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大堆錢袋旁邊,丁一正在一口大柴鍋前添柴燒火,鍋裡煮著大塊的狼肉,七張狼皮晾曬在錢袋堆上。不遠處一棵樹下,三四隻黑狗正在搶食被丁一扔掉的狼內髒。
伴隨著車軲轆吱扭吱扭的聲音傳來,小馮牽馬拉著一車木料,兩個人跟在在後面推車。這是剛從巨獸山伐來的上好松木料,地上已經堆放了不少。
兩名工匠師傅按照公孫豐的要求,從涼城叫來二十名工匠,正在挖地基。
正午時分,公孫豐從學館回來,喊停了工人,讓所有人去河邊洗手。丁一盛了飯和狼肉端上來,公孫豐咬了一口狼肉,味道偏酸難以下口,想喝口湯送下去,一口湯剛到嘴裡,直接一口吐在了地上。
公孫豐歎息道:“古人誠不余欺!”狼是肉食動物,跟所有肉食動物一樣,肉味是酸的。據古籍中記載,動物肉質中,草食者味膻,肉食者味酸,水生者味腥。
公孫豐剛喝了一口肉湯,發現湯比肉味道還差,實在無法下咽,一口吐在了地上。
“加鹽!”公孫豐剛說完,丁一拿著一碟鹽過來,往碗裡加了一小杓。公孫豐奪過鹽碟,抬手全倒進鍋裡,眾工匠看得目瞪口呆。
公孫豐喊了聲吃飯,丁一把盛好的飯給每個人送到面前,又給每人端來一大碗狼肉。味道不是太好的狼肉,只是因為加了些鹽,大家都吃的津津有味。
看著眾人狼吞虎咽的吃著狼肉,公孫豐越發覺得這群樸實的人可愛。於是端著碗來到兩名工匠師傅面前,給他們二人各加了一塊肉,然後坐到一起邊吃邊聊,不時伸手比劃一下。
用完飯,工匠紛紛拿起工具準備開工,公孫豐讓丁一把所有工人聚到一起稍作歇息,告訴他們工錢給雙倍。
公孫家在學館邊蓋房工錢雙倍的消息很快傳滿京都涼城,城裡的商販自然不會錯過如此商機,各工匠們也都想前來謀一份差事。賣小吃的,賣米面肉菜的,一時間儼然成了市集。
五天后,公孫豐正在跟工匠師傅描述房梁和檁木的擺放,北冥學館一名二品弟子叫公孫豐去學館。
來到學館門口,他發現所有弟子都站在門口兩旁,彭渙站在橋上,身後是方漠。
公孫豐走到彭渙身前行禮,彭渙跟他說道:“北原學正傳回消息,君上近幾日要召見你,可能會問龍蜒草的事,你要早做準備。大家都在迎接新學正,應該很快就到!”
人群中慕雪雙臂交叉在胸前抱著劍,看到公孫豐走到她跟前,問道:“你有何事?”
“我說過給你抓活的冰魚,這就是!”公孫豐說著從身上拿出小瓷瓶遞給慕雪。
慕雪接過瓷瓶,打開瓶口的木塞,看見裡面有半瓶水,水中空無一物,哪有什麽魚。慕雪說了聲無聊,把木塞蓋上瓶子。
公孫豐饒有興致地問:“君上給你指婚何人?”
慕雪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迷茫,歎了口氣說:“大將軍之子孟澈。”
想起昨天慕雪拿手帕給鄒顯擦臉的場景,心中微微一酸,便問慕雪:“你心中可是喜歡鄒顯?”
“與你何乾?”慕雪臉色一紅,將小瓷瓶塞回公孫豐手裡。
公孫豐怔怔地站在原地。
旁邊有弟子推了他一下,公孫豐這才回過神來,只見幾天前買他十八斤鹽的人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他就是新來的學正陸仲遊,現年四十歲,六品宗師境界,兄長陸伯湛是當今大司馬。
陸仲遊看見了公孫豐,
笑著對他說:“再有鹽給我留著!”公孫豐笑了笑,跟著眾弟子進了學館。他看了看陸仲遊,再看看陸子寒,心中不免懷疑他是隔壁老王的孩子。 彭渙跟陸仲遊介紹學館,帶他去觀看弟子寢室區和餐食房,公孫豐借機離開。
這一日新房落成,引來無數人圍觀,都聲稱這宅子好過涼城任何宅院,也就中土能有房子與其媲美。
這是一套坐北朝南的大四合院,前後兩進,白牆青瓦,又花錢雇了幾名家奴院工,一時間,人來人往,好不氣派!
