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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清》第5回 條空不系長征驥 葉少難藏覓宿鴉
    到開封府城的時候,教堂上的大鍾才剛過九點。

  和阿琪一起下了馬,陳柯牽著韁繩穿過城門洞,再次來到了省城。

  天氣雖然漸寒,但府城熱鬧不減。今天又是節氣,古人對重陽更是珍重,街上人流頗多。

  “師姐,咱們這回走路的時候繞著點,別撞著德月樓了。”

  剛過門洞,陳柯就提醒了一句。

  他可不想惹事,但也不能因為怕得罪人就不出門。所以通常的解決方法就是“繞著走”。

  “瞧你這點兒出息。”

  阿琪忍不住又要翻白眼。

  這半個月,陳柯的武功進步很大。不說劍術,就是徒手對練,阿琪都感覺有些招架不住。

  可他膽子還是那麽小。

  陳柯卻是不以為然。初中二年級以後,他丟臉已經丟成習慣了。

  牽著馬和阿琪一起穿街過巷,找到了那間松記成衣鋪,掌櫃的剛剛才開門。

  他看見陳柯之後,便笑著虛了個千:“喲,小姑姑好?”

  陳柯一時童心大起,也學著他虛了個千:“喲,掌櫃的好?”

  隨後和這位掌櫃一同笑了起來。

  松掌櫃一眼就認出他們。畢竟在他店裡買的男裝,陳柯還穿在身上。

  “二位小姑姑,今兒是出來逛街,還是想添點兒什麽?”

  松二搓了搓手,口中微微噴出一股白氣。

  陳柯說道:“您的靴子手藝好,我想再訂兩雙。”

  “那敢情好啊?”

  松二連忙拿來鞋票,讓陳柯劃了訂契。

  之後陳柯牽過身後的黃驃馬,說道:“掌櫃的,您給瞧瞧。這馬如果賣出去,能值幾個銀子?”

  陳柯要賣馬,但自己又不太懂行,怕被人坑。於是先琢磨著找個人問問。

  恰好這松二是滿人,祖宗八輩都是遊獵出身。就算不是行家,骨子裡多半是認識馬的。

  “喲,小姑姑原來是販馬的?”

  松二湊了過來,用手撫了撫馬背,捏了捏馬腿,然後翻開牙口和耳朵看了看。

  最後,他又背著手退出幾丈遠,眯著眼睛瞧了好一會兒。

  “好馬!”

  松二點了點頭,“這馬品相好,筋骨結實,口輕,還有點兒洋種。若是賣得準了,少說得值這個數!”

  說著,松二伸出三個手指頭。

  “三十兩?”

  陳柯心裡一涼。

  他估摸連馬帶馬牌,至少能賣個四十兩才對吧?

  松二笑了笑,說道:“小姑姑逗我玩兒呢,三十兩銀子能買著這麽壯的騾子沒?光它釘的馬掌都不止這個價兒。”

  說著揚起指頭翻了幾個翻,分明的吐出三個字。

  “三百兩。”

  “三……”

  陳柯和阿琪都張大了嘴巴。

  三百兩?

  這什麽馬,未免太名貴了吧?

  松二說道:“當然,這馬大概就值一百兩。但它身上的東西,這鞍,這蹬,這馬掌,還有馬牌,都是上品!若是拆下來賣,沒準還能多賣些銀子。只是好馬配好鞍,它們是一家子。拆了配飾讓它精著光,得委屈這馬了。”

  松二說著,眼睛不由得一紅,那黃驃馬也哼哼了一聲。

  大概滿人和馬天生就容易建立感情,一時間搞得陳柯心裡也是一陣難受。

  “阿珂,咱不賣了吧!它就是吃得多了點兒,我們還是養得起的。”

  阿琪用手摸了摸馬臉,馬也伸過臉來蹭了蹭她。

  陳柯一陣無語:“松二哥,您別煽情好嗎?”

  松二見狀,連忙笑了笑,手掌直揮。

  “瞧我,這都到了中原,還犯老毛病。要不這麽著,我幫您問問!我認識位老哥哥頗有家業,愛溜馬,更愛馬。他要願意收了,不光銀子短不了您的,也不會委屈了這寶貝疙瘩!”

  陳柯聽了,回頭對阿琪道:“師姐,松掌櫃都答應幫忙問了。要是買它的是個好人家,就賣了吧?”

  他想辦很多事,當真是缺錢。

  阿琪歎了口氣,正要說話。

  不想街邊卻有人大聲接過了話頭:“好馬,我要了!”

