了滿清繼承並發揚的中國傳統文化。

  比如“方程”這個西洋沒有的數學壯舉,還有“解”,“根”這些詞匯。是康熙皇帝發明或由他最終確定下來的。

  當然一些新字,比如“腺”字,這是古代中國所沒有的。很多字是明治維新之後,日本翻譯西歐書籍發明的和製漢字,現在也被陳柯拿來用了。

  漢字作為表意文字,自我突破到近代文化非常困難。可一旦突破,優勢是其他任何文字無法比擬的。

  就像“電話”,認識漢字的人一眼就知道是什麽。而歐洲人還得重新發明一個新單詞。

  陳柯的字典裡介紹了數千新詞匯。

  如“健康”、“衛生”“儲蓄”“緊張”“批評”“企業”“氣氛”“人格”“升華”“生產”“體育”“同情”“統計”“文明”“開化”“勞動”“服務”“汙染”……

  但凡識字的中國人,看了名詞解釋之後,就很快就能真正記憶下來。這讓知識的傳播無比暢通。

  因此陳柯的教育體系,跨越很大。小孩子白璧無瑕,可以直接學習。

  越來越多的小學生參加工作後,工廠的運營也越來越順利。這就是人的思想在推動時代進步。

  國家,社會是人構成的。

  如果幾代人這樣改變下去,中國隻用一百年就能成為一個近現代的國家。

  眾人在圖書館參觀了許久。

  最後,金光祖問陳柯道:“郡主,老夫想買些書回去,不知能否割愛?”

  陳柯笑道:“老前輩喜歡哪些書,請隨便拿!我這裡的存貨還有許多,大家頭一次來雲貴,總不能空手而回。有道是寶劍贈英雄,對於國士,幾本書又值幾何?”

  “多謝郡主。如此,老夫就不客氣了!”

  金光祖他們大喜,也不推辭。大家紛紛挑選了不少自己喜歡的書,用包袱打好,準備回去慢慢欣賞。

  陳柯也挺高興。

  如今有了基本盤,再開發其他地區就順利多了。

  不出意外,廣西至多兩三年也能完成基層組織化。這對事業的發展是難以估量的。

  金光祖他們回轉廣西之後,不覺夏去秋來,天氣漸涼。

  秋收時節,雲貴今年又喜獲豐收。今年的糧食產量比去年又提高了兩個百分點,廣播和報紙也傳遞著喜訊。

  平西王府如今也不存在收納賦稅的流程了。

  各地合作社,農場將稅糧和商品糧統購統收。各級衙門也將各類稅金分級收取核算。

  加之各地衙門都有了議會制度,雖然還不是民主議會,但能夠進行財政預算。

  當地在保留當地一定自治性建設之後,再按各地不同的標準向中央納稅。

  “今年的歲入大概在三億圓到四億圓,基本還是和大清朝庭持平。具體數目還沒有核算出來。”

  辦公室裡,郭壯圖正在審核財務報表。

  陳柯點了根煙,坐下說道:“現在咱們體量太小。新工廠還沒有建成,廣西和四川的開發遙遙無期。看來廉州府造船廠的事情,得擱一擱了。”

  平西王府每年的歲入並不多,

這似乎不太符合產業化之後的財富積累。  因為賺來的大頭都投入到各地基建,教育方面去了。政府成了窮鬼。

  工業化的投入太高昂,修一條鐵路都要上百萬兩銀子。真想建個海船廠,至少要投入幾千萬兩,一年的錢都不夠用。

  郭壯圖回頭說道:“陶大人也發來了四川的報表。今年四川大多是晚耕,現在還沒到收成的時候,不過想來也不會太好。那裡剛剛開始組織群眾,人力和設備都不足,能自給自足就不錯了。幸運的話,明年到後年才能發展起來”

  “那就是說,現在咱們還是得先養著這裡。最起碼,老夏他們駐防的兩個師不能斷了煙火。”

  陳柯噴出一口煙。雖然擴大了地盤,但產出前還得先投入,這需要一個過程。

  “廣西那邊怎麽樣?”

  郭壯圖說道:“情況差不多。黃老發來調察報表,廣西和咱們五年計劃最開始的時候一樣,只是零星地區開始組織生產。要真正帶動起來,起碼也要兩三年。”

  說著,他也點上了一枝煙,看了陳柯一眼:“就怕朝庭不給咱們這個機會啊。”

  “怎麽?”

