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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清》第66回(3)
  草堂中,金秀才等十余位儒生們正在擺弄著幾台打字機。

  看見陳柯和陶廳判,他們連忙站起身來,上前打拱行禮:“郡主,陶大人!”

  陶廳判笑道:“免禮免禮。我今天是特意過來,和郡主一同先看看打字機的。聽說這台設備可以很快的印刷,這可是咱們讀書人的大事啊。”

  金秀才拱手道:“回大人和郡主。下官等日積月累,已經將打字機的字序基本排列完成了。”

  “哦,這麽快?”

  陳柯和他一同走到了一張桌邊,陶廳判也頗有興趣的在一旁觀看。

  一名老師向大家拱了拱手,之後坐在了桌邊,扶上了打字機的鍵盤開始演示。

  只見他邊盯著旁邊的一本線裝書,手指敲擊在了鍵盤之上。之後一枚鉛字順著撞針撞在了色帶之上。

  叮!

  隨著一聲清脆的撞擊響過,陶廳判瞬間就被吸引住了。

  因為這名老師每敲擊幾下鍵盤,就會有一枚鉛字敲上色帶。很快,色帶連接著撞針台,在打字機上左右穿梭,嘰嘰作響。

  連同鍵盤的敲擊聲和撞針的碰撞聲,彼此交相輝印,形成了一曲異常協調的樂章。

  陶廳判越看越覺得陶醉,忍不住走到了這名老師後面。

  撞針台移動得很快,但它上下都有一面方形的放大鏡。透過放大鏡,可以看見色帶上打印出來的字跡,下面一個可以看見撞針選擇的鉛字。

  不過這名老師明顯已經操縱得非常熟練了。眼睛隻盯著色帶移動,根本不用看鍵盤和鉛字表。

  叮!

  隨著最後一個鉛字打完,這名老師就完成了一段文字。之後取下色帶,在旁邊的油印機上印出了十余份。

  陶廳判取過一份,見是一段論語教材。

  色帶印刷比蠟紙更加清晰。白紙配上工整的印刷漢字,讓人看在眼中是一種非常愉悅的體驗。

  陳柯則是拿著懷表,說道:“不錯啊,一分鍾能打六十個字。真不能相信你們隻學了一個月!”

  這名老師拱手道:“郡主過譽了。我們畢竟一起參與排列字序,對於使用自然也就熟悉了。”

  而陶廳判這個時候也才將將回過神,忍不住感慨道:“奇跡,這真是奇跡啊!有了這台設備,以後刊印典籍,收藏經典,再也不用費時費力了。”

  陳柯說道:“我的本意也是如此。民眾教化,靠政府管束永遠是強製性的,用文化教育才是治本的方法。以後我們可以搜羅古籍善本,也可以編撰新書,成立一個圖書館。書的成本降低,大家都買得起了,想求學的人不用再費力的借書抄書,普通人都能學習知識文化。”

  眾人聽得連連點頭。

  之後,陳柯又介紹了一下打字機的各種型號。

  打字機一般使用橫版,也可以調成縱版。字號有大小可以選擇,而且同樣保留了繁體鉛字,需要什麽樣的刊印可以隨便搭配,方便又快捷。

  陶廳判看著,一時很是神往。

  試想一個國家,書籍能夠廣為傳播。人人都有才學,人人都有道德,那才是真正的禮儀之邦。

  文字的刊印和傳播,永遠是文明發展的根本。把一個識字率不足百分之一的天朝吹成禮儀之邦,原本就是個笑話。

  正在陶廳判努力理解打字機是如何使用的時候,草堂外又有人敲了一下門。

  金秀才過去將門打開,卻見是陸高軒過來了,連忙拱手行禮:“陸大人!”

  陸高軒也和他同行了一個讀書人的禮,

之後又見過了陶廳判和其他人。  最後他對陳柯說道:“白龍使,電話做好了。”

  “什麽,這麽快就做好了?”

  陳柯沒想到好事真的成雙而來,陶廳判和金秀才他們也是一臉的驚喜。

  “老孫他們已經過來了。”

  陸高軒笑了笑。之後孫興成果然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兩位工匠。

  陳柯看時,他們真的拿進來了一台電話機,和自己在草圖上勾畫出來的一模一樣。

  在這段日子,各個工場早已把零件生產完畢。最後做成了兩台電話樣品。

  陳柯設計的電話,叫磁石電話機。

  它傳遞聲音,依靠的是內部乾電池提供的電源和磁石設備。所以不需要外部電源,安裝起來很方便。

  孫興成將這台電話放在了一張桌子上,接好了線。

  他說道:“郡主,另一台電話就在衙門裡,離這兒不遠。老鍾正在那兒守著,要不咱們試試?”

  “好啊,肯定是得測試一下。”

  陳柯用手摸了摸電話機,自己都不太相信。他們真的做出電話了,而且工藝相當漂亮。

  桌上的這台電話是木頭做成的,架構部位包了薄鋼。

  話筒連線也不是鴨腸皮了,而是布織電線。看起來非常美觀,摸起來也更是舒服。

  它整體結構和構想中的差不多。非常簡約,實用,卻又充滿著藝術感。

  在一邊的陶廳判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這東西真能和衙門那邊說上話?那聲音大得不是全城人都能聽到了?”