  “喲,盧掌櫃!”

  松二見了來人,連忙滿臉堆笑,上前連虛了幾個千。

  每虛一下,口裡還問個安,很是客氣:“您老人家好?太太好?少爺好?”

  不過陳柯和阿琪就客氣不起來了。

  陳柯更是心中鬱悶:明明已經繞著走了,怎麽還是撞上了德月樓的人?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德月樓的掌櫃盧三品。

  今天的他換上了一件夾襖,可手裡偏偏還拿著那把扇子,向著松二拱了拱手:“松二爺好!”

  之後,盧掌櫃回頭望向了陳柯和阿琪,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您二位好?”

  陳柯正在和松掌櫃談生意,也不想在這裡撕破臉。

  拱了拱手:“托盧掌櫃福,我們還過得去。”

  但他這麽一說,盧掌櫃身邊的人已經靠得近了些。

  這兩個人非常打眼,因為都是剃了頭,穿著僧袍的和尚。

  只是他們的舉動一點都不像出家人。

  “表哥,這馬不錯!牽回家去?”

  一個和尚不由分說,上前就拉過了韁繩。

  盧掌櫃也擺了一下扇子:“牽!”

  “唉,唉?盧老爺,您這是幹什麽?”

  松二發現情況不對,連忙堆著笑攔了上去:“這生意都沒談成,哪能先牽馬呢?”

  “行,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盧掌櫃用扇子拍了拍松二的肩膀,之後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銀錁子放在了他的手上。

  然後,他朝著和尚揮了一下手。

  “牽了!”

  “你敢!”

  阿琪大怒,搶上前就是一掌,正拍中那個和尚的肩頭!

  和尚慘叫一聲,一下摔翻在地,頓時整條胳膊都被阿琪打脫了關節。

  “找死!”

  另一個和尚似乎沒料到阿琪居然這麽厲害,出手就向她的後腦拍了過去。

  陳柯唯恐阿琪吃虧,連忙也搶上一步。出手一掌,就勢攔住了這個和尚的手腕。

  “這兩個禿驢,看著厲害,原來武功這麽差勁。”

  二人手臂一順勁,陳柯就感覺這個和尚的武功實在不怎麽樣。

  還沒等對方發力,就是一記倒折梅,將他反手掄在了地上。

  這時,盧掌櫃卻已經擎著折扇,戳向了陳柯的後耳根子。

  這一下偷襲,倒是顯示出這個惡霸不弱的身手,還有歹毒的性格。

  但陳柯這段日子修煉珞雲樁,武功已經更加嫻熟。

  面對這一扇,他斜身一錯,反手就是一記“木蘭回射”。

  不光躲開了這一扇,掌峰更是直指盧掌櫃的喉嚨。

  “啊!”

  盧掌櫃沒有料到陳柯居然有如此身手,情急之下撲身一滾,但脖子上依然被戳出了一道血印子。

  就連阿琪都有些不可思議,陳柯的武功居然進步到了這種程度。

  剛才這一扇,阿琪自問躲得開,但反擊是不可能的。

  “官爺,有人要造返了!”

  盧掌櫃有些狼狽的連滾帶爬,也不管身邊受傷的兩個和尚,一下縮到了街邊的牆角,放開喉嚨叫了一句。

  黃驃馬也受了驚,發出了一聲長嘶。

  陳柯驚異的看見牆角後面,有三個人影走到了盧掌櫃的身邊。

  其中兩個,是身材高大,穿著武官皂袍的男子。

  雖然沒罩補服,但他們戴著藍寶石頂子,竟是正三品武官。

  而另一個,是個小書僮。

  陳柯和阿琪對望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

  這盧掌櫃是有勢力的人,能叫來少林寺的和尚不稀奇。

  但他們斷然想不到,姓盧的真能勾結到官府裡的人。

  松二更是傻眼了,隻說道:“這……這是怎的了?”

  看著陳柯和阿琪被震住,盧掌櫃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夾襖上的土。

  之後,他回身向著一名軍官打了個跪千:“爺!就是這兩個丫頭,行凶傷人,還搶了小人的銀子和馬。”

  “那還廢什麽話?把馬牽回來,人收監!”

  一名軍官上前幾步,一把就奪過了馬韁繩。

  另一個軍官也過來攔在了陳柯的阿琪的面前,臉色冷然地說道:“去趟衙門,把案子結了!”

  去衙門?