前院是門房、仆役房、客房、待客廳,進得門來首先看到的是,院子中間挖的一個人工湖,湖上砌了一座小石拱橋,湖邊布置盆景假山,假山石上刻著“碧波千裡”四個大字。穿過月亮門是後院,後院分為東西兩個跨院,東跨院廚房帶臥房,西跨院庫房帶雜役房。
從門口看上去,門庭壯麗,匾額高懸,頗具官宦之風。
早有商販在附近建小房開了攤位。車店馮老板也讓小馮在隔壁開了個車馬店,一時間四處不斷有人蓋房,工匠們也把家人都從城裡接了到了這裡,下工之後還不忘對小家稍作修整。
離此地三裡,靠近巨獸山有個村落,因為經常受到虎狼侵擾,主動要求遷到這裡。公孫豐借錢給他們,安排在自己新房子後面蓋房,中間不忘留有巷道,還出資幫他們修了燒磚窯,就地掘土燒製方磚,蓋房用磚全從這裡購買。
公孫豐還教會他們用木柴燒青石,製作石灰,這樣一來,用白石灰刷牆,也成了這個小鎮的一大特色。
北冥學館跟新院落中間的官道,也被公孫豐拓寬,並在新院落左右各預留了一大塊空地。一時間,商業區,住宅區被他規劃的井井有條。
此時的公孫豐萬萬想不到,因為他的蓋房,使得兩年後的這裡變成了北冥最繁榮的小鎮,沒有之一。
數日後,兩乘黑綢緞轎子馬車從院門口離開,路過學館門口,奔涼城方向疾馳而去。車上坐著的是公孫豐和國君的使臣。
原來前一日,大司藥北原濤已經煉製出龍蜒丹。國君余大鯤一高興,決定要在大殿之上大宴群臣,傳旨召公孫豐上殿受賞。
隨使臣來到殿前,公孫豐見國君行禮完畢,站立一旁。
國君余大鯤問公孫豐:“大藥司昨夜煉製出龍蜒丹六枚,奏報你為國藥司采得龍蜒草,立有大功,你想要何封賞?”
公孫豐看了看北原濤,只見北原濤微微搖頭,於是他說道:“小民賴君上洪福齊天,方能采得龍蜒草,實數偶然,並無何功勞可言,不敢要封賞!”
“學館執事彭渙上書告老,寡人這就任命你為學館執事吧!”國君余大鯤話音剛落,旁邊有一位大臣站了出來,說道:“臣覺得不妥!”此人乃大司農鄒淵,鄒顯的父親,五品境界。
旁邊大司馬陸伯湛也站出來說道:“臣附議!”一時間,二人朝堂上的黨羽,見狀也紛紛上前附和。
陸伯湛是擔心兄弟陸仲遊不能全面掌控學館,鄒淵是想讓兒子鄒顯中土觀禮回來去做學館執事,二人各懷鬼胎。
公孫豐忙說:“小民才德不足,恐無法勝任,有負君上重托!還請君上收回成命!”
國君余大鯤見公孫豐屢屢謙讓,心中甚是喜愛,便要給他賞錢萬貫。
公孫豐推辭道:“君上厚賞,小民無寸尺之功,受之有愧,還請君上將錢賞賜給戍邊的將士。眾將士感念君恩似海,則開土辟疆指日可待!”
大司藥北原濤上前說道:“公孫豐本中土商賈公孫簡之子,現已突破五品境界,君上不如賞他一個客卿身份,好為君上效力。”
聽得北原濤如此說,國君說道:“中土公孫豐,謙遜識禮,少年英才,特賜龍蜒丹一枚,封為客卿。孤意已決,無須再議!”
有司禮太監將龍蜒丹從龍書案前取過,交給公孫豐。
公孫豐謝恩退出,剛走出殿門口,身後一人喊道:“公孫大人留步!”此人是大將軍陳濟,六品宗師境界。
大將軍陳濟追上來說道:“剛才大殿上,多謝大人為三軍將士請賞!想請大人去舍下小酌幾杯,不知肯否賞光?”
公孫豐回敬一揖,說:“大將軍忠君體國,堪稱百官楷模,能與大將軍共飲,實為在下之榮幸!”
來到陳濟的府邸,陳濟的長子孟澈上前見禮。公孫豐上下打量一番,只見孟澈二十歲上下,四品大成境界,長得天庭飽滿地閣方圓。
隨陳濟進得府來,賓主了落座, 公孫豐客氣了一番,陳濟吩咐下人上來酒菜,給公孫豐斟滿了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濟端起酒杯,說道:“實不相瞞,今日請大人前來,是有一事相求。”公孫豐讓陳濟但講無妨。
陳濟這才說道:“老夫家中夫人生有兩女並無子嗣,後納如夫人生有三子,孟澈,叔淇,季潦,皆非嫡出。季潦聰穎能辯,頗得我意,老夫已年愈半百,今想立他為世子。聞聽大人來自中土禮儀之地,以此請教大人!”
公孫豐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爵,慎重地說道:“我觀看孟澈,淳良識禮,如無重大過失,不可輕言廢立!自古廢長立幼,實為取亂之道,望陳將軍三思呀!”
陳濟說道:“公孫大人所言極是!前日裡君上剛賜婚給孟澈,此時改立世子,也確非良機!”
從他的語氣中,公孫豐覺得他遲早會改立三兒子季潦為世子。不由心中歎息,慕雪呀慕雪,你命好苦!
正在此時,有家臣來報,大司藥北原濤求見。公孫豐忙起身告辭。
眾工匠聞聽公孫豐被封為客卿,都紛紛上前跪拜祝賀。公孫豐心中高興,讓丁一打賞,丁一卻遲遲不肯出來。
公孫豐進了後院,這才發現院子裡七八十袋錢已經花光,忙問丁一。
原來這幾日蓋房用人太多,給的又是雙倍工錢,每天人工就花去十余貫錢,還有買磚瓦料的錢,人吃馬嚼的花費,借出去的錢,已經把錢花完了。
看著丁一手中的這最後一貫錢,公孫豐咬了咬牙,說道:“全拿出去分了!”