  陳柯似乎感覺到了什麽。

  郭壯圖說道:“尚藩和耿藩已經萎了!他們縮回了老家,朝庭又派了欽差大臣來撤藩。已經到湖南了。”

  陳柯一時無語:“又撤藩?皇上為什麽總盯著我,他不會轉移一下注意力嗎!”

  郭壯圖歎了口氣:“郡主長得漂亮唄。”

  陳柯也不客氣:“那倒也是。”

  之後他掐了煙頭,問道:“欽差是誰?”

  郭壯圖說道:“聽說是納蘭明珠。後面還跟著一位撫遠大將軍王,傑書!”

  ……

  一晃又是一個多月過去。

  北亰,紫禁城養心殿內。

  臨近初冬,宮內已經重新燒起了暖炕。康熙躺在軟榻上,望著房頂的吊燈,神色顯得有些空洞。

  暖榻之前,跪著一眾大臣。有明珠,索額圖,還有康親王傑書,圖海等武將。

  大家伏跪於地,顯得很恭敬。其實是因為冬天燒了地暖,手按在地磚上更暖和一點。

  索額圖把手藏在袖子裡,手心暖和了,又反過來溫著手背。不時的望一眼臉色慘白的明珠。

  良久,康熙終於發出了一聲歎息:“四十萬大軍哪,居然攻不下區區吳藩?”

  康親王垂著頭,說道:“皇上,那吳珂定然是妖女所化!奴才……奴才有罪……”

  明珠和傑書這次的遭遇,和周培公差不多。

  起先是明珠去頒旨,撤藩;然後就是吳珂不願意;最後康親王出兵剿滅,未果。

  幸運的是尚之信和耿精忠沒有重操舊業。

  他們在湖南和江西燒殺劫掠之後,發了大財。如今正躲回藩鎮裡過著好日子。

  原本朝庭這次集結的軍馬多出一倍,康親王手下有三十萬大軍,漢中的人馬也有十萬。勝算頗大。

  但陳柯手下的兵源同樣得到了極大補充。

  駐守貴州的王屏藩,還有駐守廣西的馬寶,手下都已經有了一個整編師。

  夏國相駐守重慶的混成旅也擴充成了整編師,就連巴朗星他們的駐防部隊也都擴建成了混成旅。

  加上胡國柱的昆明警衛部隊,陳柯已經有了十萬軍馬。而且軍備戰術先進,還佔有地利。

  貴州和廣西邊境山地複雜,對湖南形成了一個夾角。只要出兵貴州,廣西就能鉗形合圍。

  康親王久戰不下,兵馬損失大半。

  冷兵器戰場,只要戰損比超過兩三成,軍隊就會潰散了。

  而在四川,三峽水路被陳柯用蚊船封死,漢中以南的要道同樣被夏國相堵守。以逸待勞,圖海根本無從打起。

  這讓康熙感到萬分沮喪,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你們都起來吧!這次撤藩失利,只因為南蠻太過狡猾,怪不得諸位臣工。”

  眾臣聽了,互相望了一眼。之後慢慢爬了起來,但依然不敢站直,一個個勾著脖子。

  康熙翻了個身,終於坐了起來。他的手上,拿著一把工藝十分精良的長槍。

  這是大戰中,康親王的部下從對方戰死士兵手上揀回來的。讓朝庭許多戰將都很驚駭。

  康熙拉動槍栓,空放了幾下。

  之後端在手上瞄準。精通西洋文化的他,能很直觀的感受到這把火槍的厲害。

  “戴愛卿?”

  “臣在。”

  工兵侍郎戴梓連忙上前一步。

  康熙說道:“這就是你說過的,南蠻使用的火槍吧?果然不同凡響,比羅刹人的槍都要好。”

  戴梓拱手道:“皇上,這槍工藝奇特。據臣鑽研,它一分鍾可以發六次,而常用的火槍一分鍾最多發兩次。且威力和精度也差別甚遠。”

  康熙說道:“雖說戰之在德而不在器,但朝庭軍馬不能真拿著木頭杆子去打仗吧?這槍如果好用,戴愛卿可讓造辦處仿製,讓我……八旗將士也配備一些。”

  這把槍實在是好,康熙都有些愛不釋手。他似乎知道吳藩為什麽強大了。

  戴梓卻說道:“皇上,臣……仿製不來。”

  康熙愣了一下。

  之後他將槍豎在了炕邊,說道:“葡萄牙人的紅夷大炮,你三天就仿製出來了。這把槍為什麽不行?”