  陳柯當真沒想到出來賣個馬,居然會把事情鬧成這樣。

  清朝的衙門是萬萬去不得的,那不是人呆的地方。

  他和阿琪真進了監獄,死是輕的。十有八久得應了這盧掌櫃的話,生不如死。

  “慢著!”

  見阿琪此時都沒了主意,陳柯後退了一步,連忙開了口。

  “官爺,是這盧三品先縱容惡奴橫行鄉裡,我們還留下了他寫的伏辯。有理有據,怎麽能聽他一家之言就拿人?”

  “這些事,你們上了堂自然有得招。”

  但這軍官明顯是和盧掌櫃一夥的,根本不容陳柯他們分辨。

  “拿下!”

  “阿珂,快跑!”

  阿琪猛然叫了一聲,出掌就拍向了要捉拿陳柯的這名軍官!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總歸就是一死,阿琪明顯是想要自己纏住他們,讓陳柯跑路。

  但這軍官只是橫臂一擋,竟然就把阿琪給隔開了。

  這名軍官身體強悍,動作更是簡單,直接,毫不花哨。絲毫不同於江湖上拳來腳往的纏鬥。

  一把隔開阿琪之後,他已經伸出一拳,向著陳柯的腦門直打過來。

  “老子和你拚了!”

  陳柯也一下驚醒,更歎息自己的事業恐怕要夭折了。

  別說今天能否跑得掉,讓他扔下師姐一個人跑路,這種事情絕對做不出來。

  身子一縮,陳柯一把架住這軍官的胳膊,又是一記倒折梅。

  但是這一折,他居然沒有能夠扯動這名軍官。

  軍官人高馬大,身體更是強悍,僅僅是打了一個趔趄,居然就反手扼住了陳柯的肩膀。

  這一扼,差點把陳柯直接摁在地上!

  好在陳柯這段日子拳腳大進,身子一滾,回手一掌就戳中了對方喉嚨。

  但是這軍官絲毫不為所動,腦袋一低,竟用下巴夾住了陳柯的手掌。同時腳下一勾,和他一同滾在了地上。

  他的動作始終是簡單,明了,扭打起來絲毫不脫泥帶水。陳柯精妙的掌法,戳在他的身上就像蚊子咬。

  二人倒地之後,軍官同樣施展地躺擒拿,分寸絲毫不亂。

  “好結實的筋骨?這是滿洲布庫的功夫,這兩個家夥是什麽人?”

  陳柯和這軍官扭打了半天,竟然佔不到半點便宜。加之記掛著阿琪,一時根本脫不了身。

  另一邊,阿琪更是被另一個軍官逼迫得形象狼狽,連頭髮都撞散了。

  他們師姐妹雖習武日久,招式精妙,但和軍漢硬碰硬的打起來,什麽招式都施展不開。

  眼看阿琪已經招架不住。

  就在這時,被盧掌櫃牽在手中的那匹黃驃馬突然受驚了一般,一下立了起來!

  “嘶……!”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

  只見黃驃馬長嘶一聲,竟然一下掙脫了韁繩,向著那名軍官就撞了過去。

  啊!

  那軍官避之不及,竟被一馬給撞飛到了牆上。

  和陳柯扭打在一起的軍官也不由得分了一下神,失聲叫道:“老張!”

  陳柯趁機一把滾出圈外,叫道:“師姐,快跑!”

  阿琪也隨之驚醒,看了黃驃馬一眼,咬著牙和陳柯一起爬了起來。

  盧掌櫃也傳出了一聲尖叫。

  “官爺,他們跑了!”

  陳柯和阿琪現在已經沒有了退路,連馬都顧不上,邁開腿向著最近的一處城門衝去。

  街上的不少行人都被嚇得紛紛避讓。

  眼見這兩個女孩形象狼狽,逃命一般的跑,行人都下意識的向道路兩邊退開。

  但穿過了幾條街市之後,二人突然眼前一花。

  因為大路的正當中,有一個人攔在了他們的面前。

  “快讓開!”

  阿琪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伸手就推了這個人一把。

  但這一推,阿琪整個人都是一顫。

  啊!

  陳柯驚異的看見阿琪一下倒躍而起,撲地滾到了路邊。

  她掙扎了幾下,竟沒能再站起來。

  陳柯一時腦袋都懵了,也看清了攔在路中間的這個人。

  竟然就是和軍官一起的那個小書僮。

  “妖怪?”

  陳柯的腦子裡頓時一緊,同時心中更是一片冰涼。

  要知道他和阿琪全力奔跑,短時間內不慢於黃驃馬。

  這個小書僮怎麽可能無聲無息,一下攔在他們的前面?