  這些天,騰越各處都有老師用大喇叭做宣傳。他懷疑這東西的聲音比喇叭還要大幾十倍。

  陳柯笑了笑:“只是能讓人在遠處互相交流,聲音並不大。和說悄悄話差不多。”

  之後他拿起話筒,然後“嗞嗞嗞”地搖了搖機座上的把手。將話筒架到了耳邊。

  這種電話想要呼叫對方,就搖幾圈把手。用手搖發電機傳出另一道電流,使對方的震鈴響動。

  孫興成和陸高軒也有些緊張的望著陳柯。

  雖然電話做好後工場肯定試過,但從衙門牽到草堂少說也有幾裡路。

  把線牽這麽遠,孫興成心裡多少有些沒底。

  陳柯也緊張的握著聽筒,自己呼吸的聲音都噴到了話筒上。

  很快,聽筒裡傳出一陣響動。之後一個聲音傳了出來:“郡主,是郡主嗎?”

  聲音非常清晰,分辨度也很強。陳柯根本不用思索,一聽就是江西老表鍾老三。

  “老鍾?是我啊!”

  陳柯高興的回答了一聲,“你在哪兒呢?”

  鍾老三興奮地說道:“我在衙門呢!你們是在那個什麽草堂嗎?”

  “是是是,我們一直是在草堂!對了,衙門裡其他人在嗎?把電話給張巡監,讓陶大人他們都試試!”

  “好啊,大家都等著呢!”

  陳柯便把話筒給了陶廳判。

  陶廳判有些將信將疑的接過話筒,像陳柯一樣叫了一句:“那個……老張嗎,真的有人能聽到我說話?”

  電話裡傳出一陣笑聲:“陶大人,我是您的師爺!”

  這讓陶廳判都覺得頗為有趣:“哎呀,不是說好是老張嗎……換人了?不是老張啊,那我們也換個人?”

  說著回頭望了一眼,把電話給了金秀才:“尉廷?”

  金秀才倒顯得有風度了些,恭敬地從陶廳判手中接過話筒。

  他說道:“是師爺啊,我是金銓……是是是,就是在草堂和您一起做過招生的那個秀才!您好您好……行,我先掛上,您試著打過來?”

  說著,他望了陳柯一眼。

  陳柯便教他掛上了電話。之後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坐在了椅子上。

  陶廳判和金秀才他們更是有些發懵,因為這種事情太讓人不敢相信了。

  很快,電話內的震鈴“呤……呤……”的響動起來。

  正在發懵的陶廳判被嚇了一跳,陳柯也笑道:“是師爺打來的,您試著接一下?”

  陶廳判點點頭,伸手小心的又拿起了話筒,卻不知該說什麽。隻得像剛才一樣:“那個……是師爺對嗎?”

  結果電話那頭又笑了起來:“陶大人,我是老張啊!張鼎!”

  陶廳判也忍不住笑道:“哎呀,怎麽又換了人了……老張,真的是你嗎?你不會是躲在草堂門口唬弄我的吧?”

  說著,他還下意識的朝窗外望了一眼。

  “您自己可以回衙門看看嘛……”張鼎忍不住哈哈直笑,一時間氣氛很是熱烈。

  眼看天色已經晚下來了,但騰越的官廳內一直很熱鬧。

  他們一半人在衙門裡,一半人在草堂。所有人就是抱著兩台電話機輪流的打,比平時工作起來還要熱情。

  就是陳柯,原來應該對電話見怪不怪了。今天居然也特別的反常, 越打越起勁兒。

  直到夜深,大家才散去。

  但所有人依然顯得格外興奮,就像一群小孩一樣。

  要知道,只能靠馬匹烽火傳遞信件的古人,突然有了這樣的神器,心中的興奮是難以形容的。

  如此一連過了幾天。

  月底,永昌府又送來了下月的軍餉和貨款。當然這些如今只是小頭了。

  大頭是這次陳柯的貨款,當真是突破天際,居然有十多萬兩銀子!

  光是運送這些現銀的車馬就有好幾輛。

  陳柯上交七成給府庫,剩下的作為自己的私庫銀。

  府庫終於有足夠的現銀周轉,投入到銀圓鑄造。這也讓騰越的本位銀幣超過了一百萬圓。

  他當即給郎官,匠人和勞工們發放獎金。

  不光是工場。

  作為辛苦一年的衙門裡的官吏,學校的老師,招募的巡捕,夏國相的軍營,還有自己身邊的朋友。全都按品級俸祿發了一次年底雙薪。

  給這些人發的,依然是庫平銀。畢竟現在的銀圓並不是法定貨幣,只能在騰越內部流通。

  官民有了正當收入,貨幣才能轉化成為了生產力和消費力。

  “大清的俸祿實在是太低了,一個基層官司一年才掙幾十兩銀子。可惜我們現在的事業才剛起步,錢實在挪動不開!等以後發展好了,可以改為季薪,甚至是月薪。”

  在陳柯看來,廉潔不應該代表貧窮。

  於成龍那樣的官員,本身應該有著體面的收入。清官的美德在於能力,而不是受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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