  戴梓拱手道:“皇上恕罪!這把槍工藝繁複,每個部件都需要特定的鋼材打造,而且尺寸精度之高,難以想象。就是傾全國之力,恐怕也難以裝備全部八旗!況且……”

  “況且什麽?”

  康熙皺了皺眉。

  戴梓說道:“況且,這種槍即不是火繩槍,也不是燧發槍。臣拆解過康親王帶來的彈丸,形同炮杖,杖尾是一種秘製火藥!臣不得而知這是什麽火藥。”

  “荒唐。”

  康熙一口打斷了他的話。

  “我大清地大物博,什麽名貴藥品沒有,難道這種火藥就只有雲貴才有嗎?”

  戴梓望了他一眼,隻得應道:“臣無能。臣……臣只會修槍造炮,對藥品不知甚解。”

  康熙便說道:“這不是你的錯。這種事情,讓丹藥房去做,你試著仿造一下火槍。你不是會修槍造炮嗎?”

  戴梓一臉的絕望,但還是拱手道:“臣遵旨。”

  康熙喘了口氣,重新換了個方向又躺下了。說道:“三藩如今有什麽動靜嗎?”

  索額圖說道:“回皇上,三藩如今沒有任何動靜。即沒有出兵造返,也沒有撤藩的意圖。”

  “朕的半壁江山哪。”

  康熙長歎了一聲,似乎突然有了一絲後悔。

  如果不撤藩,就像以前那樣過下去,事情倒不至於這麽糟。

  明珠說道:“皇上!奴才以為,朝庭剛剛平定葛爾丹,元氣大耗,而南蠻在嶺南經營多年,必然有一定積蓄。但朝庭依舊穩坐中原,人口億萬!只要稍適休整,重備軍馬,定能將南蠻掃除乾淨。”

  康熙說道:“朕何嘗不知道,要稍適休整。可南蠻也在休整啊!四川同樣是富庶之地,要知道那是南蠻的地界!這讓吳藩佔據,後果不堪設想啊。”

  明珠說道:“皇上,事到如今,何不賜婚給吳珂?”

  康熙回頭望向了明珠,見他說道:“用朝庭的制度,瓦解吳藩君臣。先賜婚一位額附,然後再派駐官員,讓他們王府內部掣肘,再尋良機圖之。”

  康熙看了他半天,方才說道:“她連撤藩的聖旨都敢違抗,巡撫朱國治說殺就殺,你說賜婚?還派駐官員掣肘……你怎麽不說把朕賜婚給他!”

  明珠連忙又跪下,雙手伏地:“奴才愚昧,請皇上恕罪!”

  陳庭敬連忙說道:“皇上,臣有話要說。”

  康熙望了他一眼,說道:“你講。”

  陳庭敬說道:“臣以為,皇上如要撤藩,還是應以耿藩開始。三藩雖都在邊境,但地利有別。皇上可先安撫吳藩與尚藩,全力剿滅耿藩,那時便可兩路出兵再滅尚藩,三藩之亂可解。”

  在古人眼中,連接海洋的地帶就是邊境。這和陳柯拚命要搞到出海口正好相反。

  眼看康熙微微點頭,明珠連忙說道:“皇上,這都是奴才的錯!是奴才貪功冒進,失了方寸。如果這次去耿藩撤藩,定然不會是現在這種局面。”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康熙斥責了他一句,不過眼神中透露著滿意。

  “當然這也不能怪你,你這一年也是四處奔波,難免忙中有錯。先起來吧。”

  明珠也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重新爬了起來。

  就在康熙準備宣布散班的時候,門外的候旨太監突然急急的跑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折筒子。

  “皇上,湖廣有緊急奏報!”

  康熙有些納悶的接過奏折。打開一看,臉色頓時就陰沉了下來,讓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嗓子眼。

  但康熙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吐了出來,竭力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把折子伸了出來。

  “看看,你們都看看吧?……湖南發生了民變,南蠻真的造返了!這回不是三藩,是老百姓!……”

  太監趕緊接過折子,遞給眾大臣觀看。

  陳庭敬說道:“皇上,湖南發生民變,正好下旨讓吳藩和尚藩出兵平亂。這也是朝庭招撫此二藩鎮,孤立耿藩的一個機會,您看……”

  康熙嗯了一聲,發現這個陳庭敬腦子居然如此好使。一瞬間,壞事就成了好事。

  “那就?……那就讓索額圖去南邊兒再跑一趟!跟吳珂和尚之信說,朕給他們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只要幫朝庭平亂,有功,朕不計前嫌,加封晉爵,讓他們永駐藩鎮!”

  “皇上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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