  因此陳柯的第一反應,這個小書僮不是人,是個妖怪。

  “留下吧。把事情說清楚,我不會為難你們的。”

  小書僮淡淡的開了口。

  看他的樣子,比陳柯還要小,最多十二三歲而已。而且聲音清脆,竟是個女孩。

  但陳柯可沒有心思和她糾纏。

  回頭想要去救阿琪,卻見那個小書僮竟然又出現在阿琪的身邊。

  阿琪伏在地上,在氣無力的叫道:“快跑,快!”

  “給我死!”

  陳柯紅了眼睛,出手一記木蘭回射,就戳在了小書僮的脖子上。

  但這一戳,陳柯隻感覺手指巨痛!

  這小書僮的脖子無比堅韌,險些挫斷了陳柯的手指。

  與此同時,小書僮也回手一戳,正點中陳柯的肩頭。

  陳柯隻感覺一股磅礴無邊的勁力,如同海浪一般將自己卷了起來!

  他整個人竟然摔出一丈多遠,滾到了阿琪的身邊,頓時摔暈頭轉向。

  “找到了,她們在這兒!”

  這個時候,盧掌櫃和那兩個軍官也牽著馬趕到了這裡。

  陳柯心裡一急,想要爬起來,但手腳竟使不出半點力氣。

  這種感覺,就像和阿琪對練的時候被摁住穴道一樣。

  但這個小書僮,此時根本沒有騎在陳柯身上,更不可能摁住他的穴道。

  這分明是武功修煉到極高境界,直接用內勁封住對手穴道的上乘絕學。

  陳柯和阿琪原本以為這個小書僮是妖怪,現在才反應過來,今天是真正遇上了高人。

  看了一眼黃驃馬,陳柯想著它剛才還舍己護主,不禁一陣頹然。

  這盧掌櫃居然黑白兩道通吃,還能請來這樣的高手。哪怕自己躲在家裡,要死總歸是要死的。

  “要殺要剮,給個痛快的吧。”

  阿琪也終於平靜了下來。

  原本她還不願意相信,九難師父教給徒弟的是假功夫。但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阿琪的神色坦然了許多。

  “官爺,官爺,且慢啊!”

  這時,又一個人追到了這裡,陳柯看見竟然是松掌櫃。

  松二喘了口氣,看見盧掌櫃在一邊陰笑,連忙過去說道:“盧爺,爺!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偏要動手呢?”

  盧掌櫃此時根本懶得再搭理松二。

  “這不關你的事。回店子做生意去吧!”

  支開這個裁縫,他過回頭向著一名軍官又陪出笑臉:“張爺,諸位受累,這馬小人不敢要,孝敬您二位!您把這倆丫頭交給小人發落,小人感恩待德,給您燒高香。”

  姓張的官差看了黃驃馬一眼,似乎有些動心。

  松二聽了,卻上前一把攔住了馬,瞪著眼睛喝道:“盧三品,你夠日的敢!”

  “松二,你找死?”

  盧掌櫃一把拉下了臉。

  松二說道:“諸位官爺,這兩位姑娘是我店裡的客人,把馬托給我賣,我就得把東西給護住了!再者說,倆姑娘都是正兒八經的好人,不信可以打聽打聽。他說拿就拿,憑什麽?”

  松二越嚷越激動,讓遠處不少看熱鬧的人都議論紛紛。

  盧掌櫃卻冷然道:“憑什麽?憑的就是官爺一句話,你小子算個屁!給我讓開,不然盧爺連你一起辦了。”

  “你試試看!”

  松二也紅了眼睛,一手扯開馬褂,亮出一把裁靴子用的大剪刀。

  啪!

  但他還沒有來得及將剪刀拔出來,就被盧掌櫃一巴掌扇飛到了地上。

  “軍爺,這小子抗法不尊,一起綁了算了!”

  “等一等!……請等一等!……”

  這時,一個年輕少婦突然從人群外追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松二。

  “當家的你瘋了?快和軍爺賠罪,跟我家去!”

  松二的樣子真有點瘋了,罵道:“臭娘們兒,這有你說話的份兒嗎?老爺們兒做生意,就得守著信用!這招牌砸了,以後還做什麽買賣,做個什麽人?”

  嘴裡罵著,松二一把甩開婆娘,跳起身來,抽出剪刀對盧掌櫃說道:“老子和你拚了!”

  “嗬,動刀子了?”

  一直沒說話的軍官回過了頭,松二也被他的目光盯得打了個哆嗦。

  “當家的,你真糊塗啦,想下大牢嗎?”

  少婦連忙一把奪下松二手中的剪刀,扔在了地上。

  松二的腿終於軟了。

  看了被軍官揪起,跪在牆角的陳柯和阿琪一眼,又看了被盧掌櫃牽在手上的黃驃馬一眼。

  松二坐在了地上,忍不住啪啪啪左右開弓,連抽了自己好幾個嘴巴。邊抽邊抹著眼淚。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兩個軍官根本懶得搭理他,牽了馬,互相使了個眼色。

  “那就依了盧掌櫃,把這兩個丫頭交給他發落?”

  但那個小書僮卻說了一句:“慢著。”

  姓張的軍官連忙恭敬了許多,低聲問道:“小主子,您給拿個主意?”

  小書僮看了陳柯和阿琪一眼,分明的說道:“把她們放了吧。”

  “放了?”

  盧掌櫃聽了這話,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馬上說道:“這可不成啊,他們毆傷小人的夥計,還搶了小人的銀子和馬!就算不走官,也得給小人一個公道吧?要不……”

  “放肆!主子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

  姓張的軍官眼睛一鼓,嚇得盧掌櫃連忙退到了一邊。

  “是,是。”

  小書僮想了想,對張姓軍官說道:“張大哥,原本我們是不摻和這些事兒的。只因為相公在少林寺當差,他生性義氣,所以才護著寺裡的弟子,差我們出來調解。但現在看來,這兩位姑娘也並非惡人,不如得饒人處且饒人。畢竟相公的差事,乾系著朝庭的體面,萬一失了分寸,皇上怪罪下來,豈不是弄巧成拙?”

  張姓軍官聽了,一臉崇敬地說道:“還是雙兒姑娘想得周到!我們只顧出來胡攪蠻纏,差點把正經事給耽誤了。”

  回頭望了盧掌櫃一眼,張姓軍官說道:“盧老爺,我們知道你是個體面人。可你的體面再大,能大過朝庭的體面嗎?”

  盧掌櫃一聽這話,大冷天竟出了一身的熱汗。

  他連忙說道:“張爺,您這麽說,小人可萬萬擔待不起呀!”

  “量你也擔待不起!”

  張姓軍官冷笑道:“咱哥們兒可是朝庭的人,上面派下來查案,不是給你辦差的!主子已經發話,這事兒就這麽結了,馬我們也不要,您自個兒留著用吧。”

  “是,是。”

  盧掌櫃哪敢不聽,一連聲的答應。

  小書僮點了點頭,上前在陳柯和阿琪的背心推拿了幾下。

  二人頓時血脈一活,頓時可以動了。

  也沒多說什麽,小書僮隻對兩個軍官說道:“張大哥趙大哥,我們走吧。”

  這三名官差一走,盧掌櫃的腰一下就挺直了許多。

  一把牽過黃驃馬,他對陳柯和阿琪說道:“小娘皮,這次算便宜了你們。記著,以後招子放亮一點, 別再讓盧老爺撞上!”

  說完之後,盧掌櫃牽著馬,重新彎下了腰,跟著三位官差一起離去了。

  一時間,原本安靜的街道又熱鬧了起來。

  剛才躲得遠遠的圍觀群眾,也重新上了街,看著或跪或坐,歪在地上的陳柯,阿琪,還有松二跟他老婆。

  眾人一時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的看笑話,有的也很憤怒,有的同情,有的憐憫,就好像在看猴子。

  陳柯的喉嚨有些發乾,他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這麽丟人過。

  被打了一頓不說,還被人圍著看。

  雖然身上的穴道已經解開,但手腳依然有些酸麻,一時竟站不起來。

  “跪久了,果然很難站起來?……”

  咬了咬牙,陳柯努力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這時,一隻手在旁邊托了一下他的胳膊。

  抬眼一看,原來是松掌櫃。

  “姑娘,先起來吧?跪在這裡不是個事兒。”

  松二一使勁,將陳柯一把拽了起來。

  這一站,腿上的血脈徹底活了。

  陳柯跺了跺腳,已經能夠勉強邁開腿。

  另一邊,松二的老婆也將阿琪扶了起來。

  松二老婆說道:“姑娘,什麽都別說了,先去我家收拾一下吧?好在人沒事兒,就別想多了。”

  阿琪望了她一眼,又望了陳柯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

  一行人默默的分開人群,向著松記成衣鋪走去。好像鬥敗的狗。

  身後,還有小孩子跟著起哄,“噢噢噢”的嚷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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